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战前漫长夜2 那一夜，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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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与苍弥并肩走在人影稀疏回镇的路上，莫然徐徐说起那些旧事，关于贾若，关于幻魔君——诸星移的事。
一切都要从魔器说起。
神魔之战的最后，魔族溃败，几近覆灭，被尽数封印于北域。
但有一种寄生于血的魔族，伏魔大神斩杀它时，最后几滴带着生机的魔血融入了平凡人族的血中。
这几滴魔血经历了凡人千年的繁衍下逐渐吸收足够的力量，最后一位宿主被同化，彻底化为血魔，重现于世。
天道降下无数道劫雷，却劈不死此残留在人间最后的魔族。它吸食着人类的血，吞噬着人类的欲望，一次又一次复活，吞噬凡人，人间化作血涂地狱。直到伏魔大神借后裔之身重降人间，才将其降服。
但此魔以人血为生，无法彻底消灭，伏魔大神只能将它的四种力量拨除，分别封入四件神器。神器承受不住这等污秽之力，受血魔诅咒，化作魔器。
伏魔一族受神谕守护，但一千年后的又一千年，族人凋零四散，传承断绝，有两个魔器不知所踪。最近的一千年，只有华月宫，保留着伏魔一族的传承，延续守护着其中两件魔器的封印。
听了那么长的魔器由来，苍弥很是疑惑：“那魔器和贾若、还有幻魔君有什么关系？”
莫然双眼睁得像警惕的猫一样，比着食指抵在樱桃红的唇中：“这个就是十三堂的秘史了，你可不能说出去。”
苍弥定了定神，才颔首答应。
“十三堂的创始人与身为容器的魔教之主是生死至交。魔教解散后，其实那位教主也没有像传说中的已经死去，他与创始人一起经营十三堂。他们通过一些古老的秘法，封印住魔器的魔性同时借用能破解天下符咒阵法的能力。
然后这个用另一种方式封印的魔器，会在容器五衰时选出下一任，十三堂都称这位被选中的容器为掌柜。
贾若，就是现任的掌柜。”
苍弥恍然大悟，这贾若年纪轻轻，与自己相仿，却能解得世上所有的法阵，原来是魔器之力。
莫然继续说：“而幻魔君，是我们第四堂的长老，他叫诸星移。按辈分来算是师父的师弟，但大家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年龄与来历，只知道他体内有魔种，十三堂会接纳。他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加入了十三堂，一直觊觎于堂中掌柜的魔器。”
苍弥挑眉，中途打断，“十三堂为何会接纳有魔种的人？”
那岂不是修真界中修魔的大本营。
莫然“啧”了一声，显然对苍弥的打断有所不满，不过他也解答了苍弥的疑问。
“十三堂创始人定下来有一个规矩，要求无条件帮助体内有魔种、魔血的人抑制体内魔性。十三堂抑制体内魔种的功法，来自华月宫，隐藏魔息的丹药，是用伏魔族的血炼制而成。这些就是十三堂和华月宫的渊源了。”
苍弥颔首来了句模糊的“原来如此”，一边把吃糖山楂吃得津津有味，一边戳着一枚放到莫然口前。
莫然摇摇头，用手虚挡了一下，表示不要，然后继续说：
“说回诸星移。师叔他呢，刚开始一百来年很规矩，他一直在四堂书坊，负责撰写和收集民间话本，有好几部流传甚远的名作，他都有参与。只是在最近这三十年中，他开始笼络体内有魔种的人，提供一些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修炼方法，助大家凝结魔元。”
苍弥垂眸，长长的睫毛扑腾了几下：“那三十年这个时间点，人间与修真界中也无发生什么大事情，他在那个时候突然转变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莫然瞥了他一眼：“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倒是听若师兄说过，他在成为容器的那个仪式的最后，神识与诸星移想通，那时候，若师兄晃眼间站在一片血红的海滩上，诸星移突然出现在他身旁，还笑盈盈地和他说，欢迎成为我的同伴。”
苍弥把纸袋和冻红的双手揣入宽袖中，再次提出疑问：“那你和贾若还有诸星移，能神识想通不？”
莫然：“通不了，我又不是容器。”
苍弥此时不解了，“为何你不是容器呢？”
你用魔器的力量还用得怪好的咧。
“一个容器体内不可能有两个魔器，在封印下，我体内两个魔器相互制衡，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莫然嘴角勾起，眼神微暗，“当然，既然能稍微用一下，不用白不用。”
能控制人心，操纵他人记忆，谁不想拥有呢？
苍弥眯了眯眼，试探地说：“那诸星移曾说我成为容器……”
莫然斩钉截铁：“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魔器我是绝对不会给他的。”
“等我复仇完毕后，这两个魔器要么被我烧毁，要么就是找到办法重新封印，绝对不能被激活。”莫然蹙着眉，捂住心口，“他们只是暂时封印在我身体里，我也只是暂时借它们的力量。”
“这是我母亲的遗愿。也是我们伏魔一族的使命。”
莫然双眸暗了下来，他的声音沉沉的，与其说是说给苍弥听，不如说这是和自己说。
苍弥轻轻的用肩肘撞了下莫然，似是无言的安慰。
倒是莫然好像没领会，就像小朋友那样，你打一下我打一下，他用力地撞了一下苍弥。
