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29、又清明 舟芋醒来时

　　舟芋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好在是周六，没人打扰自己。舟芋坐在床沿边上缓了好一阵儿，起身去药箱里找头疼药。头疼一直这样反复无常，舟芋有些不耐烦了，暑假回檐市看看。
　　杨叶正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躺着刷手机，见舟芋下楼终于过去磨她耳根子：“你总算下楼了，再不来我都打算自己去了。”
　　“去哪？”舟芋没听懂。
　　“去眉县周边转转呀！大好的周六时间怎么可以浪费在家里！？”
　　杨叶过来可怜兮兮地望向她：“你不会不愿意陪我吧？”
　　舟芋失笑：“我倒想陪，不过应该先让我吃饭呀，我好饿。”
　　杨叶高兴地上楼化妆打扮了：“你慢慢吃，我换套衣服补个妆！”
　　……
　　说是带杨叶四处转转，但其实舟芋来眉县这么久了，也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好在两人年纪都差不多，相处得很来。
　　眉县是一座充满历史古韵的小城，街道上随处可见古建筑或仿古建筑，小城人民生活节奏很慢也很惬意，广场上，甚至街边的老树下支起一张桌子，就是四五个牌友打牌下棋逗鸟的地儿。杨叶拉着舟芋在特产店了胡乱买了一通，又麻烦老板娘帮忙寄去一个地址，还特地吩咐老板娘一定要加急快递：“还有记得让本人亲自签收！麻烦老板娘！”
　　杨叶眉眼间笑得明艳，舟芋知道她一定是寄给和程双旭同一个学校的那位。
　　昨天还低落地问为什么要分手的人，今天还是会愿意看见新奇的东西一股脑儿塞给他，舟芋喜欢杨叶的坦率不扭捏。
　　路过广场，舟芋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拉着杨叶往湖边的亭子里走，杨叶疑惑地叫她：“你喜欢和和那群打牌的老大爷玩儿啊？”
　　舟芋笑了，但没回答她。
　　老李果然在。隔着多远望见舟芋往这儿走就开口打招呼：“舟丫头，来这边！”
　　杨叶震撼：“我里爷…你还真认识…”
　　这局棋正下得起劲，老李想撂下棋局了被对家压住：“老李不带这样的，她一来你心思全不在这上面了。”
　　舟芋忙打圆场：“李叔你别啊！我今天就是和朋友没事儿闲逛到这了，棋就不下了，我们看看就走！”
　　老李一听这话笑了：“巧了么不是，走，带上朋友上我家吃饭去，我家儿子放假回家了，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杨叶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八卦，瞪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舟芋，快要好奇死了。
　　周围围着的大叔也打趣：“老李啊我们都还没吃饭呢，一块了吧？”
　　老李笑了：“去去去，我儿子你们谁还没见过啊？”
　　“老李儿子确实优秀，年纪轻轻就在省公安厅当警察了。长得人高马大，招人稀罕的啊！”
　　“是啊，小伙子还有礼貌，见谁都喊得客气。”
　　杨叶听大叔们你一言我一言大概听懂了些，联想到客栈里舟芋和那个帅气老板之间微妙的气氛，在一旁给舟芋拱火：“去吧去吧，你看李叔这么热情！”
　　李叔和棋了，领着保温杯起身带路：“走，我们家不远，就在前面那条街！”
　　舟芋笑了，和杨叶跟上。
　　第一次去人家里，没带什么，好在刚刚在特产店里买了盒茶叶，眉县的茶叶很出名，舟芋本想寄去檐市给爷爷奶奶，眼下正好当蹭饭的礼了。
　　李叔家离公园确实很近，就隔了一条街，这个小区地段不错，看得出李叔家生活很惬意。
　　杨叶捏捏她手心，眼神揶揄：“等会儿看李叔儿子和客栈老板谁好一点？”
　　舟芋脸色微红：“祖宗你别说了！”
　　一进屋李婶就笑着从沙发里起身给她们找拖鞋：“都是干净的，别介意！”
　　杨叶摆摆手，笑着：“哪里的话，来叔叔婶婶家蹭饭，打扰了。”
　　舟芋将礼盒放在鞋柜上：“来的仓促没带什么贵重的礼，婶婶笑纳。”
　　李婶笑意更浓了：“快进来吧俩孩子！嘴甜的！”
　　李叔儿子确实很客气得体，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家里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也不惊讶，平静温和地朝她们点头打了个招呼，转向另一个沙发上坐着的老李：“一进家就闻到烟味了，在公园里又偷摸抽烟了吧？”
　　老李接过老婆递过来的茶，笑道：“你这小子，你妈都还没闻出来，你鼻子倒灵！”
　　舟芋和杨叶伸手接过她亲手倒的茶：“谢谢阿姨！”
