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36、又大暑 谢澄大笑着

　　谢澄大笑着关上车门催着常安进去。
　　两个院子一大一小紧挨着的，一幢民宿楼，一幢自己住的自建房，风格很考究，看得出来花了很大的巧思。
　　江萝带着舟芋在一楼二楼这看看那瞧瞧，身后两只大金毛耷巴耷吧跟着，江萝笑着逮着两只大狗跟舟芋介绍：
　　“这只颜色浅的叫白泉，那只酱油色的叫大黑，都是两只爱闹腾的狗，爱凑热闹。”
　　院子里常安和谢澄准备涮牛肉火锅的材料，大圆桌摆满了各色火锅食材。
　　常安还是提醒谢澄：“别问她尴尬的问题，小姑娘脸皮薄，想了解的都来问我。”
　　谢澄隔着张桌子隔空扔片空心菜砸他胸口上：“你现在就护上了？！再说我是爱刁难人那挂吗？”
　　常安笑着将菜叶捡起来扔垃圾桶里，进屋找碗筷了。
　　谢澄仰着头叫二楼里屋的江萝：“阿萝，带舟芋下来吃饭了。”
　　“好！”江萝招呼着舟芋：“下楼吃饭去，等会我过去让旁边民宿的员工过来几个打扫两间屋子给你住。”
　　舟芋身边两只大金毛跟着跑来跑去的，舟芋笑了：“好！”
　　院子宽敞干净，通风不腻热，正中间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各色食材，舟芋绕过院子进厨房洗手吃饭。
　　站在洗碗池旁边往橱柜里拿碗筷的常安侧头看她：“在这儿会不会不自在？”
　　舟芋笑意盈盈的：“不会啊！我觉得你的朋友都很好，很亲切的感觉。”
　　常安手背轻轻蹭了蹭舟芋后颈，低缓地浅笑着：“走吧，去吃饭。”
　　人不多不少，组个饭局也不冷场，都随意地聊家常，谢澄偶尔的西北方言会把所有人逗笑，谢澄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粗中有细，一面话把子还在常安身上，手上也不闲着，往江萝空了的水杯里倒着水。
　　气氛很活泼，一顿饭堪堪吃到傍晚。
　　民宿里的阿姨过来将院子收拾干净了，屋子也整理出来了，舟芋换下了一身黏腻，舒服地洗了个澡，困意袭来，舟芋躺在软和的棉被里，常安的房间在隔壁，舟芋能听见他走动的声音，即使在陌生的环境里，也安心地入眠。
　　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舟芋迷糊间听见了敲门声。
　　常安换了件黑色冲锋衣，神色温柔地盯着她：“睡饱了吗？带你去山上看星星。”
　　舟芋用最快的速度换洗好，下楼时发现他还带了其他装备，一台小型望远镜，一顶帐篷，一个工具箱。
　　舟芋欣喜地蹲在院子里，打量这堆东西。
　　常安将东西全部搬进了车后座，折回院子里递给了舟芋一件黑色小一码的冲锋衣，舟芋笑了：“什么时候去买的衣服？”
　　常安给她套上外套：“你睡着的时候。”
　　舟芋看着两人穿的同款，拉上拉链，上前勾住常安的手，倒被男人面色无常地反握住。
　　越野车在山间公路盘旋而上，月色很晃眼，看得出四周是矮灌木。公路两旁的白炽灯静谧祥和。
　　山顶是一片很宽阔的平地，俯瞰整个夜色阑珊的城市，远处的繁华嘈杂与这儿的静谧折成对比，常安在工具箱里找到一盏独立电灯递给舟芋，在一侧支起了帐篷，又将那台小型望远镜打开调试好，把舟芋牵过来坐在防潮软垫上，一瓶驱蚊水在两人周围喷洒一圈。
　　微弱的电灯的光此刻却有些碍眼，舟芋将电灯关了，天空里开始一点一点冒出愈来愈多的星光，一片璀璨星河就这样静静地流淌着。
　　面前是深藏蓝色的天空，身后阑珊世界仿佛被隔绝了，夜风起得刚刚好，衣物摩擦窸窣细碎的声音，各种感官清晰地提醒着舟芋，这是真实的，身边的人也是真实的。
　　舟芋莫名想流泪，大自然扑面而来的冲击感让人唏嘘，渺小你我，如尘埃般，再多的悲哀都被冲淡了些许。
　　常安握住了舟芋身侧的手，夜空下轻声低语：
　　“听说人去世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给走夜路的人照亮。我妈生病走的时候我在医院，那天下了很大的一场雨，我没见着一颗星星。给她忙完葬礼送走亲戚的那天晚上已经凌晨了，我开车回家的时候，正好是这样的天气，月亮亮晃晃的，星星也很明朗，我就躺在车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也许我妈也在看我吧。”
　　舟芋回握住温热的掌心，靠在常安肩上：“我曾经也一度不能接受父母的突然离世，他们赚的钱大多都用来做公益了，他们这么好的人，做的公益挽回了很多家庭，挽救了很多生病的孩子，可还是被一场车祸带走了。爷爷奶奶请的法师为他们超度，我不喜欢一句轻飘飘的命定就将两个活生生的人带走了，我恨世事无常。刚刚你说他们变成了星星，那现在抬头我爸妈一定也在看我，我想告诉他们我现在已经慢慢好了，遇见了很多很好的人，做一份有价值的工作，谈了一个还不错的男朋友……”
