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又立春 一席平和的 ...
-
一席平和的话让舟芋哑口无言。他是在赶自己走了。
虽然这段时间确实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但舟芋心里还是被刺痛了,心里培育着一棵茁壮的向日葵,可是某一天,有人让她亲手将向日葵拔起,那是很痛的。
舟芋默不作声地忙着手中的棉布碘伏,给他清理着伤口,包扎完毕两人之间还是沉默,此刻都在懊悔那一番话,但又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
舟芋将药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原处,合上药箱盖子正欲起身,一侧的胳膊被毫无预兆地拉住,骨骼分明的大掌覆在了她纤细的手臂上,舟芋愣了愣,不敢侧头探究他的眼神。
常安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将舟芋拢进怀里,舟芋害怕蹭到他的伤口,略显僵硬地立在了原地,眼角湿润的睫毛轻颤着。
常安无奈地叹口气,下巴蹭了蹭她软毛的头顶:“脾气挺大,别人欺负得起,我说几句重话就不说话了。窝里横吗……”
舟芋挣了挣,常安却愈发拢紧,低头吻在她细腻的眼角,拂去她睫毛的湿润。
怀里的女孩此刻有些呆住了,紧闭的双眼轻颤着。
常安弯腰低头吻上她的嘴角,蜻蜓点水般,温柔而视若珍宝。
只是轻轻碰一碰,尔后退开又将她抱进怀里,温柔的声音与静谧旖旎的气氛融合在一起:“想让你走是真的,不想让你走也是真的。舟芋,我喜欢你,但我不想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你困在了这里。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的轨迹也不用因为我而改变。”
舟芋额头轻轻蹭了蹭他肩膀,心里的酸涩早已全然化开。
她早就知道了。
一层脆弱的窗户纸被捅破,舟芋心底的压抑也终于得以见天日,舟芋难得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段时间确实比较难熬,初来新环境舟芋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好,一个人在异乡还是会孤独,还是会想起温柔平和的爸爸妈妈,她从来没有这样真真切切地,直面过这么多令人无可奈何的生活。眉县的生活与檐镇不同,与F市也不同,舟芋在这儿的无能为力太多了,她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再坚持下去。
可是今天常安拨开人群冲过来的那一刻舟芋心里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她到这座城市,收到的善意大多来自他,是他一直在身后鼓励着她,陪伴着她。
他现在说喜欢自己,但害怕这份喜欢会禁锢住她,说不需要自己做任何改变。
舟芋想,怎么会呢?这份爱来得恰逢其时,让舟芋还有力气在这儿继续她的坎坷支教之旅。
短暂的情绪宣泄之后,舟芋洗了把脸,和常安一起下楼吃晚饭了,但常安没来得及,因为要赶去派出所录口供。
常安没让舟芋跟去:
“你今天一天够累了,明天还有月考,休息好明天监考。”
舟芋也没再坚持,看他一身黑色没入黑夜,院子外的车启动离开。
赵漾在后面跟过来,安慰舟芋:“小舟姐没事的别担心了。”
舟芋一时兴起,问身后的赵漾:“小赵,在你眼里,你安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赵漾跟在舟芋身后进了厨房,坐在餐桌旁跟舟芋讲起了常安:“虽然我认识常安哥几年了,但仔细一想,我好像还真不了解他。他什么事儿都喜欢藏心里,从来不会抱怨什么遭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舟芋饭没吃几口,光听赵漾的话了。
“怎么个好法?”
“我刚来‘平安客栈’的时候,客栈正是最难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口碑,营业额经常是负的,常安哥每天往外跑忙得要死,每件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就连房间里灯泡坏了都是他亲自去换的。
但他没有抱怨过,也没有泄气过。总之就是看他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到今天这样成为这么大间民宿的老板的。我觉得安哥内心很强大,好像什么天大的事他站在那,心里就有底儿。“
赵漾说着说着竟然不好意思起来,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试探性开口:“小舟姐,其实不知道你看得出来不,我觉得安哥看你的眼神和其他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舟芋抬碗喝汤的手顿了顿,有些好笑地抬头看他:“你一个刚成年的小男生懂什么?”
