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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大寒 舟芋本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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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芋本来没多严重,只是一时还没缓过来,不过看男人递过来线条流畅的手臂,舟芋抿抿唇,有些心虚地覆上他硬邦邦又温热的手臂。
第一次摸男人的手臂,触感酥酥麻麻的,舟芋没忍住使劲捏了捏。
“很疼吗……?”常安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舟芋红了脸。
常安低头看见舟芋熟透的樱桃般的耳朵,明白了,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
再上楼时,舟芋没让常安搀扶了,快速吃完饭就逃也似的上了楼。
走廊进屋的门开着,舟芋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过了会儿常安拿着一袋冰块和一个新灯泡敲响了房门。
冰袋递给她:“脚上的淤青敷一敷。”
舟芋接过冰袋,起身带他去卧室换灯泡。
舟芋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靠在卧室门旁看他站在桌子上换灯泡。
他长得很高,站在桌子上抬手轻易就够得到灯泡,舟芋不自觉将视线放在了他小麦色的手臂上。他的胳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彰显着男性的魅力和自信,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张力和活力。
视线往上,他高高翘起的喉结很明显,微微滑动,轻轻地蛰伏在脖颈上。
再往上便是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
他就这样仰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活儿,舟芋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看他换好了才低头回过神,舟芋伸手蹭了蹭脸颊。
“开灯看看。”常安示意她身后的开关。
“——啪”明亮的灯光刺得舟芋眯了眯眼睛,一时还没缓过来。
这颗灯比原来的灯还要亮。
“给你换了颗瓦数更高的,这个晚上写教案不伤眼睛。”常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搬回原位擦干净。
舟芋点点头:“麻烦你了啊!”
常安笑着耸耸肩。转头不经意间一瞥就愣住了:床上那件牛仔外套……?
“这件牛仔外套……?”
舟芋不知道为什么常安为什么突然这样问,疑惑地看他:“怎么了吗?”
常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流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像是不解又像是雀跃。
舟芋看不懂。
罢了。常安摇摇头,神色恢复正常:“既然灯修好了那我先过去了。脚上的淤青用冰袋敷一敷,明天过后再用热毛巾敷。好了,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休息。”
等常安出去关上了门,舟芋才坐在沙发上拎着一袋冰袋轻轻地往淤青处敷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
五月十五号的月考即将开始。这是舟芋来眉县支教逢的第二个月考,上一次五班的总分平均成绩还是年级第七,倒数第二,这两个月以来每位孩子都在卯足了劲儿地学习,舟芋很看好他们,已经提前在网上给全班人买好了奖励的文具,即使月考成绩出来了进步很小,这也算是对他们的鼓励。
但月考前一天同学们还在教室收课桌打扫教室准备考试时,一位同学红着眼眶进了办公室。
舟芋记得她,她叫王梅,是眉县下面的一个村里的,家里有一个酗酒成性的父亲,母亲一个人种地补贴家用。
王梅成绩不错,在班里一直很认真刻苦,她妈妈来找过她几次,校门口瘦小的女人手里提着棉服和一袋子农村摘的水果,保安不让进学校,是舟芋替她送进去的。
那是一个很朴素的中年妇女,腰有些佝偻,头发也枯黄,劳累让她脸上蜡黄没有气色。
这次她这样情绪崩溃地来找老师,舟芋知道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将教案合上,拉过她坐在沙发上:“不着急,慢慢说。”此时办公室的老师都回家或去食堂吃晚饭了,办公室只有俩人。
王梅眼泪止不住地流:“舟老师,我爸妈现在在校门口,要接我回家,不让我上学了。可是我想读书,我不想回去种地。他自己酗酒成性,没钱了还想让我赚钱给他买酒,我恨他。”
舟芋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也深知她的无奈。十六七岁的孩子,要被迫成熟,被迫拉进成年人柴米油盐的世界,舟芋很不忍心,起身从包里拿了几百元塞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又拿起一张一百元攥在手里,过来拉起她往外走:“我和你去找他们说说。过段时间学校的补助就要发下来了,我先帮你给他,就说是你的补助和你月考考得好得的奖金都在这儿。你回去了就很难再回来了,我去帮你讨个书读。”
