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22、冬至 在中药和加

　　在中药和加湿器的双层加持下，舟芋总算多少适应了眉县的气候。
　　眉县是一个朴素又静谧的地方，在这儿，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街角的长街上总有散步的老人坐下休息，湖边长椅上写生的高中生平和而安静，公园里下棋打纸牌的大爷大妈又热闹爽快。
　　舟芋有一次下班在学校门口等公交车时正好遇上了常安，常安捎了她一段路，经过公园时舟芋闻到一股香味，好奇地往窗外张望。常安无事，索性停了车陪她下来走走。
　　公园里有一家烧奶茶，浓郁的奶香沁润整个公园，店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常安也过去跟在队伍末端排着队，而舟芋的目光被一旁下棋的大爷们吸引了去。
　　四个大爷看着两位大爷下围棋，红衣服的爷爷已经连胜三局了，此时坐得气定神闲。而对面的爷爷显然有些吃力。
　　果然，胜负已定，红衣服爷爷笑着端起茶杯喝茶。
　　一旁的舟芋看得起劲，输了的大爷回头一看，怂恿她：“丫头你来会会？”
　　舟芋回过神来，忙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吧？大爷们先来的，排着队呢这。”
　　一旁观望的几个大爷半带命令地怂恿着：“你来你来，我们套路都被老李摸清了，下着没意思。”
　　舟芋也不推辞，坐下就开始清盘收子。
　　常安买好奶茶过来时就看到眼前这一幕：舟芋坐得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一旁围着一群老头对着棋盘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老李是这片出了名的围棋高手，很骄傲一老头，总想找个对手，常安想，这下他真找到了，从小跟着舟爷爷学习围棋的舟芋十七岁就已经是市级围棋比赛冠军了，现在实力也不容小觑。
　　常安悄声绕到了舟芋的身旁，低头看见她柔和细腻的侧脸，夕阳洒在公园里，一行人身上，棋盘上，舟芋身上，常安看见舟芋被一身温和的黄光笼罩着，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她本身在发光。
　　不得不承认，舟芋是吸引着人的，样貌出众，性子平和而坚定，所以任谁遇见她，并爱上她，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常安脑海中涟漪阵阵，面色却波澜不起，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背影。
　　一盘棋下了半个多小时，舟芋胜两子。
　　大爷们好像比自己赢得比赛还高兴，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舟芋，舟芋笑着看对面的老李：“承让了李叔。”
　　“雏凤清于老凤声啊！你这个小娃娃不简单哟！”老李也指着舟芋笑道。
　　常安在一旁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看着舟芋。一个爷爷突然看向常安：
　　“小伙子你这个女朋友交得可真值，哪儿认识的？可要好好珍惜噢！”
　　舟芋小脸一红，起身朝那爷爷摆手：
　　“不是的，只是……”
　　常安在一旁接话：“爷爷你误会了，我们是邻居。”
　　老李开玩笑：“那改天介绍我孙子给你认识认识？我孙子也还单身呢，和这小伙子一样帅！”
　　舟芋被这群老头逗笑了：
　　“我眼光很高的。”
　　赵漾给舟芋打来了电话吃饭，舟芋和常安临走时李爷爷还舍不得放舟芋走，舟芋无奈留了个联系方式，约着改天再下棋。
　　一上车舟芋就捧着奶茶喝起来，眼睛幸福得眯了起来，常安也笑着：“这么开心吗？”
　　舟芋系着安全带点头：“棋逢对手当然开心！”
　　赵漾看到常安和舟芋一块儿回来，心里高兴死了，忙招呼着两人吃饭，上蹿下跳的，常安给他和张婶带了奶茶，笑着拍了他的头一下：“傻不傻啊？”
　　“十九岁正是活泼的年纪！”赵漾吐着舌头。
　　吃完晚饭后舟芋在三楼露天阳台上吹了会儿凉风，这块露天阳台上有几张桌椅，赵漾说是常安平时会约着大家烧烤备着的。
　　常安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两人说起赵漾。
　　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不到二十岁。
　　“对，他现在十九。”常安随意地从桌子上捞过一张纸牌拨弄着，回答舟芋。
　　赵漾是高二被迫辍学的，家里实在供不上了，成绩一般，索性直接辍学了，给家里亲戚介绍来民宿打工，也有两年了。
　　舟芋抿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边缘山区，辍学并不鲜见，但又无可奈何。
