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又小雪 舟芋手里拿 ...
-
舟芋手里拿着快递跟在常安后面上楼,二楼走廊尽头有个租客在窗户边吸烟,上了三楼就没人了,安静的走廊里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舟芋低头看着地面发呆,前面的高大背影突然就转过身子压向舟芋,舟芋被猝不及防地压在了墙边,常安炙热的气息洒在舟芋面庞,
舟芋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快递咚地落在地上,常安的吻紧随其后落了下来。
常安的吻有些急躁了,重重地碾在身前女人温软的唇上,舟芋睫毛颤抖着搔痒着常安的脸,快要招架不住猛烈的攻击,伸出手捏住常安胸前的布料,缩起了肩膀。
常安的身体很烫,全然压在了舟芋身上,舟芋感觉快要喘不过气,腿一软就要往下滑。
常安抵住舟芋的膝盖,一只臂膀轻松穿过舟芋腰际环绕住舟芋后背,一只手桎梏住舟芋的后脖颈,不给舟芋任何余地,撬开舟芋牙关,加深这个轰轰烈烈的吻。
一吻罢。舟芋胸口起伏着,常安头抵在她额前,后背的掌心一下一下帮她顺着气,低声开口:“舟芋,爱上一个人真奇妙。”他低沉略带疲惫的嗓音让舟芋的心跟着颤抖了。
“我想提一个无理的要求,”常安的眼睛近在咫尺,舟芋在他瞳孔里看见一个小小的自己。
“……你说。”舟芋也轻声细语。
“在相册里看见谁也不要怀疑我爱你,好吗?”常安的话有点不讲道理,舟芋第一次见这样的常安,原来他的从容淡定是硬撑的,他也会没有安全感。
舟芋环住常安紧绷的后背,主动垫脚吻了常安,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
常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舟芋的赤诚让他一时间哑口无言。常安一直知道,自己和舟芋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太贪婪,要的越来越多,舟芋从小就是檐镇巷子里最幸福最优秀的一个小孩,被一群爱她的人爱护着长大,而常安甚至没有一个大学文凭。这些舟芋都不懂,舟芋只是在某个日子来到眉县,认识了长她五岁的男人,在日益相处之间喜欢上了他,如果那个人不是常安呢?如果舟芋去的是另外一个地方,也会吸引世界上的另一个男人为她颠倒。常安对舟芋的好无微不至,但那不纯粹,那里面有舟爷爷舟奶奶从小的善意,有数年前舟白天姚丽萍待他们一家的恩情,那不是一份一开始就纯粹的爱情。檐镇的常安不够好,常安有私心,他怕舟芋后悔。
但舟芋刚刚那句话还是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
常安松开舟芋,将她耳旁垂下的头发拂开:“等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等会儿陪你一起看,可以吗?”
舟芋眼睛轻柔地注视着他,点头轻声开口:“好啊。”
早秋的夜晚清爽中带着一丝寒意,舟芋穿得单薄,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发呆,指尖的烟快要燃尽,常安不知何时到的,将她手中的烟抽离熄灭。
舟芋思绪回神,无意识地勾勾唇,容许了他的规劝。
“你早知道我会抽烟。”舟芋夜色里扑朔的神色直直地看着常安,肯定的询问。
常安回她:“便利店的老板娘说你在她那买过南京。”
舟芋倒没想过是这样的答案,笑了笑。
“今天学校的交接工作正式完结,以后我不去学校了。”舟芋回想起白天在校门口常安风尘仆仆地出现。
常安摸摸舟芋的头,安静地注视着舟芋,听她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谢渡檐说的几乎都是谎话,所以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的话,也决绝地赶走了他。我不喜欢别人拿我的记忆来篡改我,那是我的伤疤,那场车祸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大部分记忆,我吃了好多药才勉强想起一些事,也许一辈子不会好了……他竟然想出那么拙劣的办法骗我,我不是可以随便任由篡改记忆的物品。”
“原本我打算用那本相册拆穿他的谎言,但我不喜欢那种方式,不喜欢要用自证去让他得逞。因为比起其他不相关的人,我爱的人才最重要,我好像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难过了。”
舟芋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飘向了远方,但字字坚定,常安目光如炬,炙热地无法令人忽视。舟芋转身将茶几上那个装着相册的快递扔进了垃圾桶,才将目光放回常安身上,神色奕奕地寻找男人的目光。
舟芋早早在走廊上就察觉到了常安的异常,是因为那本相册吗?是害怕她看见相册想起谢渡檐吗?舟芋猜不透常安的心思。但舟芋想,如果常安在意那本相册,她就没有翻开的必要了。
常安的身体被残忍地坠向深渊,舟芋的赤诚逼他迈出了隐忍了数月的一步:
“小芋……要是我也是圆这个谎言的一个人,你是不是也会这样恨我?”
舟芋的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其实你来民宿第一天我就认出了你,你忘记了我,我给何飞鸢通过电话,他说你记忆不稳定身体也不好,不宜受到刺激,已经忘记的人,就有忘记的道理。几年前离开檐镇的时候,你父母还没有发生意外,你救过我父亲一命,我那时候对你不好,就这样草草地搬走了,我对你有愧疚。所以再遇到你之后我有私心,想尽自己最大能力照顾好你,爱上你是后来的事,越靠近你,越不敢将我们的过去告诉你,从前的常安很糟糕,我怕你想起过去,就,”常安忽然没勇气再继续说下去了。
舟芋轻声开口:“就怎么样?”