苍弥一个踉跄，被迫单脚跳了一下才站稳。
“别撞了别撞了，我认输，我认输。”苍弥怂着肩，抽出手举起。
在这里被莫然撞翻了这脸是丢不起的。
这时，灰沉沉的天落下了密密麻麻的粉雪，一阵风气，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
苍弥浑身忍不住一颤，鼻子一痒，朝无人一侧打了个喷嚏。
莫然：“走快点。知道你畏寒，这次你别指望我背你回去。”
苍弥漏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昨天真的谢谢你。”
莫然被这突然而来的道谢怔了一怔，他咬了咬下唇，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手炉：“接住。”
苍弥反应很快，一下就接住莫然抛过来的手炉，手炉暖暖的，里面的星星火焰，还残留着莫然灵力的味道。
这风雪路上，是没有那么寒冷了。
*
雪越下越大，莫然家的小院子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砂，在摇曳的灯火下一闪一闪的。
不过今日不再是像往常的那样，雪上多了好多个来来回回的脚印。
苍弥一回到小院子，立刻捣腾他从集市买来的东西。他在火房里待了差不多足足一个时辰。
灶火燃烧，厢房内难得暖烘烘的。
莫然在厢房盘坐着，闭着眼调息修炼，只不过他吸收灵气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在不远处动来动去的苍弥。
着实让他静不下心。
忽而一阵鲜香飘入房，莫然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没多久，苍弥便端着一碗红虾白粥，放在榻上小桌。
苍弥自信地翘起鼻子：“来尝尝。”
莫然沉默了片刻，道：“我已辟谷数年……”
“我的厨艺今非昔比，你尝一下。粥是用九宜城虾干与姜丝熬成的，特别甜。”苍弥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用勺子舀了一勺，提着勺子身体前倾，坏笑说：“来，尝一口。”
莫然别过头：“不。”
“那时候，虚弱的我无法坐起进食，无论是吃的还是喝的，都是你一勺勺耐心地喂我。”苍弥缓缓凑前，“咱修道之人讲究因果，我还未还你的恩呢。”
莫然耳尖慢慢变红，他双颊微热。
他瞥了一眼苍弥那一勺，又看了桌上的那一碗，难道是这碗热粥冒热气的原因吗……
纠结了好一会的莫然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一手端起桌上的白粥，抢过苍弥手上的汤勺，狼吞虎咽了一把，快速把粥吃完。
“你的因果我还了，接下来别烦我。”莫然故作无情地把空碗递回给苍弥。
虾粥没有想象中那么烫，喝下去恰到好处地暖彻心窝，味道鲜美，但莫然就是不愿说出赞赏的话。
突然，好像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落在脖子，从领子里贴着肌肤渗入到中衣，莫然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勺递到他面前的粥，全落到他衣袍交领上。
“啊抱歉，手滑了。”苍弥又露出那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莫然脸颊又气得鼓起来：“你是故意的吧。”
苍弥笑着接过碗，眉梢挑起，“又生气啦？”
莫然：“？？”
这混蛋是过来添堵的吗？
“我看你家汤池荒废多时，今日看你也不擅长更衣，平日估计多是使用清净咒洁衣净体。”苍弥凑到莫然跟前，用手巾擦拭刚刚落下的污渍，“以前你在华月宫中，每天都要去浴池沐浴。你还真的变得挺多的。”
苍弥温热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护到莫然的前颈部，他整个人就像石头一样，僵硬不动，但嘴里还是不饶人：“你再敢这样故意使坏，我就赶你出去。”
苍弥“嗯”了一声，道：“后院的热汤池刚刚也收拾好了，咱们一起沐浴如何？我帮你宽衣，顺便看看你身体的魔纹如何，我的医术算有小成，说不准有办法抑制魔纹生长。”
就在莫然还在想是否要听苍弥的建议时，苍弥的食指轻轻地落在了自己的喉结上。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莫然忍不住无声咽唾，喉结微动。
此时此刻，一阵清凉的清净咒从那之间散出，一息之间把刚刚的污渍洗掉。
苍弥收回手，揉了揉残留着莫然皮肤上温热的指尖，回味着那如滚珠一样的触感，露出满足的微笑。
而莫然倒是脑子空白了许久，回过神来就想起，自己好像，确实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沐浴了。
虽然清净咒早已清洁，但刚刚苍弥靠得太近，身体火热，早已薄汗缠身。倒是激起了他想沐浴的想法。
莫然顿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最后答应了苍弥的邀请，“好吧。”
*
衣带慢慢地被揭开，垂落至地。手套、外衣、中衣一层层被脱下，莫然双手一垂，苍弥顺手一带，衣领滑落，长发垂动。
这是莫然在十五年后的第一次在苍弥面前脱开他那平时严实包裹着身体的衣服。他背对着苍弥，其实小时候二人早已在澡堂坦诚相对不知多少次，但今日，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敢回头看他。