　　赵漾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做事踏实仔细，不虚头巴脑，又放得开，情商不低，交际关系处理得很好。
　　常安看她低头不语的模样，半响后轻声开口：“他比这儿大部分人过得好了，赚得够支撑他自己生活，还给两个妹妹付生活费。他有目标，说以后也打算开一间民宿，我看他有这方面的兴趣，能力也强，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男人低沉又平和的声音混合着不远处街道车辆嘈杂的声音，晚风掠过楼顶，两人的交谈融入黑夜里，常安的话语是为了让舟芋放宽心，舟芋也确实感受到了。
　　“真好啊，大家都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向往着理想的生活，并为之奋斗着，我也越来越觉得，来眉县，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常安被舟芋的一席话动容，他从前以为舟芋是会在大城市过着熠熠生辉的日子，工作体面，爱的人都在身边。
　　而她却愿意只身前往这片略显荒凉的土地，与全然陌生的环境，人生活。
　　就像是将一株开得娇艳的玫瑰连根拔起，送到旱地。
　　好在，玫瑰到哪儿都是玫瑰。
　　……
　　舟芋班上的物理成绩很差，舟芋为此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闲暇时和恍然打了通电话，她听完舟芋的苦恼后，笑着开口：“你这样颇有大家长的责任感，时刻想着尽力将孩子们往上拉，不过可能你从小接受的教育环境和他们还是差异太大。
　　我也是从小镇上考去F市的，这边大多数孩子不上幼儿园，只有一年的学前班，没有开发大脑的早教课之类的。
　　我们高中和你们那边高中也不一样，这边不怎么在意班级成绩好坏分配，没有补习班或者一对一家教，我们可以借助外界的力量很少，老师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大多数时候是靠自己死磕到底，遇到不会的题目对着参考答案死记硬背。
　　聪明悟性好的学生可以举一反三，而大多数同学就是模棱两可的。所以时间一久模糊的题越来越多，成绩既然上不去了。
　　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基础差不着急，有学习奋进的氛围就不怕。只是可能需要你亲力亲为，我记得我们高中的一个资深老教师可以清楚地了解到我们每个同学薄弱的地方，他喜欢自习时到班级里教同学做题，同学不同，他拓展的领域也不同，教的方式也不同，他很了解我们，也算一种对症下药吧，所以他教的每一届平均分都很高。不过人家是多年的老教师，也有自己的一套教育系统，你想短时间内做到他那种程度也不现实，你要是真想帮到你们班那些孩子，就得牺牲自己时间，多在班里帮他们答疑解惑。“
　　舟芋受益匪浅，听了恍然那番话，领会到了些，不免佩服恍然：
　　“你点醒了我，原来你大学四年年级第一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怎么办？我又更佩服你了！”
　　“不谢！你愿意去到祖国那端教书育人我也很佩服，我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大山里走出来，我还不太想回去……”恍然的声音戏谑，却也道说着内心话。
　　舟芋笑着安慰她：“祖国哪儿都需要人才！”
　　舟芋开始细心去观察班上每位同学的考试卷，课间会在教室里看同学解题，看他们的解题思路，渐渐熟悉每个同学的薄弱项目，尔后会用一本笔记本将每位同学记录下来。不到半个学期，笔记本厚厚地记录了大半本，当然，初三五班的物理成绩不再是年级倒数，最近的一次考试，平均分冲到了年级第二。
　　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舟老师，舟芋经常回到平安客栈时手里都没空着，一个呆呆的手工毛绒玩具或者一盆小小的多肉盆栽，舟芋总会向张婶，赵漾和常安显摆自己的新玩意儿。
　　舟芋给冯昭补课进行得很顺利，冯昭学习确实很刻苦，舟芋给她布置的作业她每次都完成得很认真，遇见做错的题也会再找同类型的题目巩固。
　　舟芋很喜欢冯昭，喜欢她不服输的那股拼劲，所以也竭尽自己全力想帮她点。
　　冯昭一开始有点害羞，放不开。所以舟芋不会关三楼客厅的门，偶尔常安从门口路过，就会瞥见客厅里两人格外认真的样子，他不进去打扰两人，但总会被舟芋特别的声音吸引，不自主地放慢脚步听她不太清晰，但温和，像细细淌过的清泉，所以驻足。
　　时间久了冯昭也和舟芋渐渐熟悉了，会在休息时问舟芋课外的许多小女生问题。
　　“小芋姐姐，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吧？”她的眼神里有期许和向往。
　　“很繁华，但也很复杂。”舟芋摸摸她的头顶，模棱两可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