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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又立冬 舟芋起身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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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芋起身将王梅的眼泪擦去,看着王梅的眼睛轻柔低声开口:“王梅,这些文件里有赵家的犯罪证据,当然,也有王勇的。如果得到了你的允许,我会将它们交给警方。我以后就不在一中当老师了,我要回檐市了,但只要你还想读书,一中会让你回去的,其他学校他们也会帮你办好学籍的。这件事情无关的人不会知道,你不用害怕。王梅,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不要屈服,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舟芋还想开口说话,王勇从外面进来了,见逼仄的屋子里坐着两个人竟然有舟芋后,王勇恼了:“舟老师怎么还跟着来家里了,还嫌在医院我们没吵够吗?今天来又想骂谁?”
王勇骂骂咧咧的嗓音将王梅妈妈招了出来,王梅妈妈拉他的衣角:“舟老师是来看王梅的,你少讲几句吧!”
王梅将那些文件又塞回了帆布包里,声音有些麻木地开口:“舟老师,刚刚你劝我回学校,我已经想好了,我不会再回去读书了。在学校被同学老师欺负,还不如去赵家,他家有钱,不会让我饿着。”
舟芋听见那话心里一角塌了,无力地动了动嘴唇:“王梅……”
王勇奚笑着看她:“看见了吧?我们没逼她,我们家小梅自己想开了。”
舟芋起身将离开,到门口旁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梅,她突然很挫败,她分不清王梅眼底的悲凉到底是彻底麻木同化,还是破釜沉舟的隐忍。
无论是哪一种,王梅都不会让舟芋知道了。
舟芋望向王梅的眼神里有急切和寻找,她不相信那个暴雨天无助地出现在办公室的女孩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屈服了:
“你所顾虑的都是因为你现在被蒙住了眼睛,但你相信我那些顾虑都不是顾虑,只要看到你点头,我可以立马去代你执行。”
:“你他嘛就那么想让我们去吃牢饭?你就想让我们女儿变成自私自利只顾自己的人?你安的什么心?还有那个常老板,真以为给我找了个工作我就要一直好声好气地供着你们俩了?你再挑唆我女儿这那的,小心我也来个鱼死网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看我在镇上的兄弟去砸他的场子不……”
王勇气得口不择言,嘴上说着还不解气,往前几步想轰走舟芋,谢渡檐原本懒懒依靠在门框上的身子往前迈了几步,直直地挡在了舟芋和王勇的中间,身高的压迫让王勇发怵,谢渡檐低头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状似不经意间开口:“既然不想让别人管你们的事儿,以后就别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否则犯法的事儿谁捅出去遭殃的都是你们。你敢去动她,我把你腿卸了,让你穿鞋的资格都没有。”
温吞散漫的语气像是说一句平常稀松的事,眼底的狠厉却直直地望向王勇,王勇被他盯得心底发麻,嘴里还不依不饶:“最好是这样!以后可别在踏进我们家门了,我们家的事不用别人插手……”
谢渡檐没搭理他的话,瞥了一眼炕上低头看不清神色的王梅,管不了他们的烂事儿了,手插兜里迈大步子跟上前面女人故作坚强的背影。
这个村子安静肃杀,干枯的树枝杂乱地延伸着,斑驳的光影晒着干燥的黄土地,薄薄的一层尘土被步伐牵引至空气中飞舞,叫嚣。
安静的村子里只有偶尔的几声家禽的叫唤,诡异的声音绵长而嘶啼,舟芋走着走着就停下来了,攥紧的拳头一松开满手心都是汗。舟芋咽了一口气,才觉得喉咙干痒。
谢渡檐拍拍她后脊背:“没事儿吧?”
舟芋拂开他的手,疲惫地开口:“……我能有什么事儿。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她……她以后的人生就要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了,我本来以为可以改变她的人生,但我自己的日子都还没活明白呢,又怎么有能力去插手别人的人生?”
