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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寒 “我很向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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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向往外面的世界,但我又想,我这么努力地走出去,只是为了看那么多比我优秀的人,我会越来越自卑……”冯昭的声音愈发低沉,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舟芋起身给她拿了瓶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而后缓缓开口:
“我老家在檐镇,从小被爸妈看得紧,学习之外的事碰的很少,高中也是全封闭式,成绩勉强过关也有自己的一技之长,活得很潇洒,甚至有些骄傲。上大学之前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没有真正正视过自己究竟站在哪个位置。但是去了F市上大学了之后,遇见了很多优秀而谦卑的人,他们既聪明又勤奋,死死地咬住每个机会,但像壳子一样,一个壳子包裹着一个壳子之内的人,他们剥开了自己那层壳子,又发现外面比自己更厉害的人还大有人在,但他们还是再次开始剥下一层壳子。
比来比去谁都是比不赢的,但那就可以在原地不动啦?不是的,我们看见别人的长处,要去学习,补自己的短处,去剥下自己的一层层壳子。虽然总有人在你身前,但你也没停下来,某一天当你回头往回看,你剥下的壳子也越来越多。“
舟芋喜欢冯昭,她的眼里虽有怯懦,可更多的是蓬勃的野心,她以后的人生不会狭窄,只会越发宽广。所以愿意多告诉她些,扫去她的胆怯。
“我会尽全力走出去的。”冯昭的眼神湿润而坚定。
舟芋无意间在冯昭资料上看到了她的生日,还有半个月,五月二十五。
舟芋在网上买了一个相机想给她当生日礼物,但地址填错了,寄到了程双旭的学校。
程双旭收到快递时疑惑,给舟芋拨去了电话,一解释才知道这事儿。
“我打算到时候给她办一个小型的生日会,十八岁嘛,人生里程碑,要给她留个纪念。”舟芋的声音很雀跃,程双旭已经隔着电话看到了她压不下的嘴角。
“听你这样说,我不参加不道义了。那算我一个。”
“什么意思,你也要给她送生日礼物?”舟芋疑惑。
“我手里的实验还有十多天完结,到时候我有个长假,我来看看你。”程双旭的声音不容置喙,前面几次提出来看舟芋都被她回绝了,这次程双旭也是听爷爷奶奶念得紧,打定主意要来一趟。
舟芋知道爷爷奶奶终归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异乡,怕被欺负了去。来看看让两位老人彻底放心也好。
舟芋笑着:“那你可不许空手来。”
程双旭也笑了。
……
舟芋哼着欢快的调调正要下楼,遇上了上来的常安,计上心头,将男人拉到了阳台上,笑得狡黠,眉眼间弯弯的:
“半个月之后你应该不出差吧?”
常安看她的样子有些好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语往下走:“应该是不出的。”
“那我想给小昭过一个生日,十八岁成人礼要重视点的。场地嘛,可能就需要常老板的这块地一用了。”舟芋的语气全然不像在跟常安商量,倒像是通知他。
常安慵懒地倚在沙发上,笑得也懒懒的抬头看她:
“那我可要管你要租金了啊?我这场地一般人不开放的。”
正在拿着喷水壶弯腰给小盆栽浇水的舟芋闻声回头隔空给了常安一泵水雾。
“你也太唯利是图了!况且小昭可是你员工的外孙女,这钱你赚不得!”
舟芋声音里有似有若无的娇嗔,远远地瞪着常安,一瞬间仿佛与几年前还没长大的舟芋样子重合。
十七八岁的少女湿润的心事欲盖弥彰,害怕被戳破,离得他远远的。
时而却又张扬而鲜活,挑衅地看着你,跌进她恣意的眼眸,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常安手中把玩着车钥匙的动作顿了顿,他脑海里浮现出离开檐镇时女孩湿漉漉的眼神,那时他也忘记了对她的承诺。
“等你生日时我一定记得……”
真混蛋。
……
那边的舟芋喊他:“喂?!你发什么呆啊?你收不到租真这么难过啊?”
舟芋看他出神的样子,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秀气的眉微蹙着:“你要是再想赚钱的话,我就只好道德绑架你了,你是我们这最富足的人了,收我租也少收点,我可是月薪只有四千五的穷酸打工人,不能狮子大开口……”
常安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身后的舟芋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在身后。
常安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揉了揉女孩的头顶,软软的手感很好…常安没忍住又多揉了两下,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小白猫顺毛:“好了,这算租金了。”
小猫好像真的被顺毛顺乖巧了,刚到肩头的女孩此刻乖乖地站在他面前,隔得太近看不清面色,但常安瞥见了发丝下若隐若现绯红的耳尖。
舟芋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体会到仿若触电般的生理感觉,心脏麻麻的,好似有电流流过,面色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闻见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独特的,只在他身上闻到过,却没由来地觉得熟悉。
舟芋失败地想:自己可真没出息!
