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竹槿》良芷青灯

5、面相知微

　　晨雾笼罩着平南王府的后花园，穆江立于亭中，指尖摩挲着那方竹叶丝帕。七日眠的余毒已清，但胸口仍隐隐作痛——不是毒伤，而是那夜月光下颜竹离去时的背影。

　　"王爷，颜小姐到了。"赵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穆江迅速将丝帕收入袖中，转身时已恢复冷峻神色。颜竹一袭藕荷色罗裙，发间只一支白玉簪，正由侍女引着穿过月洞门。晨雾在她裙边流转，恍若仙子踏云而来。

　　"叨扰王爷了。"颜竹福身行礼，目光低垂，"听闻王爷余毒未清，家父特命小女送来解毒汤药。"

　　穆江示意亭中石凳："颜小姐请坐。"他接过药盒，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听闻颜小姐精通医理，不知可否为本王诊脉？"

　　颜竹睫毛轻颤，却未退缩："恭敬不如从命。"

　　她三指轻搭穆江腕间，凝神静气。晨光透过薄雾照在她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侧颜轮廓。穆江注意到她眉心微蹙时会出现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纹——与那夜白如烟为他施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王爷脉象弦紧，肝气郁结。"颜竹收回手，"毒已无碍，但需调畅情志。"

　　穆江忽然从袖中取出丝帕，佯装拭汗："说来奇怪，本王近日得了一方丝帕，绣工精妙..."

　　颜竹目光落在帕角的竹叶纹上，心跳如擂鼓。那是她一年前遗失的贴身之物，针脚细节她再熟悉不过。她强自镇定，端起茶盏掩饰指尖的轻颤："确实精致。"

　　"更妙的是，"穆江将丝帕展开铺在石桌上，"这针法与会稽颜府的绣品如出一辙。"

　　茶水在盏中荡起细微涟漪。颜竹放下茶盏，忽然抬眸直视穆江双眼。那一瞬，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光彩——她在用"面相知微"之术观察穆江眉间纹路、眼角抽动乃至唇边肌理的每一丝变化。

　　常人无法察觉的微表情在她眼中如同打开的书页：穆江虽表面咄咄逼人，但眉间"印堂"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舒展——这表明他并非真正怀疑她，而是在试探。

　　"王爷说笑了。"颜竹忽然莞尔，"此针法名为'竹叶隐针'，乃江南常见绣法。城中锦绣坊的绣娘十有八九都会。"她指尖轻点帕上一处细节，"不过此处收针方式特别，应是左撇子所绣。颜府上下都是右利手，王爷若不信，可去查证。"

　　穆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颜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否认了关联，又给出了可验证的细节。更令他惊讶的是，她怎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仿佛能读心一般。

　　"颜小姐见多识广。"穆江收起丝帕，话锋一转，"听闻南越使节不日将到会稽，颜大人近日想必忙碌。"

　　颜竹心中一紧，这正是傅砚辞带来的情报："父亲确提起过。王爷对此事有何高见？"

　　"边陲小国突然遣使..."穆江目光如剑，"必有所图。"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石桌上，那方丝帕上的竹叶纹在光线下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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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平南王府，颜竹径直去了城南药铺。这是她与傅砚辞约定的密会地点。药铺后间，傅砚辞已等候多时。

　　"名单上的人近日活动频繁。"他递上一张密函，"最可疑的是陆云候，他与南越密使三次会面都在..."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颜竹迅速将密函塞入袖中，同时傅砚辞闪身躲入药柜后方。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绿绮。

　　"小姐！"绿绮脸色煞白，"平南王派人来药铺取药，就在前堂！"

　　颜竹心头一跳："他跟踪我？"

　　她示意傅砚辞从后窗离开，自己则快速整理衣衫，拿起一包草药做出选购的样子。刚走出后间，就撞上一堵人墙——穆江一身常服站在药柜前，目光冷峻。

　　"颜小姐好雅兴。"他声音低沉，"独自来药铺？"