“没用的,给他钱他只会马上拿去买酒,那个窟窿补不上的。”王梅有些抗拒,蹲在了原地将头埋进臂弯,不想走。
舟芋蹲下身看她:“我知道,所以我先帮你把他们劝回家,你把这一百元给他,告诉他这是你的月考奖励,你告诉他你考得好就会有这样的奖励,甚至还会有更多。他会允许你在这儿读书的,信封里的钱我给你妈妈,让她去保管,不让你爸拿去买酒。”
王梅才肯跟她走。
身后办公室桌面上的手机在振动,舟芋没来得及拿手机。
常安来这边的五金店买东西,路过舟芋的学校,把车停在路边,想着正是放学时间,干脆接她一块儿回家,可电话一直打不通。坐车里等了一会儿。
事实证明,事情并没有舟芋想象的那么顺利,一百元很难把酒鬼打发走,王梅父亲喝多了在校门口耍酒疯,不顾王梅母亲的哀求,想强制把王梅带回家。
周围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王梅快要崩溃了,哭着求爸爸,哭声很心酸,一个十六十七岁的女孩的自尊心强就这样被自己的父亲当众踩在地上。
许多不明事理的同学开始凑上来看热闹,舟芋上前想拉开他们,平息事态。
酒疯子的力气大得惊人,将舟芋和王梅甩开了在一旁,舟芋险些摔倒,门卫也快拦不住了,王梅父亲被围观群众嗡嗡的声音恼得愈发激动,竟然从兜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小刀。
这下场面瞬间失控,王梅母亲死死地拉住耍酒疯的男人,然而力量悬殊过大,王梅母亲被一脚踢开,舟芋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小刀就这样朝着自己的脸划来,大脑宕机,然而身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常安从侧面剥开人群抓住了他拿着尖刀的手,折叠小刀被硬生生转变了方向,舟芋的脸躲过一劫,不过划向了常安的右肩。
白色卫衣被生生划破,里面血迹斑斑。
门卫也迅速上来钳制住失控的酒鬼。
王梅爸爸看到真的伤到了人,酒被吓得清醒了些,痛苦地跪在地上懊悔地哭着。
舟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常安右肩上的血迹,忙起身去扶住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不相关的时间不相关的地点出现,舟芋还是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脑海中竟一瞬间会觉得似曾相识,他身上流血的样子与记忆里的某个时刻一瞬间重合了,舟芋想深究但头却开始撕裂般地疼,常安见她的面色愈发苍白,按住她瘦弱的肩头轻声安抚她:
“没事的别担心,小芋。”
警察到了,校长和其他老师也已经到了,舟芋慌乱中将钱塞给王梅母亲,转身扶着常安往外扯:
“走,去医院。”声音里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常安拉住她的手:“不去医院了,回家里你帮我包扎一下就好。”
常安把车钥匙递给她,上了副驾。
舟芋强忍住有些颤抖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开着车回了民宿。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回到民宿时赵漾正在等他们吃饭,见两人形势不对,都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常安的肩头竟然还有血迹?
赵漾和张婶想跟上来,被常安止步了:“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管我们。”
没再理会身后的两人,常安跟着前面快速上楼的舟芋几步跨上了台阶上了三楼。
……
舟芋看着那块血肉模糊的伤口,拿着消毒镊子的双手有些颤抖,睫毛被雾气沾湿,眼泪开始毫无预兆地,止不住地往下流。
大滴大滴的眼泪快要赶上窗外滂沱的骤雨了,只是这泪水滚烫,落进了常安的心底,酸涩胀痛。
这样一个纯净善良的姑娘,会为了他受伤而落泪。
窗外倾泻而下的雨声掩盖了舟芋的啜泣声,常安忍着肌肉牵拉引起的剧痛,轻轻揉了揉女孩的头:“别哭了,没那么疼…”低沉又带点安哄的语气轻巧地砸在安静的屋子里。
舟芋的内心更内疚了:“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冲动强行带走她,让她家长偏激地误伤了你。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好像麻烦过你很多次了。其实我也会想:我到底有没有做错?我没有真真切切地站在这群孩子的立场去考虑,只会把自己微薄的经历去自我地思考,强加给那群孩子……我应该多听听你们的声音,会不会我来这里支教根本就是一段错误的选择?……”
常安听到那些话有些慌乱了,难道她想回F市了吗?那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可是,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她,因为她本就不属于这儿。
受伤的手这次好像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摸摸她的头。
常安清清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你没有错,那个家长持刀伤人也跟你毫无关系……”他顿了顿:“只是……你确实不应该来这个地方,它是一个与你从小生活秩序不同的环境,看到它的破旧而你却改变不了,那种无力感只会压在你的心里,你应该在F市那种大城市里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