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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琴毒月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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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将至,颜府赏菊宴的请帖送到了平南王府。穆江指尖轻叩烫金帖子,目光落在"特邀王爷品评琴艺"一行字上。
"王爷真要去?"赵风递上热茶,"颜府此举,怕是有意联姻。"
穆江唇角微勾:"正合我意。"他放下请帖,从暗格中取出那方竹叶丝帕,"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丝帕上的绣法确实出自颜府,但..."赵风犹豫道,"颜府上下会此绣法的有三人:颜小姐、她的贴身丫鬟绿绮,以及...颜夫人。"
"颜夫人?"穆江眼神一凛。
"十年前已故,据说是南越国人。"
穆江指节发白。若颜竹继承了母亲的绣艺,那她与南越国...
"备马,去赏菊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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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府后花园,数十盆名品菊花争奇斗艳。颜竹着一袭淡紫色交领襦裙,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发间只一支白玉簪,却衬得人比花娇。她正为宾客斟茶,举止优雅得体,丝毫看不出几日前救灾时的飒爽英姿。
"颜小姐这茶艺,当真妙绝。"陆惋莹轻摇团扇走近。她今日着绯红色纱裙,金线绣的牡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刻意压低了声音,"不知救灾那日累着了没有?"
颜竹手腕稳如泰山,茶水丝毫不洒:"陆小姐说笑了,闺阁女子哪会去那等污浊之地。"
"是吗?"陆惋莹忽然凑近,"那为何我的丫鬟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背影与颜小姐十分相似..."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骚动。穆江一袭墨蓝锦袍踏入花园,腰间玉带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满园女眷顿时屏息,有胆大的已悄悄整理起鬓发。
颜竹垂眸行礼,却见一双云纹靴停在自己眼前。
"颜小姐。"穆江声音低沉,"多日不见。"
颜竹抬眼,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今日的穆江与救灾时判若两人,锦衣玉冠,俨然一位翩翩贵公子。唯有那双眼,依然锐利如剑。
"王爷万福。"她后退半步,"父亲在正厅..."
"我是为你而来。"穆江语出惊人,"听闻颜小姐琴艺超群,特来请教。"
四周响起细微的抽气声。陆惋莹脸色微变,团扇掩住半张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颜竹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显:"王爷谬赞,不过是闺阁消遣。"
"竹儿。"颜明治不知何时出现,笑容满面,"既然王爷有兴致,不如你弹一曲《阳春白雪》助兴?"
众目睽睽之下,颜竹无法推辞。她缓步走向亭中古琴,衣袖轻拂琴弦试音。指尖触弦的刹那,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变了——方才的温婉闺秀此刻眉目间竟透出一丝侠气。
琴音乍起,如清泉出涧。起初舒缓如春风化雨,渐渐转为激昂,似金戈铁马踏冰河。满座宾客屏息凝神,仿佛看见一幅沙场画卷在眼前展开。
穆江眸光渐深。这绝非寻常闺秀能弹的曲子,更非《阳春白雪》,而是失传已久的《铁马秋风》——一首描写边关将士的禁曲。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园内鸦雀无声。颜竹指尖轻按琴弦,抬眸望向穆江:"献丑了。"
"颜小姐琴艺..."穆江缓步上前,在琴案前站定,"...胆识过人。"
满座哗然。谁都听出这不是夸赞琴技。
颜竹不慌不忙:"琴为心音,王爷听出什么,便是什么。"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旁人看来却似眉目传情。陆惋莹突然插话:"王爷精通音律,不如点评一番?"
穆江负手而立:"颜小姐指法精妙,尤其右手'拂'与'挑'的力道掌控,非十年苦功不可得。"他忽然俯身,在颜竹耳边低语,"只是这力道,与那日竹林中的银针手法如出一辙。"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颜竹耳尖微红,却莞尔一笑:"王爷果然慧眼。"她故意提高声音,"小女子确实偷学过几年剑器,指力比寻常闺秀强些。"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既承认了指力特殊,又掩盖了真相。穆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顺势接过她递来的台阶:"难怪与众不同。"
颜明治适时宣布开席,化解了微妙气氛。宴席间,陆惋莹频频向穆江敬酒,眼神却不时瞟向颜竹。颜竹佯装未见,专心为女眷们布菜,却在转身时瞥见陆惋莹袖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一枚精巧的银针,与她惯用的极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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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穆江婉拒了颜明治的留宿邀请,独自骑马回府。行至半路,忽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额头,视线开始模糊——酒中有毒!
