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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又芒种 造了几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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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了几世的孽才把日子过成这样,王梅母亲想不通,十五岁的王梅也想不通。后来听说保护舟芋老师的那个哥哥给父亲找了一份工作,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警告住了父亲,让他老老实实地当着保安,那一年九年义务教育正式普及开,王梅不用再胆战心惊地念着某一个下午父母还会出现在校门口将自己带走。
舟芋和其他几科科任教师对自己格外关照,王梅不辜负他们的期望,学习愈发刻苦,学习成绩独占鳌头。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王梅中午一如既往不回寝室午休,在教室里一个人做题。
下午上课快打铃的时候,宿舍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挤眉弄眼地推搡着,嗓音巨大满脸肥肉满身肥膘的男同学任健首先沉不住气:“中午田飏给我拿了一本本子,里面内容可精彩了!”眉眼间还一个劲儿往王梅身上扯。
王梅心下一沉:田飏是她的上铺,结合到同学们的目光都望向自己,王梅心凉了半截,目光横扫一圈,就看到了角落里一个男同学手里的,自己的日记本。王梅像全身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滞在了原地,浑身动弹不得,同学们的眼神像刀片一样,一道一道狠狠划着王梅的身体。
田飏过去想把那本日记本拿过来,王梅突然起身,利落地推开阻碍前进的几张桌椅,几大步迈到任健前面,先田飏一步夺过日记本。
王梅环顾一周,从坐位第二排男同学的课桌里掏出一罐江小白淋在那本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本子上,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只打火机,浇透酒精的本子一接触到火苗立刻轰然染成一只火球。
王梅捏住本子边的手一抬,扔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任健身上,眼神平静,犀利地望着他。
到底是没经历过事儿的孩子,任健惊叫一声,瞬间瘫软在地,眼泪顺着黢黑肥胖的脸颊流下去。
有同学跑去了办公室找老师,舟芋和班主任跑到教室时,只见几个同学往任健身上泼着水,旁边几位同学的桌布也被火苗沾上,被烧了几个黑窟窿。
舟芋来教室的路上多少听到了一些事情,原貌,所以一进教室就将目光放在了王梅身上,看不见她的神色,只看得见她挺直的脊背,身侧用力紧握的拳头。
班主任气得声音都发抖:“你们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班上的同学知道是动真格了,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你望我我望你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任健身上的火已经被扑灭,衣服被烧了个大窟窿,一身黑烟,眼神躲闪,看起来很狼狈。一旁的田飏双唇紧闭,低头捏着衣摆的手臂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舟芋和一位女老师过去将王梅拉开了,舟芋低头寻找王梅的眼睛,轻声开口:“有没有受伤?”
王梅呼吸一滞,原本带怒气的眼里闪过恍惚,随即避开舟芋的目光,微微摇头。
班主任和两位老师交换眼神后,女老师把田飏先行带离教室,舟芋也将王梅带去了办公室,留下班主任在教室兜住一班子望眼欲穿的眼神。
舟芋拐弯上楼梯了还能听见班主任气势磅礴的严厉批评。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已经去上课了,王梅坐在沙发靠窗户边,散下来的短发遮住了脸,看不清神色。
舟芋只能靠女孩瘦弱的胸脯急促的呼吸频率大致判断她复杂的心情。
刚刚回办公室的路上监控室的老师给舟芋和英语老师发了事件全过程的视频,舟芋静音看完了,将手机屏幕熄灭。
下午都没课,舟芋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过去坐到女孩身旁,语气温和地开口:
“现在距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三十五分钟,在这期间办公室里不会出现除了我之外的第三个人,如果你信任我,可以告诉我。现在可以忘记我教师的身份,我们把它当做一次平等的交流,可以吗?”