　　颜竹福了福身："为家父选购安神茶。"她将手中草药展示给掌柜，"劳烦包起来。"

　　穆江目光扫过药铺每个角落，最后落在微微晃动的后窗窗帘上："颜小姐方才可听见异响？"

　　"许是野猫。"颜竹面不改色，"王爷亲自来取药？"

　　穆江不答，突然逼近一步："本王很好奇，颜小姐与傅千户是何关系？"

　　颜竹心头剧震，他怎么知道傅砚辞在这里？她强自镇定："傅表哥近日归省，偶尔走动罢了。"

　　"是吗？"穆江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本王方才看见他进了这药铺。"

　　颜竹暗中观察穆江眉间纹路——他此刻"印堂"紧绷，是愤怒与失望的征兆。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微扬："王爷莫非在...吃味？"

　　穆江一怔，耳根竟微微泛红："颜小姐慎言。"

　　颜竹趁势递上刚包好的草药："这是解郁安神的合欢花，王爷不妨一试。"

　　穆江接过药包，指尖相触时两人都是一颤。他深深看了颜竹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僵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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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南越使节团抵达会稽，太守府设宴接风。颜竹随父出席，一袭湖蓝色长裙，发间珍珠步摇随着步伐轻晃，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宴席间，她注意到陆惋莹频频向穆江敬酒，而穆江的目光却不时扫向自己。更令她警觉的是，使团中一个文士打扮的男子总是有意无意地观察她——那是傅砚辞名单上的南越密探头目阮文焕。

　　酒过三巡，南越正使突然起身："大汉皇帝陛下万寿将至，我王特备厚礼，并有一事相求。"

　　太守笑道："贵使但说无妨。"

　　"我王欲求娶颜明治大人长女，结两国秦晋之好！"

　　满座哗然。颜竹手中酒盏一颤，琼浆洒在裙上。她抬眼看向父亲，颜明治面色铁青；再看穆江，他手中银筷已折成两段。

　　太守为难地搓手："这...颜小姐乃我大汉闺秀典范，此事需从长计议..."

　　"我王诚意十足。"阮文焕阴恻恻地插话，"若不成，只怕边境难免...生灵涂炭。"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穆江拍案而起："南越是要挟我大汉？"

　　"王爷息怒。"陆云候突然出声，"和亲乃古来美事。颜小姐若嫁过去，两国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皆大欢喜？"

　　颜竹感到无数目光刺在身上。她强忍颤抖，起身行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小女子不敢擅专。"

　　南越正使大笑："好一个知书达理的颜小姐！三日后我等回程，届时希望听到好消息。"

　　宴席不欢而散。回府马车上，颜明治握住女儿的手冰凉："竹儿莫怕，为父就是拼了这顶乌纱，也不会让你远嫁蛮夷。"

　　颜竹却想起傅砚辞的密函——南越此次行动背后另有阴谋。她必须查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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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一道青色身影掠过屋顶，潜入驿馆。白如烟贴墙而行，耳听八方。最里间的窗户透出灯光，传来陆惋莹的声音：

　　"计划有变！那颜竹竟能引得平南王倾心，我们必须先除掉她。"

　　"急什么。"阮文焕阴冷的声音响起，"和亲只是幌子。只要她离开会稽，我们的人在半路就能..."声音低了下去。

　　白如烟贴近窗缝，看见阮文焕展开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大汉边防守备。陆惋莹正将一包药粉倒入酒壶——与穆江所中之毒相同。

　　突然，一支飞镖破窗而入，直取白如烟面门！她闪身避过，却暴露了行踪。

　　"是白如烟！抓住她！"阮文焕厉喝。

　　青衣翻飞，白如烟纵身上屋。身后箭矢如雨，一支擦过她手臂，鲜血顿时浸透衣袖。她咬牙继续奔逃，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人——

　　穆江一身夜行衣，手持长剑，正冷冷注视着她流血的手臂："颜小姐还要装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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