……
回程的路上是谢渡檐开的车,他没将车钥匙还给舟芋,舟芋没心思跟他争了,但也没心思跟他一路上聊天说地,上车就闭上了眼睛假寐,闭口不谈村里的事。
谢渡檐开了几次口都毫无回应见副驾驶舟芋紧闭的眉眼,也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
稳稳当当到了民宿门口,舟芋才跟他客套地道谢:“今天谢谢你了,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吧。”
倒是很公式化的一套话术,谢渡檐心底却又升起了小旗子:她愿意跟自己好好说话了,那是不是说明只要相处的时间够长,就有可能再次接近她?死缠烂打对舟芋还是有用的嘛……
事情逐渐堰鼓旗息,本以为事情已经快要过去了,舟芋一直耿耿于怀,在学校工作愈发失望。都是在干一些交接工作,也不是没听见一些同学老师的替她不甘心
“早让她不要掺和那种事儿了,到头来两头不讨好,工作还丢了。”
“那个王梅一看就是白眼狼,从什么家庭走出来的,思想多少都会被影响的……”
“本来成绩挺好一小姑娘就这样被家里拖累了,也是可怜……”
舟芋假装听不见那些话,以为听不见就可以不那么频繁地想起王梅,不想起那么小的一个身躯要如何孕育一个生命,她的子宫成为献祭大山的祭品。
舟芋从村里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谢渡檐缠舟芋愈发紧了,赵漾也看出来了舟芋情绪的不对劲,给常安打电话的时候提了几句:“小舟姐应该是受到了打击,自从那天回来之后一直不怎么说话,三餐都很少下楼,就闷在楼上。还有那个男人越来越猖狂了,他一直想跟小舟姐套近乎,每天跟着小舟姐回来,好在小舟姐不怎么搭理他……”
……
常安提前回了眉县,现在正在校门口等舟芋。
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男人竟然会纠缠舟芋不放,一副势必要追到的架势。
停在校门口以往泊车的车位,常安坐在车里没下车,只一眼就认出了谢渡檐。
人倒是长得不错,瘦高个小白脸,穿衣品味都不俗,就那样懒懒地靠在公交站牌旁,看着校门口的方向。
常安不急着给舟芋发消息,低头点了支烟,回想起早上跟何飞鸢通话时何飞鸢的话。
“小芋让纸鸢给她寄相册,我估计你也瞒不了多久了,特意在相册里给你的照片放了好多,当年咱们出去聚一起拍的照片可不少呢,还好老子当时有先见之明,那些大合照还真派上用场了。我虽然和你多少年的兄弟,但我也是小芋的哥,我可不想让她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当年欺负她我就没找你算账了,现在可不能让她一个人那么远的地方又给欺负了……”
常安知道何飞鸢的意思,正是因为那样,他才从连州赶回眉县,很多话,他要当面跟舟芋说。
“没想瞒着她,本来想寒假陪她回檐市,现在计划提前也好,早晚都要知道的。你的顾虑我明白,舟芋这几年过得挺苦,但我和她在一起不是因为同情或者可怜,谁靠近舟芋,都会忍不住爱上她的。”
很多年前徐巧芳和常柏城因为相爱,在院子里种下寓意阖家欢乐的合欢树,许多年后,常安也学着父母那样挑选了那个有合欢树的院子开了间民宿,也想要阖家欢乐。
合欢花种在什么地方,花语都是阖家欢乐,而常安拥有了合欢花才会阖家欢乐。
舟芋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而常安遇见舟芋,才会幸福。
……
舟芋一出校门谢渡檐就迎了上去,一如既往地跟在舟芋身后,舟芋避开了人流量大的时间段,特意等学生走光了再出来,果然一出来就看见了他炽热的眼神。
舟芋过去坐他旁边的站台椅子上,开门见山地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追你。”
舟芋翻了个白眼。
谢渡檐也坐到了她旁边,心平气和地开口:“舟芋,我大老远从檐市飞来眉县不是在和你开玩笑,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舟芋已经耗光了所有的耐心:“谢渡檐,你为什么要这么自以为是?为什么你喜欢我我就得接受?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是一个独立的人吗?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因为那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上一个故事了。你出现在我生活里这几天真的很失态,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曾经喜欢过的人,之前我不敢笃定,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无论是失去那些记忆之前,还是多少年之后,我都不会爱上你这种人。”
舟芋最后起身离开时看他一眼:“谢谢你愿意大老远飞半个中国来可怜我,但出乎你的意料我过得还不错,那场事故并没有击垮我,你要是真的祝我好,就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我已经往前走了,不想被你拉回去。”
舟芋穿过马路往常安的车走去。
一出校门时她就看见了常安的车,舟芋庆幸常安没下车,让她安静地解决了身后那个麻烦。
常安车里的烟味已经散干净了,他下车给舟芋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给她阖上车门后,隔着遥遥的马路与公交站台失魂落魄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常安收回目光,返回了驾驶座。
常安给舟芋系上了安全带,舟芋顺势抬手抱住了他,将头埋进他颈弯里,常安蹭蹭她的脑袋,无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舟芋的声音温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你学校门口,在车里坐了会儿。”
那开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的车,肯定累得不行。
舟芋抬头看他的眼下果然一片黑青,看起来有些憔悴。
常安看不得舟芋这样湿漉漉的眼神,反倒笑着安慰她:“我经常眉县连州两头跑,都习惯了。”
舟芋内疚感涌上心头:“是不是赵漾给你说的,我没事了。他就是缠了我几天,我刚刚已经明确跟他讲明白了,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常安摸摸她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这几天没陪在你身边。”
舟芋抑制住心底的委屈,摇摇头:“伯父怎么样?你提前回来那儿有人照顾他吗?”
常安看着舟芋的眼睛轻轻摇头:“没事儿,那里有阿姨照顾他。”
舟芋放心了些,呼出一口气:“我想回去了。”
常安方才启动车回去。
回到民宿赵漾看到将近一星期没见到的老板快哭出来:“安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个家没你得散!”
这几天大家都很忙,忙照顾人忙民宿,舟芋也过的不舒心,今天张婶做了一桌子菜,想抚一抚大家的躁气。
常安也不好拂了张婶的好意,拖着疲惫的身体吃了很多,饭桌上话较平时多了些,几个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是个热闹的晚餐。
饭后赵漾给舟芋找了一个快递,说是老家那边寄来的,舟芋都快忘了前几天麻烦何纸鸢寄的相册。
常安脑子袋突突跳,这么久了,也该让舟芋知道了。他顾虑的是,舟芋在这个时间点接二连三地被那么多烦心事打扰,而他接下来也要破坏她本来就糟糕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