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又大雪 “你会放我 ...

  •   “你会放我走吗?”
      不是你会跟我走吗?舟芋问不出那句话,当然这句话也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舟芋问出那句话,神色便悄无声息躲闪开了。有些话是不能问出口的,越过了两人之间那层界限,舟芋不想自讨没趣。
      只是她不知道常安早就规划好了一切。他会跟她走的,无论她是否开口。
      常安听见这句话,心像是被捅了一刀,此刻正汩汩的往外冒着血,而这把刀,是舟芋亲自插向他的。环着的手臂松了松,舟芋识趣地揭过这个话题,从沙发上起身,嘴里轻声念叨着:“我去看看牛奶热……”
      身旁一语未发的常安握住舟芋细瘦的手腕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压在沙发上,极具侵略性的吻重重地落在了舟芋唇上,滚烫沸腾的牛奶声被晾在一旁的餐桌上,舟芋的头发散落在沙发靠背,男人高大的身躯就这样压在舟芋身上,封住她的唇,狂风骤雨般的吻不给舟芋喘息的机会。他眼眶通红,但舟芋看不到愤怒与生气,更多的,是浓浓的悲伤。
      “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不会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本来就不属于这儿。但我会跟你走,舟芋。无论你开不开口,只要你爱我,我就会跟你走……”常安将头埋进舟芋的颈窝,他低沉沙哑的话音里甚至有乞求的意味。
      舟芋从未见过这样的常安,她看不懂他的悲伤,但舟芋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疼痛,她右手覆上了常安的眼睛,任由男人在她身上抒发强烈的情感。
      半晌,常安冷静了下来,神情温柔地轻轻擦去了舟芋眼角的泪水,松开她轻微颤抖的身体,将她抱进卧室床上,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起身出去将电源拔了,牛奶倒入厚重的玻璃杯,过来放在她夜灯旁的床头柜上,克制着不去看床上的舟芋,低声开口:“对不起……吓到你了。把牛奶喝了,休息吧。”
      常安关灯出去轻声合上了卧室门,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四下恢复了寂静,舟芋的眼神望过床头柜上那杯氤氲着热气的牛奶,逐渐失焦。
      朦朦胧胧睡了去,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睡眠神经被扰得一塌糊涂,托那杯睡前牛奶的福,舟芋凌晨三点醒了,起身去洗手间,回来路过客厅,才注意到阳台的沙发上睡着的男人。
      早秋的夜晚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他就一条薄薄的毯子搭在身上,在外面吹冷风。
      看见那个背影,舟芋心里是有愧疚的,低头抿了抿唇,抬脚往那边去。
      屋子里和外面还是有温差的,舟芋紧了紧衣物,轻声蹲在了常安身旁,抬头看他紧闭的眉眼,伸出手触碰他搭在薄毯上的手背,是被冷风横扫去了温度的那种冰冷。
      舟芋眼角已经泛红,从小到大,舟芋都是一个明理聪明的人,对待任何人都礼貌和气,从不会带有恶意去中伤任何人任何一段关系,可就在刚刚,她心里滋生出了一种情感,是愧疚,她前一晚的那番话,确实伤害到了常安,她不应该怀疑这段关系,怀疑常安的情感。
      意识到自己的不坚定和缺乏安全感,舟芋温热的手心覆上了男人的手背,轻轻握了一会儿,起身回房间抱了一张厚毯子来给男人盖上后又悄无声息地回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舟芋醒得很早,只见到了阳台上的一张折叠整齐的厚毛毯。
      “安哥一早就出去了,估计是去找梁总了。”赵漾坐在前台后面,伸长着脖子看立在楼梯间的舟芋。
      舟芋摆摆手示意,又转身上楼了。
      ……
      霜降这一天,舟芋收拾了全部的行李,一个人回檐市了。早春料峭的三月,她来到了这座边陲县城,如今两个季度过去,她的这段短暂经历也算跌宕起伏。常安不在,舟芋一个人离开了。
      这样的不辞而别是舟芋能想到对于两人最体面的告别。
      舟芋退缩了。
      【我想重新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我先离开这儿了。不要来找我,给我点时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来找你。】
      舟芋上飞机之前给常安发了讯息。
      常安回到民宿三楼看见敞开的门就已经明了了,收到那条讯息后,颓然地靠在走廊墙壁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最终也只能回复她:
      【好,一路平安。】
      生活有太多不确定性了,常安不确定舟芋这一走是否还会回来,也不确定舟芋是否还愿意见他。
      常安缓缓抬头,就望见了远处雪白的雪山,心中的思绪也逐渐明朗。往后的日子那么长,他不想放弃爱的人。
      ……
      连轴转了一个多月,舟芋回到檐市就生了一场病,高烧几天退了下来感冒却不见好,舟芋在家里躺了几天,爷爷奶奶像小时候那样换着法儿给舟芋做她爱吃的,程双旭抽周末回了趟家,避开了两位老人,笃定地问她:“受欺负了?”