　　“不客气！”李婶笑得温婉大方，睥睨着李叔，嗔怪的语气：“一进屋就闻着了，没来得及拆穿你！”
　　坐在一侧沙发上笑着看舟芋和杨叶：“早就听他念叨了好久，说下了这么久的棋找到对手了，高兴的呀！”
　　很和美的一家人，个个看去都是文化人，讲话都是平和温婉的，不给人压力。
　　短暂地自我介绍之后，知道李叔李婶都是退下来的老教师，而老李的儿子叫李行舟，在省会公安厅上班，二十八岁，还是单身，老李特别强调。
　　李行舟无奈地侧出半个身子朝客厅里的老头喊：“老李你别损了，大家准备吃饭吧，最后一个菜好了。”
　　四四方方的餐桌上摆满了色泽鲜艳的饭菜，都出自李行舟一人之手。
　　杨叶洗完手在餐桌旁朝李行舟真诚地竖了个大拇指：“太牛了你，刚柔并济啊！”
　　李行舟递给她筷子，笑着摇摇头：“勉勉强强下得去嘴吧，养得活自己。”
　　“太谦虚了！”
　　很热闹的一顿饭，舟芋和杨叶都被他们的热情撑得慌，舟芋感叹：真是热情的一家人。
　　李叔和李婶很喜欢舟芋和杨叶，但都知道杨叶只是短暂来旅游的学生，况且只是舟芋的朋友，忖度着让李行舟和舟芋交换了联系方式加上了微信，连杨叶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加一个吧，别拂了叔叔婶婶的好意。”
　　李行舟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机去：“我扫你吧。”
　　舟芋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去了个忘年交李叔家吃了顿饭，被招待得暖烘烘的，还稀里糊涂地加了个新朋友的微信。
　　吃完饭已经不早了，舟芋和杨叶也不打扰了，谢绝了李行舟一家的送行：“我们出小区打个车几分钟就到了，别麻烦了。”
　　好说歹说才劝住热情的二老，出了小区舟芋和杨叶深叹一口气，对视一眼尔后肆意地大笑起来。
　　杨叶笑得眉眼弯弯：“我快要爱上这个小城了，这儿的人太热情了，他们的眼神都快要把我暖化了！”
　　舟芋感叹：“我来这儿几个月了，幸福感直线上升！”
　　“你的幸福感上升里有刚刚那个李行舟吗？”杨叶笑着望向她。
　　夜色看不清舟芋的神色，杨叶也不在意。舟芋坚定地摇摇头：“有幸福感，不过是很纯粹的，对于陌生人招待的感激幸福感，其他的就没有了。”
　　杨叶撞撞她肩膀：“就没有其他想法吗？人家长得这么帅，还是体制内，家庭氛围干净，我看对你还挺有好感的。”
　　舟芋正伸手拦车呢，听她的话失笑：“才刚认识呢，能有什么好感？人家要真那么随便还用得着单身吗？”
　　杨叶耸耸肩，低声细语：“看着吧，我看客栈里那位今晚会如何破防。”
　　舟芋没理会她的嘀咕，拦了辆出租车，将她塞进车里，报上平安客栈的店名。
　　回到客栈里正好碰上院子里刨木花的常安，他要在院子里支一架秋千，晚上闲着没事就在院子里裁木料刨木花。
　　舟芋躲不过，打了个照面，抿抿唇仓促上楼了。
　　杨叶抱臂倚靠在院子大门旁，朝常安开口：“常老板，你猜我们今天干什么去了？”
　　常安的目光投过来，杨叶自顾自地开口：“我和舟芋去相亲了！那个男的还不错呢，体制内，一个警察，讲话斯斯文文的，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舟芋呢。”
　　常安没说话，到树下的藤椅上低头点了支烟，夜色太深，灯光太暗，杨叶看不清常安的神色，走近了些，也点了支烟，低头看男人，开口：“你要真喜欢人家你就上，舟芋对你要是没感觉今天就不会这么拧巴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常安扯了扯嘴角，将烟熄灭，起身走时回头朝她点头笑笑：“谢了。”
　　杨叶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深吸了一口烟，翻了个白眼：“真邪门了，长这么帅，怪不得舟芋喜欢。”
　　舟芋刚洗好澡出来，就收到了常安的消息：
　　【休息了没，方便出来吗？】
　　舟芋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紧，没回复，但还是回卧室换了身长袖长裤去阳台。
　　常安最近抽烟抽得很凶，但没在舟芋面前抽，这会儿靠在阳台沙发上，手中打火机一张一合解闷儿。
　　阳台上吹夜风了，舟芋拢了拢外套，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心里闷闷的，她不喜欢被一种奇怪的感觉闹得心神不宁，莫名有些烦躁。
　　常安将打火机放下，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舟芋，我明天要回常州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