《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28、如蛆附骨 闲谈旧事露

　　植物的问题还要想办法解决，时间却已经不早了。
　　陆海离开陆俊生家之前，是想拉着陆俊生与李览两人，到自己家里吃个便饭的。但是两人都摆手拒绝了，他也不好强求，独自一人回去了。
　　陆俊生与李览两人目送陆海离开之后，纷纷松了一口气，对视之间有了决断：先吃晚饭，之后再详聊。
　　该说不说，不愧是多年的默契，两人很快就行动起来。没过多久晚饭就做好了，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美好习惯，两人吃过饭之后，才开始交换信息。今夜，李览是肯定要住在陆俊生家里了，因此他们的时间还算是充裕。
　　陆俊生与李览坐回石桌旁，李览率先开口问道：“怎么说？海子跟那个林笙是怎么回事？难道林笙还是陆文派来，接触海子的吗？
　　我不相信一个小哥儿，能有这么好的演技。而且你也知道海子，他是一个对他人情绪很敏感的人，如果林笙不对劲的话，他是能够察觉得到的。
　　陆文与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要是按照陆文对我的说法，他也是那日帮着你去退亲之时，才发现退亲之人原来是自己的表亲。那么这件事情自始至终就与他关系不是很大，主要的问题是来自于他父亲。
　　你那时候突然飞鸽传信，让我帮忙查一下林笙他父辈的一些关系，可给我吓一跳。我还以为你终于要履行对这位未婚夫婿的婚约呢！结果其实你那时候就已经退了亲。只是在追查一些蹊跷的线索，你甚至都没跟我说清楚。
　　还是陆文来找我说情，才了解到了一些事情，你这可真不够意思啊！！”说完李览瞪了陆俊生一眼。
　　陆俊生虽然露出了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但是还是回应着李览的问题。他说：“林笙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在自救。我倒是想跟你说清楚，但是飞鸽传书允许我说那么多吗？
　　陆文他父亲陆林确实是主要的问题，我先前让你查林笙父辈之间的关系，就其实有猜测了，找你只不过是确认而已。所以单就这一点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俊生说完这段话就停住了，本要提起茶壶，往茶杯之中倒一些水，却发现没水了，于是起身端起茶壶往厨房去了。不一会儿，陆俊生就端着茶壶走了出来，只是这时候茶壶里面装的就不是水了。李览也借陆俊生走开的这段时间，有好好思索一番。
　　陆俊生端着装满了桂花酒的茶壶走了过来，笑意盎然对李览说道：“现在烧一壶水也费劲，不如就凑合着喝一杯吧。”
　　李览还在思索之中，因此也没有听清楚陆俊生在说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陆俊生将茶壶中的桂花酒倒好，摆在了李览的面前之后，李览伸手拿起茶杯，却闻到了一阵酒味的时候，才有所感觉。他仔细嗅了嗅茶杯之中的桂花酒，露出了一个很是享受的表情。
　　“虽然这酒的纯度没有你送给我的那些酒纯度高，但是也并不是不会喝醉了。因此你还是尽早把事情跟我说清楚吧，省得到时候我醉得不省人事，你又要跟我说一遍。”李览说完之后，就把装着酒的茶杯放了下来，眼神坚定地朝陆俊生看去。
　　陆俊生听完李览这话，微微一笑，在石凳上坐下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饮一口。之后，悠然开口说道：“这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复杂，你应该是知道的，为了发展安定县，我做出了不少的举措，其中就有一项举措是单单只有陆家村有的。”
　　李览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道：“陆家村与平安医馆的药材采购合劵嘛。那协议虽然能够产生不少收益，但是要求制定得也很是严格，难道还会有什么问题吗？说起来今天那个陆平，好像也是跟这件事情相关的，难道是他那方面的问题？
　　以次充好，野草代药，这是挺严重的，但你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吧？好像这个陆平加入这个合劵也有两年了。
　　如果他前两年就开始这么做了，陆安伯伯和王艳伯母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吧，毕竟两人都为人仔细，每次上交药材之前都会仔细检查一番，不可能会着了陆平的道。那两年里我也没有听海子抱怨过这件事，想必这件事是发生在你回来之后不久吧。
　　这也能从另一方面说明，陆平对你的观察很是仔细了，他知道你很懒，不一定会检查药材，所以就敢明目张胆的戏弄你了？！”李览说到后面，是有些调笑的意味在的，顺便也说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陆俊生叹息一声，回到：“只怕不是陆平对我观察细致啊… 你原先说，明明是陆林占主要问题，却对陆文丝毫不留情，原因就在此了。这次只是试探，那下次呢？我需要再花更多精力，去防着他们一家吗？王利给陆林判的罪并不重，他差不多也快要出来了吧。”
　　李览深吸一口，不由得脊背发凉，他都能感觉得到陆俊生仿若被毒蛇盯住一般的，芒刺在背。
　　不过想了想之后，李览还是谨慎地对陆俊生说道：“三年之前，陆林效仿陆家村与平安医馆签订的合劵，另起炉灶，却不加约束。周围数个村庄的人，因为有陆家村这个前车之鉴，都纷纷用农田大规模种植起了药材，不再种植粮食。
　　最后却因为没有找到销路，药材又达不到周边各县医馆收购标准，想运远一点找办法出售也没有条件，毕竟那时候赵氏镖局还没开呢。整整半年白忙活了，粮食没有种，税银却依旧要交，导致最后害死的人不在少数。
　　你那时候是不在，怕是不知道平安医馆和陆家村，也被那些家破人亡的人恨上了，波及了一番。王利这个狗官，最后要不是因为群情激愤，他在这里又没什么根基，还不一定会判罚陆林呢！毕竟他可是收了陆林不少好处啊！李清明也是因为这件事……唉…”
　　李览说到后面，原本激愤的情绪，瞬间就像泼了一盆冷水一样，渐渐失去了表达的欲望。原本想要开口说的话，也没能说出来。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来，并不是一件令人好受的事情，李览将茶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俊生走到李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也没有走开，坚定地站在李览身边，给予他安慰。此时无声胜有声，言语的安慰，往往比不上在身侧的陪伴。
