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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又寒露 一场闹剧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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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剧落下帷幕,舟芋一个人坐在医院外地花坛上,抬头望去,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天空,那么空旷辽远,没有尽头。
常安缴完费出来只远远地看见舟芋单薄的背影,一个人孤寂地坐在大理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舟芋还在发着呆,怀里被常安塞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水袋,温热的触感让舟芋短暂回神。
常安在舟芋身旁坐下,握住舟芋冰凉的指尖。
夜深了,医院外一片寂静,只有两个身影依靠在黑夜里。舟芋靠在常安的怀里,一言不发。
常安揉着舟芋的掌心,轻声开口:“在学校是不是受委屈了?”
舟芋一听见那句话眼眶就酸红了,一滴泪水静静地流淌过脸庞边。
五班的物理老师回来了,现在舟芋在学校里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刚到学校不到一年的年轻老师,人微言轻,况且呆满一年就会回外面的大城市的,所以一中的老师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得罪相处多年的同事,没有一位老师站在她这边。
现在王梅也退学了,她这段时间白白浪费了时间,最后什么都没有挽回。
舟芋的眼泪浸湿了常安胸口的衣服,常安温柔地将舟芋脸上的泪水擦干净,额头轻抵住舟芋的额头,温热的温度传递给舟芋,常安坚定的眼神投射进舟芋湿漉漉的眼睛里,掷地有声的嗓音一下下砸进舟芋心里:“我前几天联系了谢澄,他是本地人,懂这边的规矩,搜集了很多证据,足够将他们告进监狱了。”
舟芋愣住了,眼神里透露着迷茫,常安将舟芋揽进怀里,将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又沉声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有一杆天平,你有你的准则和底线,我不想你铩珝而归,所以我尽我最大的能力帮你托举住你的善良。至少在我这,你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你。即使你彻底告别教师这个行业了,我赚的钱足够养你到再开始下一份热爱的事业。”
低温度的夜风扫过舟芋裸露在外的皮肤,与常安温热的臂弯都在提醒着舟芋,她真实地感受着常安的存在,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有人在支持自己。
舟芋震惊于常安清晰地预料到了她心里所想,常安毫无保留的支持让舟芋不再那么灰心了,舟芋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回民宿的路上舟芋一直坐在副驾驶看着那些收集来的资料,舟芋下定决心,即使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也要再为王梅争取一把,一定要把那群人送进监狱。
等红绿灯的常安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这个时间节点收到连州的电话,常安和舟芋心里都被提起来了。
电话是常柏城的邻居打来的,常柏城摔了一跤,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伤情未知,不过这么大年纪了,摔一跤也受不住。
常安挂电话之后将手机递给了舟芋:“小芋,帮我订最近一班到连州的机票。”
舟芋手有些抖,滑到订票页面订了凌晨的机票。
常安将舟芋送回了民宿,下车时叫住舟芋:“我不上去了,小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后面的事你有能力处理好的。如果还有需要,就打电话给谢澄和老梁,他们会尽一切帮助你。”
舟芋摇摇头,担心地蹙着眉:“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照顾好伯父,王梅和民宿的事情都别担心,也照顾好自己。”
常安低头在舟芋眉间落下一吻:“别担心。”
常安驾车走前舟芋复绕到驾驶座旁,握住常安的手,神色坚定地看着他:“常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也会的,对吗?”
常安看着舟芋炙热又闪亮的眼神,喉结滚动,扣住她的后脑勺隔着车窗吻上她的唇,黑夜里两个上下摆动的灵魂紧紧连在了一起,舟芋听见了常安磅礴有力的心跳声,突然不再惧怕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
早秋渐进,午后眉县下了一场雨,放学时仍淅淅沥沥。
舟芋撑着伞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常安去连州了,应该要一个周。
舟芋想起刚刚在校长办公室里班主任的话:“舟芋,你好心救人家,人家未必会乖乖跟着你的打算走。你逞完英雄,将王梅爸爸和赵家犯罪的人送进监狱,你拆散了两个家庭,赵家不会放过你的,等王梅爸爸进了监狱王梅妈妈根本没有能力将她和她弟弟抚养长大。你以为你是在帮他们,其实你也是将他们推向另一个深渊的凶手!你还赔上了你的铁饭碗工作,你那个朋友常老板的民宿也会收到牵连,你自己想想看,这笔账到底值不值。”
“你还是太年轻,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以为你可以托举起一个王梅的未来吗?她从那个家庭里长出来,就不可能是孤身一人,她身后连着一家老小,那是斩不断的亲情,她要是真的能狠下心和家里断绝一切往来,就等不到你现在才来救她了。”
……
舟芋决定动身再去一次王梅家。
扬手打车时,身后一位男人叫住了她:
“……舟芋?”
