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32、又小满 舟芋和冯昭

　　舟芋和冯昭找了家特色招牌的饭店，价格和外面差不了多少。冯昭很开心，和之前沉浸在书本里的她是不一样的，这份笑容，独属于十七岁的少女，单纯清澈。
　　吃完饭又找了一家当地写真馆拍写真，冯昭很漂亮，舟芋给她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小姑娘脸皮薄，被夸得脸红扑扑的，笑容在阳光下青春洋溢。
　　舟芋在古镇听说这儿的猕猴桃闻明全国，又和一些当地的特产寄了一些过去给爷爷奶奶和程双旭，又给张婶赵漾他们带了一份，晚上赶上七点那班高铁刚好回眉县。
　　玩了一天的舟芋和冯昭累并开心着，舟芋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冯昭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来学习。
　　冯昭在院子里踮着脚朝她挥手：“舟芋姐再见！”
　　舟芋在三楼的阳台和常安通着电话呢，闻声也笑着朝她那边招手，高声回应：“好好休息，明天见！”
　　常安在那头开玩笑地说到：“我还没和你一起去过呢。”
　　舟芋安抚他像哄小孩：“你安心照顾你爸爸，回来我们再去一次。”
　　那头男人好像在开车，声音有些嘈杂，但舟芋听见了他的笑声。
　　常安的车被朋友来开去修车店修了，半把个月才修好，舟芋下班就看见开回来了，泊在民宿外的外，舟芋问了赵漾才知道，是中午那会儿修车店的小工开回来的，赵漾笑着说：“这得亏是安哥不在家，才把车开去陈老板那儿，要是安哥在，从来都是安哥买零件回来自己修，那用得着半把个月啊？”
　　“他还会修车啊？”舟芋有点震惊。
　　“安哥可就是靠这个发家的，舟芋姐你竟然不知道，不过也是，安哥这么低调一个人。安哥没开民宿之前是开修车厂的，之前在老家那边跟了一个老师傅，当过七年的修车学徒，手艺很好，现在这个修车店老板之前生意可赶不上安哥的店，后来安哥改开民宿，他才把那个修车店全盘了过去。”赵漾吃饭的时候跟舟芋讲了许多常安前几年的事。
　　舟芋说不震惊是假的，看着云淡风轻这样一个男人，竟然还有这个技艺傍身。
　　晚上两人通电话的时候舟芋提了一嘴，常安正在开车回家拿换洗衣服的路上，听她提了这事儿，无奈笑笑：“没他说的那么潇洒，当初和我一起当学徒的其他几个人手艺比我好，生意也比我做的大，知道我开了民宿，我的师傅还生气了好一阵。”
　　“那你还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舟芋起了好奇心，趴在被子里听着那边男人的声音。
　　“前两年考了一个电工证，其他的就没有了，考这样是为了开民宿方便些。还会些木工，其他的就没有了。”
　　舟芋想起院子里那个做到一半就被迫停工在一旁的秋千：“院子里那个做到一半的秋千也算吗？”
　　常安到了，听见他车熄火的声音，常安一边上楼梯一边和舟芋继续通电话，两边都凑的很近，舟芋静静地听着他略带喘息的声音：“想着你应该喜欢，就从朋友那儿拖来了几根木材，没想到还没搭完就来常州了，回去之后继续给你搭好。”
　　舟芋心里甜滋滋的，话语里带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是开心的，已经不记得是哪天哪个地点随口一提的想荡秋千，却被他记在心里，真的开始去找木材亲手给她做。原来这就是爱情，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全心全意地爱着世界上另一个人，乐在其中。
　　常安只是缱绻笑笑，不说话了，当然知道她喜欢。很多年前檐镇的巷子里，街头街尾都还是邻居时，舟爷爷家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和一架秋千，舟芋何纸鸢两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就喜欢你推我我推你换着荡秋千，一荡就是一下午。何飞鸢和常安在院子外路过时，吐槽她俩的笑声穿透力可以覆盖整个檐镇了。
　　后来与她重逢，虽然她忘记了许多事，忘记了他，常安能感受得到她带给这儿许多人的温暖，但她本身破碎的一角，也刺痛着常安的心。不记得是哪一天的哪一个街道转角，望着一个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妈妈在一旁护着，一家三口笑意盈盈地经过舟芋旁边，那时候怔愣的舟芋眼里是有遗憾的，虽然转瞬即逝，但常安捕捉到了，那个眼神让常安看到了舟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是一个面面俱到，眉眼弯弯爱笑，只身一人到边陲小城支教，努力为他人撑伞的舟芋；而是失去父母，孤身一人在举目无亲的地方默默扎根，孤独破碎的舟芋。
