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又霜降 舟芋知道谢 ...
-
舟芋知道谢渡檐突然一声不吭从檐市奔波来眉县,一定不是单单为了几句话叙叙旧。舟芋内心很烦躁,为什么对于这些事她一点记忆都没有,脑袋里像一团潮湿的棉花,厚重而无厘头,那种不受控制的失控感让舟芋心生厌烦。
“你不用说什么抱歉,我身上发生的事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不过我希望你能继续替我保守秘密,算我们同窗一场。”
舟芋头疼欲裂,尽力保持着清醒,对于对面这个叫谢渡檐的男人今天所做一切的动机尚未可知,舟芋大脑高负荷运行太久了,已经身心俱疲。只能拣几句客套话搪塞过去。
谢渡檐眼眶倏尔红了,他压抑住激动的声音:
“高考前你说过我们会考同一所大学的,但你去了F大,我和你赌气了两年,没想到就错过了这么多年……”
舟芋对于他说的话无从考证,但看他的神色里真切地望见了悲伤,舟芋实在有些无奈:“谢渡檐……?你也知道我确实是记不清之前的事儿了,我付出的代价很大,你应该也知道。所以你说的这些,很抱歉我并不能给你一个解释。”
舟芋见他紧缩的眉头松动,才继续往下说:“也许我们高中的时候确实是很好的朋友,但我觉得我们没有上同一所大学肯定是事出有因的,况且我想我们现在各自都有各自的生活,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舟芋对于他的到来猝不及防,实在不能设身处地地像谢渡檐一样对过去耿耿于怀,她只能抽身于旁观者的角度看谢渡檐的失态。
除了无措和歉意,舟芋实在没有更多的情绪。
舟芋最终对这个低落失神的男人束手无措:“……冲动完了就回檐市吧。过去的回忆别揪着不放了,即使真的有什么不愉快就当年少冲动吧。”
“舟芋,你说过去的记忆就别揪着不放了,可是如果在十八岁的时候,你喜欢上了一个人,恰好她也喜欢你。因为一些误会让你们分开,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忘记你了,你会怎么办?你的一句年少冲动就好像我的爱就是一场笑话……”
谢渡檐的话让舟芋一愣,她高中的时候真的喜欢眼前的男人吗?那件在衣柜里一直保存着的男士牛仔衣是他的吗?
舟芋忽然没勇气再听下去了,谢渡檐突然出现塞给她一堆从未知晓过的记忆,让舟芋本来摇摇欲坠的心几近崩溃,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件外套真的是谢渡檐的,那对于常安来说是多么不公平……
舟芋站起身,细条的身形晃了晃,舟芋拂开了谢渡檐伸过来想要搀扶的手,仓促地拒绝他:“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再逼我了……”
推开店门忽然回头高声喝住他:“不准跟着我!”
雨下得大了,舟芋打着伞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黑透了,舟芋半个身子也被淋湿了。
赵漾从前台迎上来:“小舟姐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舟芋摆摆手,突然很庆幸常安不在:她不想让他见到这样的自己。
一切都是谜团。
“错过了公交车,雨太大打不到车我就走路回来了。手机没电,让你们着急了。”
舟芋抱歉地朝赵漾笑笑。
赵漾拉她进去给她倒热水拿毛巾,笑着着说:“客气啥呀,安哥不在我们都是你家人,肯定要照顾好你的。”
舟芋被热水氤氲了双眼,她心中有千百只手在拉扯着自己,忽而听见赵漾一句漫不经心的话,也会被感动到。
回到房间给手机充上电,舟芋进卧室打开了衣柜,死盯着那件外套出神。
……
舟芋给何纸鸢通了一通电话,何纸鸢就收集照片寄来了眉县一本厚厚的相册,而在相册到之前,谢渡檐一直跟在舟芋后面打转,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了舟芋的课表,就这样锲而不舍地采用着迂回的方式黏着舟芋。
舟芋还在学校办最后的交接工作,她已经打定主意辞职了,班主任和学校领导的意思是明哲保身,舟芋没立场强迫他们做任何事,只能引咎辞职。
谢渡檐每天在舟芋上班之前在校门口给她送早餐,下班之后又守在校门口等舟芋,陪着舟芋坐同一班公交回家,不忙着与她交谈,只是懒散地插着兜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摇摇晃晃地跟着。
舟芋在民宿门口止住他:“你这招对我没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这样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困扰……”
谢渡檐蹲在她裙摆边,不讲道理地耍赖皮:“你说你有男朋友,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漏面过。不会是里面那个前台小子吧?舟芋你现在的眼光怎么差劲成这样了。”
舟芋低头睥睨他:
“我之前能看上过你,那眼光已经够差劲了。里面那个男孩和我是什么关系用不着跟你报备。还有,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幼稚。”
谢渡檐不理睬她的话,低头笑了。舟芋对他一直都是这样,从不会说好听的话。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对其他同学温温柔柔的,一到自己就夹枪带棒。
但谁叫他就是喜欢呢,就是喜欢去逗她,看她生气了又忍不住笑,甚至当年在办公室她和妈妈叫板,谢渡檐都想为她鼓掌。
谢渡檐突然后悔:如果当年没有去招惹江绽秋,骗她做女朋友来吸引舟芋的注意,和舟芋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那么他现在给舟芋编造的巨大谎言,这一切都会在高考之后水到渠成地发生,也许舟芋真的会是他女朋友。
但那时候的他太心急了,用各种招式都没能让舟芋多看他一眼,最后只能从江绽秋身上下手,妄图从舟芋最好的朋友身上分走一点舟芋的注意力。
……
舟芋在学校没有授课,索性请了一天假,开着常安停在民宿外的皮卡车去王梅家一次。
舟芋趁着谢渡檐今天还没阴魂不散地跟上自己,打算发车走的时候,听见皮卡车车兜里有动静,往后视镜一看什么都没有,舟芋没在意,启动车走了。
早上去常安找钥匙的时候常安叮嘱她注意安全,刚刚又弹来一条视频,舟芋接通电话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倒着车一茬没一茬地回着常安的话。
“这个车比一般的车宽一些,山路比较窄,来车了要是实在绕不开就停下在路边让别车先过,车是手动挡要是开不惯就让赵漾陪你去,民宿关半天没事。”
“我会注意安全的,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
“小芋,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村里……”
舟芋刚想回常安的话,恍惚间听见后面车厢里发出什么动静,舟芋往后备箱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后,心想也许是这段时间神经绷得太紧,轻叹一口气,捞过手机冲常安无奈笑道:“走之前不是还说过相信我吗?”