舟芋迷茫的眼神落在身后数米远外的撑伞男子脸上,确认不认识后,舟芋缄默,等他开口。
谢渡檐神色复杂,语气间掩不住的雀跃:“好久不见啊……你变化挺大的!刚刚你出校门的时候我还不太敢认。”
见到舟芋迷茫的神色,谢渡檐闪亮的眼神晦暗了些许,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你有时间吗?我们坐下慢慢聊吧。”
九月底的婚礼上,舟芋还是狠下心没来,她敬酒敬到高中同学那桌面色难掩失落,其他几个和她交好的男同学见状说了几句醉话:
“那个舟芋真是做得出来,前段时间同学聚会缺席就算了,高中绽秋和她这么好的关系,现在连婚礼都没时间。”
“是啊,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和我们这群同学联系了。”
舟芋的话让江绽秋一直耿耿于怀,高中的时候她喜欢的人就是谢渡檐。
十七岁的女生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在心里总是有别样的优待,她目光追随着球场上恣意奔跑的男孩,和其他女孩一样,倾慕他骄傲张扬的性格如同他火红色的球衣。
但她也一直知道,谢渡檐对舟芋有不一样的感情。
她和舟芋俩人整天形影不离,察觉到谢渡檐拐弯抹角搭上舟芋的话时,身边的人已经快人尽皆知,每次他去找舟芋,同桌总会自觉让开座位去后排,前桌也自动转过身去。
江绽秋于是在一个夜晚对舟芋坦白,也试探舟芋的内心。
“舟芋,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那时候舟芋说她没有喜欢的男生,不过她觉得一个男人很特别,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感觉。
那个人不是他们学校的,甚至不是学生。
江绽秋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舟芋对谢渡檐没心思的表现很明显,她还是去试探舟芋了,心里虽然有愧疚,她还是将自己喜欢谢渡檐的秘密缄默于心。
江绽秋回想起来,当年被谢渡檐的母亲羞辱,其实和舟芋没有半点关系,是自己和谢渡檐弯弯绕绕的心思让三个人都下不来台。
她那天故意跟舟芋发的那条讯息,是想让舟芋跟她讲一声道歉,以舟芋的性格,她会的,她事事求体面,从不会让人下不来台面。
但舟芋短短的几句话驳回了江绽秋的欲言又止。
这个舟芋让她陌生。
尴尬的局面被谢渡檐打破,他起身找她和新郎喝了几杯喜酒,过后视线才轻飘飘地落在两位言语愈发不受控制的男同学身上:
“你俩够了,想喝酒闲谈回家喝去回家聊去。”
那天谢渡檐临走前被江绽秋叫住了,感谢他在酒桌上的解围,谢渡檐最终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舟芋家出了挺大一事儿,她现在已经记不得我们这群人了,所以你也别怪她。”
什么叫记不得他们这群人了?江绽秋一无所知,她会弄清楚的。但在那之前,她惊讶于谢渡檐竟然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会为舟芋说话。
谢渡檐姑姑是市医院的主治医师,当年舟芋父母的车祸由她经手,谢渡檐才知道舟芋的事儿,但舟芋一定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他也绝口不提,不过今天他不知怎么,就是想为舟芋说句话。
本来也没多么隐秘的事儿,江绽秋稍加一打听,就全知道了舟芋的事儿,她惊讶震惊之余也愧疚,意难平了这么几年的恩恩怨怨全部消散了,她只想见见舟芋,见见人生被打碎又重塑的舟芋变成了什么样子,见见她过得好不好。
不远处的咖啡店内,舟芋低头拂着肩膀上沾落的雨滴,避开了对面男人炽热的眼神。
谢渡檐知道自己冲动了,自从江绽秋的婚礼过后,他总想起舟芋,数年前真心喜欢过的人,总想给自己找一个下文,于是去了她的大学想找她,几经打听才知道舟芋去了千里之外的边陲县城支教。谢渡檐突然很想见一见她,等到真正冷静过来的时候已经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到了眉县。
谢渡檐从短暂的出神里抽离出来,突然想起什么,在包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对面的舟芋,作起了自我介绍:
“看样子你确实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谢渡檐。这是我们高二研学活动时候拍的照,你左手边这个是江绽秋,她后面那个男生是你高中的同桌,我……我在你后面。”
舟芋只对江绽秋有印象,不过也仅仅只是暑假时候加过联系方式。
舟芋敛眉看着图片里四位风华正茂的青春少年,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抽离感:十七岁的舟芋眼神干净明朗,下巴微扬,与身旁同样笑容明媚的少女十指相扣,四人都是青春昂扬的神色。
舟芋放下照片,听他继续说着:“对不起……”
舟芋打断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谢渡檐身侧的掌心攥紧又散开,最终缓缓开口:“我姑姑是檐市市医院的主治医师,三年前我去医院见习的时候遇到过你……”
舟芋飘向窗外的眼神忽得落在他身上,声音没发觉地有些抖:
“你说什么?”
谢渡檐忙安抚她的情绪:“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我没向任何同学提起过你的事儿。”
舟芋面上强装镇定,桌下的肢体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她挺直脊背,一言不发地看着谢渡檐。
“对于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我见习过后想去找你,我找高中班主任要到你的家庭地址,却发现你们已经搬家了。我见习过后就被父母送出国了,今年六月份刚回来。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去参加同学聚会,但我还是想赌一把,你果然没去。江绽秋结婚的时候向我问了你,我搪塞了过去,她挺失落的,毕竟,你们高中是最好的朋友。”
谢渡檐的话让舟芋想起了暑假时江绽秋的婚礼邀请,不过她拒绝了。
如果早知道她们高中是朋友,她应该去的,舟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