　　她长大了，意气风发笑容明媚的少女兜兜转转又来到他身边，眼睛还总是弯弯的，却触不到她湖水般深邃的眼底。常安总觉得舟芋不是真正的开心，先为她寻找一些归属感，一份独属于年少的笑声。
　　……
　　冯昭的报名表通过了，送冯昭去机场的那天舟芋开了越野车，和张婶一起去的，年过花甲的老人在机场低头抹起了眼泪，却也紧紧地握着舟芋的手：“我们小昭走得越来越远了。”
　　“冯昭很棒，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舟芋宽慰张婶。
　　知道冯昭去了首都，杨叶立马带上女孩去了很多著名景点玩，替她将一切打理好，给舟芋通电话时玩得正嗨。知道冯昭在那边一切都适应，张婶赵漾舟芋三人放了心，张婶一个劲的在电话里跟杨叶道谢，赵漾也夸杨叶这个人靠谱，杨叶在那边一一回复：“张婶我在那儿这么久多亏你照顾，这说谢谢我倒不好意思了。赵漾舟芋你们就放心吧，冯昭我给你们看的好好的，不让她受一点欺负！”
　　……
　　临近期末，学校里处处紧绷着，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在民宿呆着也没事，舟芋整天整天地在学校里围着同学们打转，有课没课都在学校泡着，方便同学们查缺补漏。
　　但一阵风还是将学生们摇摇欲坠的心点燃。
　　……
　　王梅有一个酗酒的父亲，舟芋知道，但舟芋不知道王梅还有一个畜牲堂哥。
　　王梅老家是隶属眉县下的一个小乡镇，家里本来是一家四口，王梅有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弟弟，可惜由于孕期王梅妈妈情绪不稳定，长期处于烟酒气的环境里，孩子一生下来身体就不好，本来就爱孙子的爷爷奶奶让王梅回乡下照顾老人，九岁大的孩子，就这样被扔在了乡下和爷爷奶奶家一起住。
　　王梅家虽然在乡镇上，但王梅父亲并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活路就去做，没有就窝在杂乱的街口打牌赌博，王梅妈妈在乡镇上的小学里打扫卫生，挣得钱握得很死，一分也不给男人。本来生活就过得紧巴，现如今又多添了个孩子，偏偏又靠不住孩子父亲，王梅妈妈日子并不好过，焦头烂额地把心思扑在小儿子身上，没顾得上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王梅，也没仔细想过王梅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王梅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分不到自己的一间房间，和大三岁的堂哥挤一个木床，堂哥喜欢掐王梅，王梅跟奶奶说，奶奶只是随口一提让堂哥不要欺负妹妹，堂哥越来越放肆，勒令堂妹必须脱得光溜溜才允许进被窝，王梅身上被堂哥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就这样日子过了三年，上了初中的表哥去了寄宿学校，周末才回来，但王梅还是没有自己的一间房间一张床。每次堂哥一放假回家还是会睡一张床。
　　十二岁岁的孩子还不懂，但十五岁的男孩已经开了窍，王梅不懂为什么那些触摸，也不懂那些撕咬，只是害怕他的威胁，威胁如果将这些说出去，爷爷奶奶会把她赶到村后面的坟山，半夜不准回家。
　　王梅怕黑怕鬼，于是缄默了三年。
　　直到自己也到了县里上初中，不再在鸡鸭鹅臭味横生的乡下爷爷奶奶家，回到了父母身边，回到了那个已经逐渐陌生的家，上生物课时课本里隐晦的文字以及学习到了老师遮遮掩掩一笔带过的知识，王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堂哥的行为是不对的，原来自己的不舒服不是错觉。
　　王梅没告诉任何人，没告诉父母，没告诉学校里最喜欢的老师，没告诉班上亲密的同学。她知道上初中会和堂哥在一个学校，于是小升初考试考得异常出色，被县里的中学招去了，一个人去了县里上学，住校了，那是王梅过得最好的日子。
　　寝室里的同学们都很好，正是最青涩的年纪，小心翼翼地对周围人好，王梅很招同学喜欢，性格逐渐开朗点，优异的成绩因此被选为班长，后来就是舟芋的到来。
　　舟芋是一位很好的老师，如果王梅幻想过长大后的样子，那个人就是舟芋，学识渊博，对待学生温和耐心。同学们和舟芋聊天时舟芋并不会因为同学们年纪小就忽悠，也不会摆老师架子，总是不吝啬于夸赞孩子们。
　　本以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慢慢前进，可是一切粉饰的太平都被父亲的到来毁了。
　　王梅父亲在校门口撒泼打混，要将王梅带回家照顾弟弟，因为弟弟被检查出了病，必须有人照顾，王梅理所当然成了牺牲的一个。
　　王梅妈妈当然不愿意，左瞒右瞒也瞒不住，最终被王梅父亲等来了校门口闹这一出，跪在了保安室门口哭得满面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