长大后的莫然看似瘦削，褪去衣物后完全与想象中不一样，那看似单薄的肩背上有一层精炼的背肌，沟壑分明，随呼吸起伏。
但是，那雪白背部上却有狰狞的魔纹隐现于黑发间，是密集的黑红色的魔纹，足以让第一次看到的苍弥触目惊心。
那些魔纹在背部心脏的位置向四肢发散，就像是不受控制生长的藤树，蔓延至莫然的全身。魔纹仿佛是活体的怪物一样，撑开了莫然背部的肌肉，露出一只只可怖的金色兽瞳。那三四个眼睛突然见光，立刻眨了几下，发现了苍弥的存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难怪今日张天择脸色沉重。
苍弥左手拨开莫然的长发。凝聚着太初剑气的右手掌心的一碰到那些渗人的魔眼时，它们受惊似的闭上了，几息过后，化作一道深深的魔纹。
苍弥用尽全力凝聚剑气，把所有能看到的魔眼消灭掉。
“你也不必用太多灵力，这些小眼睛只是临时消失，过后我体内魔气转化不过来，他们又会出现。”莫然轻声说。
苍弥柔声说：“我先试一试。说不定太初剑之力能缓解时间久一点。明日张天择前辈不是说会帮你加固体内封印，我看能不能帮上忙。我有点头绪了，等我问几位神农谷的前辈，再给你施针。”
言罢，苍弥帮莫然披上外袍，“今日消耗有点多，先去汤池恢复点灵力吧。”
二人在廊道间一前一后，绕至宅子后院的汤池小院。确实如苍弥所说，他把这里一切都打扫整理好，池中甚至还浮了一枚药包，温热的水汽中含着一股宁神的清香，不浓不淡。
莫然对这类的药香向来警觉。自华月宫逃出来后，他的精神就再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一方面怕失去意识，怕被人趁虚而入，另一方面怕压不住体内的魔性，彻底失控。
“你不会下无忧散了吧？”莫然盯着池面，审问道。
“怎么了？”苍弥正不紧不慢地宽衣，将外袍搭上衣桁，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而坦然：“只是寻常的宁神香包，无忧散如此珍贵，往池子里倒太浪费。苍家早就不养我了，我还得留着卖钱呢。”
莫然半信半疑，顿了片刻，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果真有所松缓，姑且信苍弥一次。
于是他长袍一褪，率先步入汤池中。
苍弥把二人的衣袍一一挂好在衣桁上，才入水。
莫然却抱膝而坐，垂下眸子，对他视而不见。
隔着氤氲白气，隐约可见他那露出半截肩背，魔纹从后颈一路蔓延至肩胛。
苍弥目光停留了片刻，心里叹道，可惜了，莫然看不到他那精炼但不显壮硕、均匀有力的剑修体型。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当浑身浸入汤泉中，苍弥总算知道这宅子为何如此贵，就单说这蕴含灵气的汤水，真的非常珍贵。
苍弥一边吸纳水中灵气，一边不着痕迹地挪近，直到两人之间只余一尺。
“莫然。”
“嗯？”莫然抬起眸，看到咫尺间不到的苍弥。
长明灯下，热水把苍弥原本苍白的肩颈蒸出一层薄红，脉络在透明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截脖颈就在他眼前。
莫然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血在流动。
想再尝一口。
苍弥一看便知莫然炼血瘾又犯了。
那双美丽的桃花眼深处，红芒若隐若现，睫毛轻颤，眼尾泛红，就像被谁用手指揉过一样。
那薄唇微微抿着，颜色艳红，唇角还带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苍弥的目光定住了。
这不是平日里那个冷淡疏离的莫然。也不是儿时那个温柔恬淡的莫然。
这一刻的莫然，美得惊心动魄，像艳鬼夺魂。让人明知危险，却挪不开眼。
他想莫然再靠近一点，想将这份美看得更真切。
于是苍弥眯着笑眼，勾起唇角，指尖沿着自己颈侧的线条轻轻一划，像是无意，又像在引诱。
“要来点血吗？”
莫然喉结动了一下。
提前吸点能镇静的血，明天肯定不会再张天择面前失态。
但是不行，昨日已炼血，不能过于放纵。
莫然闭眼定一定神，理智上想把自己从那股欲\望里挣脱出来。
但是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早已咬上了苍弥的后肩，甜美的血液浸润了他的喉咙。
太初剑气顺着血液灌入喉咙，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把莫然的神志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重新掌控那失控的躯体。
他急忙松开口的同时，一把推开苍弥。
一方面觉得自己餍足舒心，另一方面又痛恨自己怎么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并不想伤害苍弥。
但是，他又很喜欢苍弥的血。
苍弥抬眸，看到眼眶发红的莫然。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莫然猛然站起，他强忍着再次出现的头痛，提着外袍落荒而逃，离开了汤泉小院。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战前漫长夜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