　　常安低头看近在咫尺的女人，温热的掌心轻抚她的面庞，将她眼角的泪擦去，侧头吻她的额心，轻轻一碰随即分开，低头蹭蹭她的发顶，亲昵地抚慰她的伤口。
　　“以后多跟我讲讲这些吧，讲讲你的过去，讲你遇见的人，遇见的事，我都愿意听。”常安低缓的声音像银亮的月光缓缓流淌过舟芋耳旁。
　　舟芋无声勾唇：
　　“好。”
　　……
　　七月的最后一天，舟芋回到了檐市。
　　高铁加上飞机一共近七个小时的车程，下飞机时刚好收到程双旭的电话：“我在1T出口等你。”
　　程双旭接上舟芋回到车里，扫了几眼舟芋：“瘦了，还黑了些。”
　　舟芋舟车劳顿，淡淡地躺在副驾驶，闻言闭着眼睛笑了：“去支教之后作息被迫规律了起来，运动量大了可不就瘦了么。”
　　“饿了么，要不要先出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舟芋挪起来点：“不差这么一会儿，早点回家见爷爷奶奶。”
　　程双旭点头启动车：“爷爷奶奶给你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堪比年夜饭的架势。”
　　“少来，你放假回家的时候饭桌上你喜欢的菜也一道不少！”舟芋和程双旭贫嘴的间隙还不忘给常安发信息：
　　【已平安到达，勿念。】
　　……
　　终归是挺久不见，奶奶见舟芋第一面就红了眼眶，拉过舟芋的手掂量着，舟芋心里热热的，赶忙回握住奶奶歪着头笑着哄道：“不是前几天还打视频吗？您一说想我我挂了电话立马开始看日子订票了，马不停蹄往家赶呢！”
　　奶奶拍拍她手背：“你这丫头，还不是怕你在那边照顾不好自己，二十岁出点头的人，一个人去那么远，坐飞机都要三四个小时……”
　　“我哥刚刚在车上也说我瘦了黑了，我感觉我把我自己照顾得挺好的呀，每天三顿不重样，还陪学生一起锻炼，怎么听你们一说，我感觉自己过得好惨呢？”
　　爷爷笑奶奶：“你别怪你奶奶唠叨，她呀每天订几份报纸，就看你们俩兄妹的城市的动向了，连哪天你们俩那天气有雨她都会担心你们会不会忘记带伞呢！”
　　舟芋和程双旭倒是从来不知道这回事儿，听见了被远隔千里的亲人这样挂念，心里不免有些触动，舟芋心里有愧疚，眼眶红了，程双旭揉揉鼻子，望向两位老人：“那以后我每天都给爷爷奶奶打电话，爷爷奶奶不要嫌我烦啊。”
　　平时话并不多的人此刻一句话把舟芋和爷爷奶奶逗笑了：“当然不嫌你烦，就怕你小子不好好照顾自己被我们俩抓包！”
　　舟芋不甘示弱：“那我也不能落下！咱们俩每天电话‘骚扰’爷爷奶奶！”
　　……
　　话题转到了饭桌上，温馨暖黄的灯光下四个人的筷子碰撞着碗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舟芋望着一大桌子菜都是自己和程双旭的胃口，舟芋和程双旭不扫两位老人的兴，抢着吃了两大碗饭。
　　晚饭之后两位老人出门去遛弯了，舟芋饱饱地瘫在沙发上，按照老惯例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洗碗，三局两胜。
　　程双旭倚在沙发边上随意地和舟芋划着拳。五秒钟定胜负，舟芋看着程双旭走向厨房的背影露出胜利性的笑容，程双旭给她端来了一盘水果，又折回厨房。
　　舟芋正盯着电视里的综艺，茶几上她的手机都亮了一下，舟芋捞过手机一看，几年没有声响的高中班级群里竟然有人聊天。
　　班长：【久违了同学们！多年没见大家应该都想念彼此吧？要不……聚一聚啊？】
　　底下立马有人开始回话：
　　【好啊好啊】
　　【这提议不错！】
　　【大家应该都回檐市了吧？】
　　随着群里消息越来越多，舟芋抿唇不知应该说些什么，思考了一会儿，进屋将一本大相册抱了出来摊在沙发上，朝厨房的方向喊着：“哥——”
　　程双旭侧出半个身子，摘着手套走过来：“怎么了？”
　　“你有空吗？陪我认一认我的高中同学。”
　　“怎么突然想起来认他们？”程双旭挨着相册旁坐下，问她。
　　舟芋将手机递给他：“班级群里突然提议聚会。”
　　程双旭大致扫了一眼群消息，退出时无意间瞥到了置顶的常安头像，神色如常，将手机熄灭递给了她。
　　“你先自己看一看有没有一些眼熟的？”
　　舟芋抽出了一张教室里的集体合照，指着坐在门口的一个同学皱眉：“他是不是叫于淼？我记得他好像是体委。不过他爱欺负人，有同学被他欺负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