赵漾不服:
“我虽然才十九岁,但我又不是傻子,我们民宿平时客人也不少,这五湖四海的游客来来去去的,我打交道的人可多了。看上我们老板的人还真不少,以前我从没见过我们老板对谁这么上心,帮你买加湿器,买中药,接你下班,还帮你挡刀……最重要的是还让你租在这里。虽然你们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也算他乡遇故知,但我总觉得不简单。”赵漾越说越来劲,舟芋吃饱了,起身把碗收进水槽把刚刚自己还没洗的碗洗了,水龙头的水有点吵,舟芋调小了点,听身后喋喋不休的赵漾。
“而且你知道吗小舟姐,安哥说接你下班可不是顺路啊……”
舟芋回头看他,疑惑地问:“他不是说下班路过学校吗?”
“那只是第一次顺路,后来的每次都是特意去接的。”赵漾为常安力证。
这傻孩子,把自家老板的底儿全部透干净了。
舟芋收拾好厨房,嘴角还微微勾起,心里暖洋洋的。
和赵漾在院子里大树下坐了坐。
赵漾还是好奇:“小舟姐,你对我们老板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我们老板真心挺不错的,年纪虽然大了点,但会疼人嘛。文凭虽然不够,不过他一直有在学习的,我知道他特喜欢看书,电线电路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在书上学来的。你不知道,他前几年还考过电工证,都是自学的。”
舟芋补充一句:“好像还会修车……”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舟芋内心一沉:这句话怎么突然从嘴里冒出来?
赵漾惊讶:“你怎么知道?”
舟芋又觉得头有些痛了,慢慢摇了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
赵漾见她也没了聊天的兴致,识趣地起身回前台了。
舟芋回房间久违地从药箱里找出两粒头疼药服下,洗漱好草草睡了。
……
派出所里常安配合好警察录口供也就没事了,不过那个王梅的家长应该就不会被轻易放过了:酗酒赌博,家暴,还当众持刀伤人,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呼呼大睡。
王梅回学校了,她妈妈还在里面长椅上坐着抹眼泪。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等会儿录口供之后应该先在亲戚家住下了,还没处理好丈夫的事,她回不了家。
常安出去抽了支烟,沉思了会儿,进来在她身旁坐下:
“孩子想读书就别阻拦。等他醒了,把这里的事儿处理干净了,以后不喝不赌,我可以帮他在县上找个好活,你替我转告他。”
说完递了张电话号码和几张百元钞票给瘦弱的女人就起身走了。
回到了民宿时已经快凌晨了,舟芋已经睡了。常安冲了个澡,把睡意冲没了,索性到阳台上抽了几支烟。
夜已经深了,街道上安静了些,大多店铺关门了。
快进六月的天气夜晚还有些凉,薄薄的一层睡衣不御寒,常安深吸了几口烟,任由烟雾钻着眼里,一个人望着黑夜陷入了沉思。
尼古丁刺激着大脑皮层,常安脑海里舟芋低头给自己处理伤口,眼泪不自觉滚落的景象怎么也抹不去。
明明舟芋已经记不起他来了,现在自己对于舟芋来说,只是一个认识两个多月,平日里相处比较合得来的房东老板,可看见自己受伤,为什么她还是哭得那样伤心?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想起来了,会厌烦他吗?舟芋把他当成哥哥,没想到这个从前一本正经的哥哥会亲她,还告诉她,喜欢她?常安忍不住想抽自己,她会觉得觉得自己是个变态吧?
抓着一个思考不出答案的问题钻牛角尖,反应过来时常安自嘲地笑了笑,想得起来怎么样,想不起来又怎么样?一年过后,她还是会回F市。有些问题,有些事,注定没有结果。
……
常安的一个吻和那番话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湖水,惊起一滩波澜,扰得舟芋心神不宁,但巨石沉入了水底,再没有后续了。
赵漾看出来了舟芋和常安之间的拧巴,不,应该是舟芋一个人的拧巴,常安还是从前的样子,一如既往地对舟芋很好,但舟芋不搭理他。难道那晚上自己说的那番话小舟姐没听进去?赵漾心酸地想:自家老板太难了!
舟芋看不懂常安了,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把自己的初吻骗去了又想蒙混过关,试图忘掉那晚上的一切。
舟芋自暴自弃地想:不能算他占自己的便宜,毕竟谁骗谁还不一定呢!亲个小嘴算不得占便宜,自己是新时代女性,这种一时脑热一时兴起的行为算不得什么,都是成年人了,既然他不想继续,自己也不能较劲,含混过去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