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30、又谷雨 常州市是常

　　常州市是常安父亲在的城市，舟芋知道。
　　舟芋点点头。
　　“我爸前几天摔了一跤，住院了，身边没个人…”
　　舟芋心里的烦躁再没有了：“严重吗，要去多久？”
　　常安摇摇头：“还不清楚，今天听邻居给我打电话才知道。”
　　“去吧，我可以帮着赵漾和张婶看民宿。”
　　“舟芋……”常安低着头没看舟芋，只是轻声叫她的名字。
　　夜风轻轻吹着，安静的夜晚里舟芋只听得到常安的低语。
　　“怎么了？”
　　“二十八岁，年纪是大了些，两辆车，一间民宿，常州一套房，存款有一些，母亲去世，父亲健在，谈过一次恋爱。本来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了，但遇见你之后，我又开始期待一种以前没有的生活。我没上过大学，文化程度不高，只懂得赚点钱，本来没底气，也知道你值得更好的。但我还是不甘心，不甘心看你和别人笑。”
　　舟芋眼角酸涩，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打算翻篇了呢，这算什么？”
　　常安听她笑出声总算心浮沉了些：“翻什么篇啊？这几天你不理我，对谁都笑得紧，就是不对我笑，像针扎一样。”
　　舟芋听出他舒了口气的语气，难得见他这样一面，心里酸酸胀胀的。
　　常安收了神色，颇有些郑重地望向她：“这么大年纪了，没怎么和异性接触过，不知道怎么哄你开心，但我会慢慢学，给你安全感，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舟芋眉眼弯弯。
　　“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舟芋起身到他旁边，朝男人伸出双手示意。
　　常安抬头看她笑得明媚的眉宇间，起身将她拉进怀里。
　　夜风凉了，拥进怀里相互取暖刚好。
　　……
　　常安没开车走，订的第二天早上的飞机票，舟芋开的车送他去机场，回来刚好上早八。
　　常安坐在副驾驶看着身旁目视前方的舟芋，突然没由来地想起很多年前，在车站也是这样接刚从市里参加围棋比赛的舟芋，那时候她眉宇间还满是少年气，提起心爱的围棋时眉眼间满是神采飞扬。
　　时过境迁，如今她温婉平和地驾驶着车，送自己去机场。
　　常安心里像被温热的水泡得暖烘烘的，原来知道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你，是有幸福感的。
　　……
　　杨叶闲着无聊，来学校把常安的车开走了，说是去雪山景区逛逛。
　　没想到半路出了车祸，舟芋接到电话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半山腰上一辆横停着的越野车和身边耷着肩膀的杨叶。
　　杨叶显然是被吓到了，对方车主的话一句没听清，呆呆地立在了原地，胸口还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舟芋全身检查过杨叶发现没受伤心里才松下一口气，安抚了杨叶的情绪，将她送去副驾驶坐下，和对方车主一番沟通，车没大问题，就是转角太大，又是一个上坡处，杨叶没来得及刹车，直直地蹭了上去。
　　好在对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舟芋和对方加上了联系方式，后续再联系4s店和保险公司喷漆赔偿等事。
　　直到对方车主拍好照，把车挪走了，舟芋才上车，杨叶坐在副驾驶低着头，头发遮挡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舟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过会儿安静的车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舟芋愣了愣，递了瓶水给她，轻轻开口：
　　“杨叶，吓到了吗？”
　　杨叶缓缓摇头，嗓音有些沙哑：“他有女朋友了……”
　　是那个首都医学院的研究生。
　　舟芋抿唇，等待她说下去。
　　“在上山之前看到他室友发的聚餐照片，他揽着一个女孩子的腰……我们之间已经完全没可能了……之后开车的时候有点恍恍惚惚，转弯的时候没记得按喇叭……”
　　舟芋无声叹了口气，但没什么办法，毕竟事情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舟芋体会不到。
　　舟芋启动了车，将杨叶送回了客栈，又赶回了学校上课，临走之前蹲在杨叶眼前轻声跟杨叶说话：
　　“我还有一节课一个晚自习，尽量早点赶回来陪你，在这之前，你先上楼洗个热水澡，我会让赵漾监督你下楼好好吃晚饭，不要想那么多，等我回来，好吗？”
　　杨叶勉强地扯嘴角笑了笑：“好。”