　　八月的秋风本就凉爽，正值夜晚，晚间的秋风更是令人舒适不已，吹散了今日一整天的闷热。落叶寂静无声，在晚风的吹拂之下，却奏出了美妙的旋律。
　　李览一杯一杯闷头喝着酒，很快茶壶中装着的酒就见底了。
　　李览这个喝法，明日醒来非得头痛欲裂不可，而且中秋也有寒意慢慢靠近，一不小心就会患上风寒，李览又一向不喜欢喝药，总说是药就有三分毒，但不喝药又会很难受，一直好不了。陆俊生出于这些考虑，还是伸出手制止了李览这样狂喝酒的行为。
　　“今日就到此吧，早些休息。”陆俊生语气温和地说着，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览。
　　李览的眼眶红红的，眼中泛着些许泪光，他语气哽咽地说道：“如果你那时在的话，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好，就像这次……老李，也就不会死了……”
　　“……”一阵沉默之后，陆俊生才嘶哑着声音，开口道：“我不会做得比他更好了……”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因此李览很难凭借着这昏暗的光线，看清陆俊生脸上的模样。因此李览不知道，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陆俊生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神色之间带着几分黯然，眸光之中甚至带着很深的哀切。
　　回应李览的那句话，陆俊生是带着十足的恳切说的，真心实意，没有任何安慰的成分。李览却不这么想，他只觉得陆俊生是在宽慰自己罢了。在他眼里，应该说在绝大多数陆俊生的朋友眼里，陆俊生是无所不能的。
　　对于这种情况，陆俊生并不是一无所知的，他只是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收拾一间客房，并不需要多久。很快陆俊生就收拾好了一间客房，让李览暂且歇下。
　　第二天，快要到中午的时候，陆海就和他父母一起来到了陆俊生家里，看见李览也在，倒是也不惊讶，想必陆海与他二人说了。
　　陆俊生与李览看见两位长辈前来，很礼貌地与他们打着招呼。夫妻二人看见很久不见的李览，也都是笑意盈盈的。他们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虽然陆海甚至还要比陆俊生晚读书两年，但是那些年在县学读书的情谊，这夫妻二人并不是一无所知。
　　陆海也老大不小了，如今才谈婚论嫁，已经算是很晚了的。
　　早些年陆海就一直嚷嚷着，一定要找自己喜欢的人相伴一生，才一直拖迟没有谈婚论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却是那么一回事。现在好不容易将事情解决了大部分，那谈婚论嫁的事情，也差不多要提上日程了。
　　对于陆俊生，陆安和王艳其实是很愧疚的。没有关照好陆虎与郑芷是一回事，陆海这个臭小子与陆俊生的未婚夫婿看对了眼，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最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是没有愤怒过，对陆海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可是陆海却颇有一种死不回头的架势，好在林笙告诉了他们一些往事，也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因此就让陆海去找陆俊生把话说开。
　　可是陆海这小子，一到这件事却怂得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好久都没有跟陆俊生坦白开来，两人再着急也不能去帮陆海开这个口，那样子真的是不像话啊！
　　作为长辈插手小辈之间的情感问题，其中一个父母双双而逝，这叫他们如何开得了这个口？！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这样的倚老卖老啊。
　　最后还是陆俊生主动找来，与他们说要去林笙家退婚。他们那时候还以为这个兔崽子，终于鼓起了勇气与陆俊生说开了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亲事都退完了，回来之后盘问一番陆海，却发现这个臭小子还是没胆子开口说。
　　不得不说，那时候王艳清楚了这个情况之后，甚至都两眼一黑，差点都要撅过去了。最后，两人逼也逼着陆海，去将这件事情与陆俊生说开了。
　　今天，两人找来也没有其他的什么事，就是想把商量好的定亲日期告诉陆俊生与李览。邀请两人以好友的身份，作为陆海与林笙定亲仪式的见证人。
　　昨天晚上，陆海就将李览可能要在近些天离开的消息，告诉了这两位长辈。两人一听，合计了一番，觉得应该将定亲日期尽早敲定，不能让作为陆海好朋友的李览错过见证，于是三人熬了一个晚上，天还没亮就去找到林笙说了这件事，现在终于商量好了。
　　陆俊生与李览站在一旁，仔细听着两位长辈说着他们商议好的事情。
　　当听到，陆海五日之后就要与林笙定亲，李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等两位长辈将话说完之后，才开口说道：“伯父，伯母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一些？不能因为迁就我，就将这么郑重的事情，如此草草决定啊！海子和林笙能够同意，我却不能同意！”
　　听了李览的话，陆安和王艳一愣，片刻之后对视一笑。王艳无奈，开口说道：“这真不仓促，尚且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而且这个日子，我们三昨天晚上熬了一整宿才选好的，今天天还未亮，就去找林笙对了一上午，是个很好的良辰吉日，根本就不是草草决定的。”
　　陆安也开口说道：“哈哈，不必多心了，两位要定亲的人都觉得不错，那肯定就不会差，我和艳儿难道还要专门去坑自己的亲儿子吗！到时候，你和俊生就安心来吧！”
　　李览这才松了一口气，朗声大笑之间，说道：“放心，到时候我和俊生一定到场见证！”
　　陆俊生在一旁，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听完李览的话，也是轻轻点着头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