“就不会爱我了,会和我分开,然后离开这儿。”常安浑身力气都被抽离了,狠狠地闭上眼睛。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样看来常安的许多本来无厘头的事都有了眉目,为什么他一开始就对自己这样好,为什么他刚跟自己表达心意又将她推开,为什么院子里的秋千和檐镇家里的秋千一模一样……
舟芋脑海里回想起了许多眉县的点点滴滴,忽然想起那件外套:
“所以那件外套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你的?”
常安无声点头,他想伸手抱抱舟芋,他感受到舟芋在后退。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好累……”
舟芋捡起那本已经扔进垃圾桶的相册,环在胸前回了房间。
常安听见那声落锁的声音,好像心被狠狠地挨了一拳,沉闷而喘不过气来。
……
舟芋心中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被打开了,打开锁的钥匙是那本相册。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她酸涩而不堪一击的回忆。
照片中年少的常安是那样的:眼神里遮不住的疲惫,青涩又故作沉稳,那时的舟芋还不能参悟到他眼里深藏的苦楚,只知道他拼了命地挣钱,微微佝偻着背站在合照角落,安静地看着镜头,身上穿着的,是舟芋挂在柜子里的那件牛仔外套。
舟芋记得那一天,那时候爷爷生病住院,她私自离开学校去医院,正好碰上医院一楼缴费的常安,那时候徐阿姨正病危住院,而他温和地笑着,坐在花坛后的长椅上,安慰身旁哭泣的自己,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一张照片是春节的第一天大年初一,他们一起参加镇上举办的春节庙会,舟芋蹲在雪地上给常安做了一个生日蛋糕,身后的常安给她扶正了帽子,后来何飞鸢跟街坊邻居打招呼回来了,抬起手给两人拍了张照片,常安双手插兜低着头,一旁的舟芋手里抬着着一块蛋糕形状的雪块。
一张照片是合照,那是高中的一个暑假,他们一起在公园里放风筝,舟芋牵着梦比优斯,何纸鸢的手中扯着风筝,何飞鸢笑容整齐地伸出手比了个耶,常安还是神色淡淡地,看不出情绪。
那个男人是舟芋在上一个回忆里爱的人,在她心里迷雾缭绕的那座上了锁的房间,门已经打开了,那些回忆里裹挟着的酸涩遍布整个房间。
那段冗长而杂乱的回忆如洪水般侵袭,涌入舟芋脑海里,那些美好又酸涩的回忆,那些真真实实发生在檐镇,发生在舟芋青春里的记忆,还有舟白天和姚丽萍的回忆,就这样随着相册缓缓地流淌出来,舟芋早已经坐在床边泣不成声。
要舟芋心平气和地不怨,她做不到;可是想起曾经那个被生活欺压的常安,要她恨他对这段记忆的隐瞒,她也做不到。
一种被看穿的不体面犹如火烤炙着舟芋的心,曾经的舟芋隐藏着对常安的情感,从不敢有丝毫逾矩,她悄悄为他画了一幅水彩画,她以为藏匿地很好,无人知晓,可常安在看到那件外套时就已经一切了然了,水彩画早就被大雨冲刷得斑驳不堪,犹如舟芋曾经那段无法提及的感情。
舟芋忽然没勇气面对常安了。有了这段记忆,她没办法再和常安在一起,舟芋像一个被偷窥了心事日记的少女,不知所措。
……
就在有关常安的记忆回到舟芋脑海中的那个夜晚,眉县下了一场暴雨,雷声响彻了数个时辰,舟芋就在这样的嘈杂声中静坐了一个晚上。
天色泛白的时候雨停了,屋外沥青路上水流的声音温吞空灵,摩托车鸣笛声和人群的交谈声忽远忽近,舟芋看着这座即将苏醒的城市,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
舟芋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没露面,常安给她送了一日三餐都没有动静,晚上民宿安静下来的时候,常安将早已冷掉的饭菜收回楼下厨房,上三楼敲响了舟芋的房门。
“小芋,我能和你聊聊吗?”
半响后房门被打开,黑暗的房间里舟芋身着单薄的棉质睡裙,静立在玄关看着他,眼神清亮,却也没有温度。
常安阖上门,打开了房间里的灯,舟芋回到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面前茶几上摊开的相册。
常安去餐桌上用小小的一个水壶插上电热一壶牛奶。听见电流的响动后,他坐到了舟芋旁边的另一个沙发上,开口:“前几天何飞鸢说要给你一本相册,里面会有我,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知道这个事实,所以我没阻拦。檐镇是我这辈子生活得最苦的时候,却也是后来这些年我最怀念的时候,因为檐镇的人都很好,巷子里的邻居们对我们一家人的恩情我一辈子不会忘。所以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即使我们因为不可抗因素分开了我还是会一辈子对你好。”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眉县扎根开民宿吗?”常安咽下苦涩,继续开口:“因为这是我妈的故乡。我一个人在这个地方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许是老天爷看我太过可怜,竟然让我在这儿再次遇见你。你是高材生,优秀得让我自卑,但我还是跟你表白了,一步一步就推向了现在这样的局面。舟芋,你恨我吗?”常安问出最后一句话,肩膀已经沉了下去,他语气没底儿了。
“你有你的苦衷,我知道。”舟芋轻声开口。
“舟芋,别这样……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常安眼角已经红了,抬头注视着舟芋,呼吸都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