"王爷?"赵风从暗处现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主子。
穆江咬牙挤出几个字:"陆惋莹...酒..."便昏死过去。
赵风正要背起主子,忽然一道青影闪过。青衣女子面纱遮脸,声音却清冷如玉:"他中的是南越'七日眠',不及时解毒会伤及心脉。"
"白女侠?"赵风又惊又喜,"您能救王爷?"
白如烟不答,探了探穆江脉搏:"带他去安全处。"
片刻后,城西一处僻静院落内,穆江被平放在竹榻上。白如烟点燃七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摆放,又从腰间取出银针包。
"按住他。"她简短命令,随即掀开穆江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银针在灯火上掠过,精准刺入穆江胸前七处大穴。随着最后一针落下,穆江猛然睁眼,一口黑血喷出。
"别动!"白如烟按住他肩膀,"毒素未清。"
穆江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脸上。虽然蒙着面纱,但那双眼他绝不会认错——正是颜竹。
"为何...救我..."他声音嘶哑。
白如烟不答,专注捻动银针。灯光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穆江注意到她右手腕内侧有一颗朱砂小痣,与颜竹今日抚琴时露出的一模一样。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收针:"毒已解,静养三日即可。"
穆江突然抓住她手腕:"颜小姐还要装到几时?"
白如烟身形一僵,随即轻巧挣脱:"王爷认错人了。"
"是吗?"穆江强撑起身,从枕下摸出那方丝帕,"这上面的竹叶纹,与颜府绣品如出一辙。还有你腕上这颗痣..."
白如烟沉默片刻,忽然摘下面纱。月光下,颜竹的面容清丽绝伦,眼神却冷静得可怕:"王爷既已知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为何要杀你?"穆江苦笑,"你救了我两次。"
"因为我是白如烟。"颜竹直视他的眼睛,"江湖传言,青衣女侠专与朝廷作对。"
穆江摇头:"我查过,你杀的都是贪官污吏,救的皆是贫苦百姓。"他忽然咳嗽起来,"只是没想到...颜大人的千金..."
颜竹递上一杯清水:"我父亲不知情。"
院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天。颜竹起身告辞:"王爷保重,我该回了。"
"等等。"穆江叫住她,"为何冒险救我?"
颜竹在门前驻足,月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因为王爷...是真心为民的好官。"说完便纵身跃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穆江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余毒未清的闷痛似乎减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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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颜竹正在梳妆,绿绮匆匆进来:"小姐,傅公子从京城回来了,说有要事相商。"
颜竹手中玉簪一顿:"请他到书房等我。"
傅砚辞是颜竹表哥,也是她在京城的重要眼线。书房内,这位锦衣卫千户一改往日风流姿态,神色凝重地递上一封信。
"南越国与朝中有人密谋,要在陛下寿宴上发难。"他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他们已派人潜入会稽,目标似乎是...平南王。"
颜竹指尖发凉:"可有证据?"
"有。"傅砚辞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参与密谋的官员名单,为首的是..."
颜竹展开名单,瞳孔骤缩——陆云候,陆惋莹的父亲。
"还有一事。"傅砚辞犹豫道,"他们似乎怀疑白如烟掌握了某些证据,正在全力追查她的真实身份。"
颜竹镇定地烧掉名单:"我知道了。表哥近日少出门,以防不测。"
送走傅砚辞,颜竹独自站在窗前。院中海棠被夜雨打落不少,残红满地。她想起昨夜穆□□发时的样子,胸口一阵发紧。
"陆惋莹..."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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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陆府密室内,陆惋莹正将一包药粉交给黑衣人。
"加大剂量。"她冷声道,"下次务必取他性命。"
黑衣人迟疑:"可那位青衣女子..."
"白如烟我来对付。"陆惋莹把玩着一枚银针,"至于颜家那个小贱人..."她突然将银针狠狠扎入桌上木偶,"很快就能一石二鸟。"
窗外,一只乌鸦无声飞过,发出不祥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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