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29、日升有落 鬼谋者咒明

　　陆海与林笙的定完了亲之后，八月已经过了大半。李览当完这个见证人之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去做他未完成的事。
　　李览离开不久之后，算算时间，赵鹏他们的车队差不多也应该回来了。这天，陆俊生将家里收拾妥当之后，就要准备去安定县找人了。
　　哪知刚要出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陆俊生心中叹气，想着还是晚了一步。
　　来赌人的正是陆文。
　　只见陆文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陆俊生，朝他问候道：“真是不巧啊，怎么我一来找陆举人你，你却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了呢。那我真是挑了一个不好的时候啊，还请见谅。”陆文虽是这么说着，却一点也没有将位置让开的意思，反而是愈加坚定地堵在陆俊生面前。
　　迟了一步走不了了，唉。陆俊生心中漫无边际地想着，脸上却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虚假微笑，这演技当真是令人瞧不出丝毫破绽。
　　陆文看到陆俊生这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却在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当即踏出一步，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话。
　　却不想一张嘴就是：“陆举人你当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啊！前脚你才刚和林笙退完亲，后脚陆海就忙着与林笙定亲，作为从小与你一起长大的朋友，竟然是丝毫不顾及你的脸面。陆海这样对你，竟然还厚颜无耻地要求你作为他们俩定亲仪式的见证人。
　　他就根本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没有将你当作朋友，把你举人的脸面踩在脚底践踏。亏他爹还是村长呢！算是你半个长辈，却这么不要脸！你对他们那么好，他们却根本没有把你当作一回事！陆举人，我为你感到不值得啊！”
　　陆俊生听完陆文这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差点就要笑出声了，好险忍住了。陆俊生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维持住了面上的一番不动声色。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在陆文的眼中，却是像默认了此事，于是陆文的嘴更加喋喋不休了。
　　陆文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愤恨地说着：“那陆安一家，真不是个东西啊！想当初他这个村长的位置，要不是你父母作为帮衬还不一定能够得到呢！他却如此忘恩负义，对你这个失去了双亲的人，这样羞辱冒犯。简直不配为人，狼心狗肺……”
　　陆俊生深深叹了一口气，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他难得还未等人将话说完，就在中途出声打断。他深深看了陆文一眼，不怒自威地说：“如果你当真以为我一点脾气也没有的话，那你今日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事呢！陆文。”
　　陆俊生只说了这一句话，却让陆文原本喋喋不休的嘴，瞬间闭上了。陆文的心中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凉飕飕的。很显然，经过陆俊生的‘提醒’，他也想起来今日来找陆俊生，并不是为了专门说陆海他们一家的坏话。
　　陆文显然很清楚，陆俊生并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脾气的人。要不然陆俊生也不会在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之后，立刻通知安定县县学那边的藏书室，将自己拒之门外了。
　　今日，陆文来找人的首要目的是为了解禁，而不是专门来赌人，却是说别人的坏话。他脑袋很清楚的想到了这一点，但是直到面对着陆俊生，他依旧还是不能遏制住他一家人，对陆家村村长一家的恶意。
　　可能他也很清楚，无论怎样，他都改变不了陆俊生做下的决定，于是就干脆自暴自弃了。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压在自己心里很久，一直想说的话。对于陆俊生一家，最后选了陆安当陆家村村长，陆林一家的心中其实是一直很不服气的。
　　陆文失智一般说了一些这样的话，却依旧没能从陆俊生那里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的挑拨离间，不，应该说他的一番丑态，全被陆俊生看在眼里。
　　陆文凄然一笑，定定地看着陆俊生，说道：“我自认为掩饰的还足够好，甚至你与林笙退亲那日，我也是没有丝毫扭捏。你为何还能察觉到不对劲，因此怀疑呢？！”
　　沉默了片刻之后，陆俊生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你掩饰得其实并不好，只是当时我没有深究的兴趣罢了。直到林勇吐出了一些事情，我才有条件慢慢将线索联系。”林勇便是那林家大哥了。
　　“嗯？”陆文还是有些疑惑的，毕竟他自认为自己的演技还挺好的，要不然也不能蒙骗得到陆海，让陆海将他当作大舅哥对他的话也能信任一二。
　　“那日退亲，你有些急切了。若是你们之间真的没有其他什么关系的话，你大概不会插手管那么多事。只会安静地当个背景板，毕竟退亲你已经在场了，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怎么还会说那么多废话，甚至在面对林勇之时，你强调了退还纳吉礼，让他闭上了嘴巴。