　　舟芋不放心地揉揉她低垂的发顶，开了另一辆车赶去学校。
　　学校的学生都很乖，没有惹乱子，舟芋订了奶茶给班上刚在教室测验完的同学们，教室里欢声一片。舟芋心里也暖洋洋的，拍了张照片在家里的群给爷爷奶奶看，没过会儿程双旭私发给了她一个红包，舟芋笑他：
　　“偶尔请孩子们喝奶茶的钱我还是有的！”
　　程双旭也没再强求。
　　下班回到民宿时已经将近十点，张婶已经回家了，院子里只剩赵漾和杨叶坐着喝啤酒。
　　浓浓的一股酒味，两个人好像都已经喝高了，杨叶抱着一瓶酒低声呜咽着，赵漾一脸不知所措。
　　舟芋过去看着满桌的狼藉，竟然有点怀念常安在的日子，至少院子里干净整洁，他看不得一点脏乱差。舟芋不放心杨叶，先将她带上了三楼自己的房间，返回来时看到赵漾拿着杨叶的手机犯嘀咕：“这人真奇怪，打这么多电话过来，我接了又不讲话了。”
　　舟芋没理会已经熄灭的屏幕，接过手机看赵漾歪歪斜斜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院门和前台锁上才上楼。
　　杨叶在舟芋的卧室睡得安心，舟芋本想在客厅沙发将就一晚，空调被刚铺好，常安的视频电话过来了。
　　一接通对面就是舟芋温和的笑脸，常安奔波一天的心慢慢沉下来，两人都不是闹腾的人，温吞而缓慢地互相分享今天的事。
　　知道了常安父亲已经无恙，舟芋才安心些，常安也宽慰她：“人没事就好，车不用管，回头修车店会来开去修。”
　　舟芋起身关了客厅的一盏灯，回来常安才注意到沙发上的被子，舟芋说了之后，常安突然叫住她：“阳台茶几的抽屉第二层有一枚备用钥匙，你去我那边睡，我床单被罩走之前都换过。”
　　舟芋摸摸鼻头，眼睛热乎乎的，眼神有些许不自然：“别了吧？我沙发上凑合一晚就行……”
　　常安在那边突然笑了：“舟芋，你在害羞。”
　　舟芋沉默着起身去阳台拿钥匙开了对面的门打开灯，动作一气呵成，之后才看向手机里的男人：“我突然不想睡沙发了。”
　　常安在那边笑得眼角都眯起来：“舟芋，你很可爱。”
　　舟芋脸红了：“我困了不和你讲了。”
　　“晚安，小芋。”
　　舟芋没口头对别人说过晚安，故作镇定地挂了电话后又觉得不妥，在聊天界面补发一个兔子表情包：【晚安】
　　常安这边舟芋只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很干净整洁，房间布局也很协调整齐，常安本身就是一个一丝不苟的男人。
　　舟芋第一次进常安的卧室，里面的味道就是常安平时身上的味道，仔细可以闻到淡淡的弥漫着洗衣粉和阳光晒过干燥的气味，闻起来很安心，像他这个人一样。
　　一夜好梦。
　　……
　　湿漉漉的早晨，只因昨夜那场雨。
　　阴沉沉而冗赘的阴云密布，杨叶刚醒酒，撑着下巴坐在院子里屋檐下和赵漾一话不搭一话地聊着天，见到陈树的那一刹那，以为是脑海里的幻觉人物走出来了。
　　一只黑色行李箱立在一旁，额角堪堪挡住眼尾的浓密黑发被不知是雨水还是雾气沾湿，白皙的皮肤被冻得有些发紫，手臂上的血管微微凸起，远远看去狼狈又别有一番味道。
　　陈树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至少在杨叶这里，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应该在首都，不应该出现在眉县的民宿里。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皱着眉，杨叶却红了眼眶，为什么他要一副生气的样子，明明怀里搂着女孩子的也是他。
　　可首都到眉县飞机两个小时，高铁五个小时，火车九个小时，他一个兼职工资两千多的穷学生也会因为深夜的一通电话花大半个月的工资坐飞机来见她。
　　陈树是一团迷雾，把杨叶搅得看不清方向。
　　雨下大了。
　　……
　　屋内一室旖旎。
　　“陈树，我真是看不懂你，爱我为什么要推开我和其他女生搂在一起，不爱我为什么又一通电话就飞一千二百公里来这儿找我？”
　　杨叶窝在被窝里，细瘦白皙的胳膊裸露在外，任由指间的烟燃着。不远处阳台上男人同样裸露着上半身，背上的抓痕清晰暧昧。
　　陈树的目光放空着，远处的雪山聚焦又失神，他也想问问自己，是啊，为什么？
　　可谁看得清楚爱呢？实验室里泡了不知多长时间，接到她的电话时停下了手中正计算着的公式，接通电话却听见她的哭泣声，她好像很痛苦，声音里是陈树从来没听过的悲伤。
　　陈树一瞬间心里很内疚，他认识的杨叶是明媚阳光，澄澈干净的。
　　再拨过去时那边换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陈树心下立刻烦躁起来，知道她和一个男人深夜去喝酒会愤怒，那同样的，看见自己怀里搂着一个女生，杨叶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等回过头冷静下来时陈树已经在飞机场了，他想见杨叶，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