      舟芋摇摇头,只是想起来暑假时程双旭说过的一句话:“你暑假跟我说,想不起来的人,就说明是不重要的人。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不太能接受……我甚至不确定他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报答我们一家的恩情,还是……可怜我?”
      程双旭笑了:“如果就是喜欢上你了呢?你对自己未免太没信心。”
      程双旭收起笑容,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问她:“你还记得高三那个寒假吗?舟叔叔姚阿姨去外地出差,我们俩第一次搬进新房子的那个寒假。我们一起去工业园区的商业街书店买教辅书,那天很冷,你却说要走路去那么远的地方,回来的路上你哭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是因为常安,我也看见他了。”
      程双旭说着叹了口气,手掌覆在她头顶大力揉了一把,把舟芋低着的头揉得歪来歪去:“有些问题如果实在想不明白,就把它放在一边不去理会它,等到什么时候你开心了,再去想。”
      舟芋拂开他的手,点了点头。
      舟芋从眉县回来之后程双旭就快变成走读生了,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地回檐市,舟芋的事爷爷奶奶他们都知道了,孩子的事他们管不着,只是让舟芋和程双旭踏实地做人,行的正坐的端,要做对得起良心的事。
      舟芋回学校处理了后续事情,和恍然见了一面,日子过得紧凑,舟芋不让自己去想眉县发生过的事,还有眉县的那个人。
      又一年冬天到来,回檐市快一个月了,舟芋在小雪那天陪爷爷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回来的路上爷爷聊起了小时候教舟芋围棋,那时候舟芋刚上小学,却已经对围棋感兴趣。有时候陪爷爷对弈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会觉得枯燥。后来舟芋一路参加了大大小小的围棋比赛,也获得了不少的荣誉。
      围棋带给舟芋的,不仅仅是荣耀,当然,舟芋享受围棋带给她的光环,它让舟芋觉得自己是站在高处的;但更多的,它给舟芋的是智慧。舟芋下了无数盘棋,但她永远不知道下一盘棋会是什么局面,人生也是如此,也许预演了无数遍的彩排来应对生活的未知,以为信心百倍,但面对生活仍会猝不及防。
      “围棋之道,互有攻守,局势瞬息万变,尽显沙场之风云。”爷爷最后说了一句。
      也许运筹帷幄仍不能决胜千里之都,但,仍要运筹帷幄。
      爷爷在提点舟芋,舟芋又何尝不知道。
      那晚舟芋失眠了,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脑海里的常安全都涌现出来,从前的,现在的。她将常安一个人晾在了一边那么久,单方面切断了和他的联系,现在终于快要从不理智的状态下抽离出来,认真审视这段感情。
      十七岁的舟芋将常安视作山,坚韧不拔,他背负着一个几近破碎的家庭低着头向上走,但他说不苦,眉眼温和地照顾着瘫痪的母亲,祈求她再多陪陪他和父亲。二十二岁的男人已经顶天立地,有了自己的事业了,心中的苦涩与自卑却也叫嚣着,心甘情愿和女友分开。
      舟芋想起高三去常安家陪他妈妈时,徐阿姨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她说她和常安父亲甚至有时候会后悔,因为他们小时候对常安很好,才让常安心甘情愿藏起录取通知书,心甘情愿被家庭拖累。
      十八岁的舟芋并不能完全懂得这句话的意思,也会为之落泪,二十四岁的舟芋终于懂得了徐巧芳那些话的重量,也会为了二十三岁的常安感到疼痛。
      檐镇这个地标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出来了,镇上的人都已经在另外的地方生根发芽,只有常安被留在了那里,他还是没能从那个小镇走出来,所以才选择在这个同样有着合欢树的地方盖起高楼建民宿,漂泊不定地在全国游走,不愿回到父亲身边。常州的家有常柏城和徐巧芳的回忆,但没有常安的。常安只有从前檐镇一家三口的家,一棵父母种下的树。
      现在常安在眉县,一个人开起了一间民宿,四处跑生意,游走在天地之间无拘无束。他活得很潦草疏离,对任何人都是淡淡的,眉眼间却也没有对生活麻木的颓唐,舟芋再次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个令她心动的男人。
      舟芋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零三分,在黑暗中拨通了常安的号码,时隔多天第一次给常安打了一通电话。
      那边接的很快,常安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低沉沙哑,在夜色里轻轻地顺着电流声送进舟芋耳朵里:“小芋……?”
      舟芋听见那声熟悉的声音心已经软了,眼眶也红了,在被窝里换了个姿势,将耳朵轻轻靠在手机听筒旁。
      常安一个人在窗前抽烟,这几天他很忙,夜晚都留来放空,抽烟的次数也愈发频繁,听见那旁的窸窣声,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低声开口,语气像哄:“让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对。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以前在檐镇的事,你从小一直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以为对你好就行,但那只是我自己一股脑塞给你的,没问过你的意见,我想好好跟你说抱歉。”
      舟芋叫了一声常安:“我想见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