　　如果你对这件事情不清楚，对林勇的品行了解不够透彻，又怎么会如此精准的命中要害，又怎么知道林勇是退不起纳吉礼的。”陆俊生娓娓道来，并没有让陆文不明不白。
　　陆文想了想，最后觉得还是应该要争取一下，挣扎地说道：“那场婚约，即使我知道一些事情，那也不应该让你如此对我吧。毕竟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这件事情的主谋，也不是我。如果你实在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可以代我父亲向你道歉。
　　我父亲过几日也差不多，快要到放出来的时候了。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够的话，到时候我也可以让我的父亲对于算计你的这件事情，负荆请罪登门致歉。你心里应该也是清楚的吧，你父母的死不能完全怪在我们身上。
　　在没有获得真正收益的时候，我们可是不会上赶着与林勇攀亲戚。我们在这件事情中可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反而是因为林勇的贪婪无度，耗费了不少精力。”
　　言辞恳切放在一个以利为本的人身上，反而是一种可笑的滑稽。读书不能明辨是非，反而是唯利是图，那简直就是一种灾难。
　　陆文说了这么多，但陆俊生关注的重点却只有：“许巫师是你们找来的人？他是谁！？”
　　事到如今，很多事情都已经清晰明了了，也没有再遮掩的必要。
　　那知陆文听了陆俊生这个问题，却是矢口否认，说道：“许巫师？那还真不是！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神棍。只是因为有他牵线，让这件事情都变得顺利了不少，我们也就没有管他是谁。你要问我们他是谁的话，那是真不知道啊！”
　　陆文在回答陆俊生提出的问题的时候，陆俊生也在仔细观察陆文回答问题时的神色。陆俊生微微皱着眉，仔细盯着，没有错过陆文脸上的任何一丝细节。
　　经过陆俊生的仔细观察，他得出陆文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的结论。
　　陆俊生的沉默，又让陆文恢复了不少信心。
　　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陆俊生看出了他的意图，率先一步开口，说道：“你并不无辜！如果只是这件事的话，我当然不会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其实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吧。
　　陆平那件事暂且不论，你找李览与我说情，却不找陆海，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你对李览的说辞是在退亲以后，才发现你与林笙是表亲关系。但情况真的是这样吗！恐怕在此之前，你就与陆海讲过这件事，以争取他的信任。
　　陆海一直畏畏缩缩，不敢与我谈论他与林笙这件事，你敢说里面没有你的手笔吗！只是，你最后还是没有料到陆海真的有胆子，来找我商量这件事。
　　我与他把事情说开了，自然会使得你在他那里的形象大打折扣，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感知一个人恶意的能力一向可以。先前被你蒙蔽，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醒悟之后，对于你的要求，他肯定会再三思虑。
　　更何况陆安伯伯和王艳伯母，也并不容易受你蒙蔽，他们肯定会在一旁提醒陆海。因此，很大概率，你或许早就找过陆海，让他来帮你说情，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你确实很会抓住人性的弱点！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今日你最初与我说的那些话，就是你最终想要达到的目的。”陆俊生说完，眼神锐利地看向了陆文。
　　陆文听了陆俊生这一番话，沉默良久。他先前还真当自己能够瞒过陆俊生。
　　清晨的风吹打在两人身上，秋风很是凉爽，吹在陆文身上，却只让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陆文抬起头看向了面前这个，小自己很多岁，却比自己要高上不少的人
　　——陆昇。
　　陆昇，真的就是升起的太阳。可是这太阳却温暖不了潮湿的人，反而让隐秘在黑暗处的阴谋无所遁形。耀眼的令人感觉刺目，灵魂就像是在被灼烧。
　　很长一段时间后，陆文突然之间就癫狂地笑了起来。他的目光阴沉沉的锁定着陆俊生，或者说是陆昇。
　　他嘶哑的嗓音，尖锐地开口说道：“你把那些足够弱小的人护在羽翼之下，当足够安逸之时，他们就会忘记这个世界是弱肉强食的。你对他们的保护就会变成枷锁，当他们认为你把枷锁铐在他们身上时，那么你又会变成一副怎样凄惨可怜的模样啊。
　　陆昇啊，陆昇！即使你是升起的太阳又怎样？！要知道太阳也终将会有落下的时候！即使没有到规定落下的时间，在过去可以参考的日子之中，也并不是所有的时候都是风平浪静，万里无云的！
　　你最好祈祷着那些愚蠢的东西，不要被他人利用，将你这最后一颗太阳射落！！！”
　　陆俊生很清楚，陆文说的这一番话就是他心中的野望，也是陆文想要利用陆海对自己做的事。如果是曾经的陆俊生对于这样一番话，肯定是不假思索的反驳，但是现在的陆俊生，却反而没有任何想要开口的欲望了。
　　或许是觉得辩论这个问题很无聊，陆俊生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陆文什么话也没说。
　　陆文也看着面前这个，在户籍文书中写作陆昇，在村中，却被唤作陆俊生的人。良久之后，陆文率先低下了头，哈哈一笑，随机转身大步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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