王梅摇了摇头,轻声开口:“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烧的是我的日记本,里面有我无法告人的秘密。她们趁我不在把我的日记本拿过去当做谈资,我就把它烧了。考到这个学校之前,我的人生还是一团糟,爸爸妈妈不喜欢我,想让我给弟弟做保姆,可是我也想读书,我不想为了任何人妥协,所以我拼命考到第一名,换来这个学校的名额,一切都会慢慢好的,可是为什么他要喝酒赌博,为什么他四十多岁了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要靠酒精麻痹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整晚整晚地开始失眠,头发越掉越多,我在图书馆里的书上看到缓解的办法可以是将压在心里的事记录下来,所以才有了那本日记本,但现在它变成了伤害我的武器,我只能销毁了。”
王梅抑制住要掉落的泪水,眼睛拼命瞪得通红,孱弱的肩膀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无意识地轻微颤抖着。
舟芋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声音柔软而坚定:
“为什么要哭?我觉得你做得很棒。有很多人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勇气对抗。以后面对任何欺负自己的人,也要这样以牙还牙。”
王梅眼泪汹涌,再也止不住,但面上却笑了出来,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继续听舟芋说话。
“我每天早上经过学校植物园去教室的时候,会在墙根处观察一株被藤蔓缠绕住的树苗。树苗很不起眼,应该是修植物园的时候工人们随手倚在墙根处的。那棵树苗才一米不到,被藤蔓缠绕得严严实实,又晒不到阳光,所有人都遗忘了它。但有一天我发现它的顶端发新芽了,它在努力往上爬,努力让自己脱离桎梏住自己的藤蔓,如果哪一天你经过学校植物园,你可以看一下它,你可以发现它身上的藤蔓已经不起眼了,不像几个月前将它捂得严严实实。”
舟芋摸摸王梅的头,将她的碎发抚到耳后,王梅的眼睛里还有水雾,亮晶晶的,舟芋真诚地看着女孩:“你这么漂亮的女孩,以后也一定会有漂亮的人生,只是那得靠你继续努力,向上走。”
下课铃声响起,王梅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主动提出回到教室继续上课。班主任和英语老师也回办公室了,英语老师皱着眉头,那个田飏,之前就有过霸凌其他同学的事,现在愈演愈烈了,英语老师和她交流时,简直像个刺头,不否定,也不敢直接承认霸凌行为,一节课都是英语老师在苦口婆心地教育,她低头不语。
班主任在班上做了一节课的思想工作,最终还是决定叫家长来学校沟通解决,毕竟在教室与同学打架,还出现违禁品,可不算一件小事。
舟芋皱眉:“王梅家庭环境是具有特殊性的,家长也许不会理解这种情况的严重性,对王梅的心理打击只会更大。况且王梅家长都不在县城,来去一趟花销不少,他们只会认为麻烦,折腾。”
英语老师也附和:“田飏家长都是在东部沿海城市打工的,根本没有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也请不到学校当面谈。”
班主任气得一个头两个大,叉着腰在办公室来回转了几圈,纳闷又气愤:“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不服管了,我们上学那会儿就没见欺负同学的!谁那处有难恨不得全班拥上去帮扶,现在的小孩到底是被惯坏了,屁大点年纪开始使心机对付人。”
舟芋没应声儿,回到自己的办公位。
她头一次觉得这样无力,挫败感席卷全身,舟芋不知应该如何向王梅伸出援手。
桌上手机页面亮起,是程双旭的电话,舟芋拾起手机往外走去。
“——喂”舟芋无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那边程双旭察觉到女孩声音的异常。
“班上一个孩子被欺负了,有点棘手。”毕竟也只是一个二十四岁初出社会的毕业生,舟芋确实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这种情况。
程双旭走出宿舍,坐在阳台上,听舟芋大概说了事件经过。半晌轻声开口:
“这不怪你,不要有挫败感。经过这一闹他们心里浮躁是难免的,给他们转移一下注意力,毕竟要以大局为重。至于那个女孩子,我倒觉得你不用太担心她,她比同龄人优秀,那想必她的思维不会拘泥。十四五岁的人了,不要低估她承受苦难的能力。”
舟芋不语,握着手机的食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壳边缘。
程双旭轻笑一声:“好了,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订机票了没?”
“还没呢,还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家。”舟芋的声音有些扭捏。
“放假之后你还有其他计划吗?”程双旭疑惑,身体无意识靠在墙上,等待舟芋的下文。
“我交男朋友了……”舟芋耳根微红。
程双旭一滞,原本盯着寝室楼下绿化带的目光倏尔飘远了:“是平安客栈的老板常安吗?”
“对。”
程双旭身体站直,轻咳一声:
“好事儿,在那边有人陪你说说话也好。要是订好回来时间跟我说一声,我给你订机票。”
舟芋点点头笑了:“好,谢谢哥。”
闲聊几句挂了电话舟芋才看见常安刚刚的未接电话,上课铃声适时响起,舟芋低头编辑了条信息过去,随后进办公室拿教材上课去了。
【刚刚在和我哥通电话,晚上给你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