常安抿唇,不再讲话。
“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常安终究拦不住她。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舟芋开得很顺利,一路上舟芋已经完全预想好了对策,一中的工作就辞了吧,往后退一步引咎辞职,但学校不能开除王梅的学籍,之后王梅不论是转学还是留级,学籍是第一重要的东西,不能被注销。而舟芋辞职之后也不再提学校内发生的一切事情。那是学校那一部分的事,而舟芋今天来找王梅,就是另一部分的事。
相比上一次去那个倚在半山腰的小村庄,这次舟芋没那么拘谨了,将皮卡车停在了村口的空旷地带,下车才发现后车厢里坐着的谢渡檐。
“你车技好烂啊,老子在后快被抖得骨质疏松了。”
舟芋手里的帆布包攥紧了,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升:
“你有病吧?”他的出现根本不在计划里,舟芋现在有想把谢渡檐锁进车里的冲动。
谢渡檐反手撑住车厢边缘纵身一跃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抽出舟芋身侧帆布包里的一沓资料粗略地扫了几眼,扬眉看她:“我说呢你这段时间火气那么大,愁眉不展的。又是查资料咨询又是开这么远的车亲自上门的。不过你对她那么尽心尽力,不怕她们一家缠上你啊?”
舟芋将资料放回帆布包里,不理会他的话,将车钥匙扔给他:“要么自己坐车里等我回来,要么自己到路边招摩托车回城里。我今天不想和你吵。”
谢渡檐知道舟芋不带自己,他摸摸鼻头,脑袋转了个圈:“带上我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呢,我就当你资料里的那个蒋律师?唬一唬他们一家子也行啊!反正我就跟着你去。”
舟芋转身走了,身后的谢渡檐迈着步调跟上了:“再给我看看你手里的资料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走到王梅家房子背后的时候谢渡檐已经将那些文件大致扫了一遍了,舟芋停下将那些文件都收在了包里,瞥见谢渡檐微皱的眉头,又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也许你没有见过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也没经历过这些事情,等会儿我不奢求你能帮到我什么,我只希望你别和稀泥。”
谢渡檐识趣地点点头。跟在舟芋身后进了那个照旧破败的院子。
王梅就坐在炕上,撑着个小桌子在发呆,一旁是低年级的田字本,上面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应该是弟弟的作业本。
靠里面一间屋子还有大人和孩童的声响,这间屋子里只有王梅一个人孤伶伶地坐着,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来人是舟芋,王梅灰暗无神的眼神亮了,不多时又仓促慌乱地低下了头。
里屋的人也听见动静了,
“小梅啊谁在外面?”王梅妈妈一面高声问着一面推门出来,见来人后愣了一瞬,又仓促地开口让舟芋和谢渡檐坐下。
王梅妈妈没见过谢渡檐,有些胆颤又疑惑:“这是……?”
谢渡檐收回了打量屋子布局的视线,开口道:
“你好,我是省里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学校的委托陪同这位老师来家里了解情况的。”
王梅妈妈一听是律师更加慌乱了,神色慌张地望向舟芋:“舟老师,这……?”
舟芋将车上带的礼品放在炕上,跟王梅妈妈表示那天在医院太莽撞了,
“我知道确实不应该太过于干涉你们的家事,那天回去之后我也反思了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王梅妈妈忙跟舟芋摆手:“哪有的话,我们家王梅之前在学校就靠你照拂了。”
王梅妈妈拨弄了手上的佛珠,又斟酌着措辞开口:“我们这一片家家信佛,村里不好杀生啊,都是慈悲的人,原先我也想让我们家王梅去读书,但那时候不晓得她的情况嘛,如今是回不去读书的了。所以小舟老师,上次在家里找常老板说的话啊,就都不作数了……”
舟芋摆手暂停了王梅妈妈的话,将帆布包递给了王梅:“这是我给王梅带的一些学校的资料和学习试卷,王梅在我们班是学习优异的孩子,老师今天就想让你看看这些试卷这些资料,如果你看过了,以后还是想回去继续上学,一中随时为你保留学籍,如果你想转学,一中也会帮你办好转学手续把学籍调到其他学校,王梅的路,我们可以让她自己选。”
王梅本来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的,看完那些文件后眼眶红了,但不敢哭出来,嘴唇死死地咬着。
气氛有些干涩,王梅妈妈赔笑着说起身去里屋看看弟弟在灶边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