短暂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舟芋也跟赵漾交流了一下,必须要瞒着张婶和小昭做这件事,于是舟芋准备布置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常安的客厅,每天下班之后舟芋就和赵漾占领他的客厅,气球,生日会背景板都在里面全部搭好,时间到了再将她搬出去。
赵漾笑常安家里成了摄影棚,被沙发上的常安一个橘子扔过来。
……
难得周末学校轮班开会都没有,舟芋得了一个空闲的周末,在房间里拆着程双旭给她寄来的东西和奶奶从檐镇市里给她寄来的春夏衣服,舟芋和奶奶打着电话,手里还一刻不停地收拾着屋子。
“你家里柜子里的衣服啊,我全部给你洗好整理好了,你直接挂上就好,浅色衣服和深色衣服要分开洗不串色,鞋子我只给你挑了几双好穿的运动鞋。你们老师啊每天就这么站着,脚肯定受不住,穿舒服点的运动鞋缓缓。”
电话那头的奶奶叮嘱着,生怕有遗漏,人老了又想不起来,连忙叫舟爷爷拿客厅的笔记本过来,上面都记着呢。
舟芋外放着手机,听那头熟悉温馨的声音,就像爷爷奶奶就在这儿一样,笑着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两位老人在古稀之年失去了儿女,痛苦遗憾都成了过眼云烟,只留一个孙女和收养的孙子,现在不敢奢求什么,闲时打电话问候就已经满足。
当初知道舟芋要去西北边陲小镇支教时,两位老人心里不忍心,从小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女孩一个,去那些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找罪受,舟奶奶还哭过几回,也让程双旭劝过几次,但想想还是作罢。让他们去吧,长大总会走远的,不想松手也无能为力。
好在两个孩子都很孝顺,经常往家里寄着东西,电话也常打着,舟芋经常同他们讲着学校遇见的趣事,班里认真学习的同学。程双旭长假就会回家看老人,带他们检查身体。
仔细一想,其实也够了。
舟芋和爷爷奶奶打电话不知不觉就打了一下午,家里也收拾得整整齐齐。舟芋把秋冬的衣服都收拾出来了,把柜子腾出来空间挂春夏衣服。
秋冬的衣服全部折叠好放进箱子里,舟芋久违地看到了那件柜子底下压着的男士牛仔外套。
看起来就有些年头了,洗得有些掉色了,舟芋还是记不起这件衣服的主人是谁,但看见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心里就是会忍不住泛起酸涩,好像一间上了锁,落了灰的屋子,舟芋知道那间屋子里有自己想不起来的东西,但就是打不开。
恍然跟她说,她以前对这件衣服很爱惜,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的,舟芋已经记不起是和谁之间的纠缠,以前还找过高中的毕业照,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衣服主人。但看着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面庞,舟芋忍不住难过,忍不住想起一场车祸去世的父母。
舟芋突然很讨厌自己的记忆缺失,她好像预感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朦朦胧胧的,被雾隐起来了,越拨越迷乱。
坐在床边的地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舟芋缓了缓,起身想要开卧室的灯,但过去拨开关才发现卧室灯不亮了,应该是常年没人住,老化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舟芋摸着黑出了卧室去开客厅的灯,没留意桌子旁的矮木椅子,穿着睡裙的小腿就这样磕在了边角上,正对着胫骨脂肪最少那块,舟芋一时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打开灯一看,膝盖下的那一块皮肤红红的,舟芋坐在椅子上疼得倒吸气。
常安刚从外面回来,跑了一天全身是汗,一回来就上楼洗澡了,洗好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准备下楼,路过舟芋门口,顺便敲了她的门,站在走廊上等她下楼吃饭。
等了好一会儿舟芋一瘸一拐地打开了房门,舟芋的样子有些狼狈,睡裙下摆被挽起,白静瘦弱的小腿上有点红,脸上有羞赧的红晕。
“怎么了?”常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家里灯坏了,不小心撞桌椅上了……”
“家里有药吗?云南白药。”
“哦……刚刚喷过了。”舟芋想,其实没必要的。
“灯等会儿我来帮你换,现在还能下楼吗?”常安过去搀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