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21、大雪 常安不跟她

　　常安不跟她开玩笑了，跟她解释：“我看你身份证地址是檐镇，我以前也住那儿，看见你觉得很亲切。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舟芋笑了，颇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酸涩又开心的复杂情感。
　　舟芋搬来了三楼，房子打扫得很干净，恍然寄过来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也都到了，常安帮着舟芋大包小包地搬回家里，累得满头大汗。
　　眉县算是住下了，舟芋觉得在这里有大学没有的归属感，好像回到了檐镇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段父母还在的日子。
　　虽然记忆很模糊，但舟芋记得那条巷子，冬天箱子里堆满雪，他们一起放鞭炮；夏天蝉鸣不止，他们一起骑自行车去公园放风筝，好像身后还跟着一只狗？
　　舟芋想，自己是害怕狗的，邻居们应该不会养狗吧？
　　舟芋不敢深想，一深思那些过去朦胧的回忆，好像一层脆弱的窗户纸快要被捅破时，立马便会头疼欲裂。
　　常安看见桌子上那堆药时，心里闷闷的，回头望向不知情的女人，正在思考着书桌的摆放位置。
　　常安总是会忍不住想靠近舟芋，想帮她多做些什么，又觉得做什么都不够，她想一尊破碎的瓷娃娃，不知道应该如何修补。
　　四年前舟芋救了父亲的命，常安怎么也忘不掉她难过的神情。
　　常安回忆起舟芋来，好像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那张矛盾的脸：眼神里是闪烁着隐隐的期待和乞求，嘴唇边是抿得死死的倔强。
　　那时候她眼里的灌满了难过，而现在她忘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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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芋给常安递了瓶水，看见了他手掌中间的一个显眼的刀疤，不经意间问了句：
　　“你手怎么受的伤，看起来挺严重。”
　　常安喝水的动作一愣，随即将水立在茶几上，手摸了摸那道刀疤，短暂地陷入了沉思，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夏天巷子里梦比优斯的旁边声嘶力竭哭泣的少女。
　　尔后勾勾唇，淡淡地开口：“是救一只小狗被划到的，可惜，最后小狗也去世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眉眼低垂着。
　　舟芋没再往下问，应该是提到了他的伤心事。
　　常安起身告别：“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过去了，要是有什么缺的告诉我。”
　　舟芋加了他微信，头像是一只黑猫，舟芋冷不丁来一句：“怎么还是这只猫？”
　　常安疑惑地低头看她，好像没听清。
　　舟芋摇摇头：“没事儿。”不知道怎么下意识说了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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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县地理位置较偏西北，气候很干燥，舟芋一开始没觉得水土不服，直到好几次流鼻血才注意到自己还没有适应这里的气候。
　　常安从外面盯一批货回来，刚下车就看见院子里水池边低头蹲着的舟芋，走近看才发现她正在流鼻血。
　　常安扔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进屋拿了块湿毛巾裹住几块冰块出来递给她：“捂住鼻子冰敷会儿。”
　　舟芋有些狼狈，跟蹲在一旁的常安摆摆手笑：“第一次来眉县，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有几缕头发被水打湿，贴在额头两侧，白皙的皮肤此时有些苍白，两人的距离可以清晰看见舟芋白皙细腻的面容。
　　舟芋突然意识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脸上染了些红晕，似是想掩饰闪躲的眼神，舟芋忙起身，但突然的起身大脑供血不足让舟芋歪了歪身子，常安起身扶住她纤细的手腕，短暂的接触没持续多久，常安也后知后觉地尴尬，无声勾唇摸了摸鼻头，抬手将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关闭，看向她：
　　“上楼躺会儿，晚饭应该还有会儿。”
　　舟芋捂着大半张脸，点头转身上楼。步子尽量放得轻快寻常。
　　身后的常安没拆穿她的故作镇静。站原地想了想又出了院子。
　　身后厨房里看了许久的赵漾终于忍不住叫住自家笑意满满的老板：“安哥你要去哪，晚饭还回来吗？”
　　“去超市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常安没回头，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
　　舟芋回房间换下沾上滴血迹的白色裙子，换了身修身的牛仔连衣裙。
　　舟芋看着客厅全身镜镜子里身形婀娜，皮肤白皙的女人，牵起裙摆缓慢转了个圈，又被自己的动作笑到，躺进沙发给程双旭回了个电话，刚刚下楼没带手机，回来时就看到他的未接电话。
　　“——喂哥！”舟芋的声音有自己听不出的雀跃。但程双旭听出了：
　　“听你声音很高兴？”
　　“还好。”舟芋随意地拨弄着额前的几捋湿发。
　　“在那边还呆得习惯吗，有没有水土不服？我记得你刚去F市上大学那会儿也不习惯，经常感冒。”
　　那边程双旭的声音很单一，应该是在安静环境里给她打的电话。温吞的声音絮絮叨叨，但舟芋知道程双旭是安静内敛的性格。
　　心里很温暖，舟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落日，突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只是最近流了几次鼻血而已，我打算买个加湿器，这儿的气候还是太干燥了，倒是你啊，照顾好自己，别像以前发烧都不去医院，要不是江宇哥给我打电话劝你去医院不知道你要熬到什么时候。”
　　大三时候程双旭有一次发高烧不退，还不愿意去医院挂盐水，江宇是他的室友，知道他是个妹控，只听舟芋的话，最后没办法悄悄给舟芋打了个电话让她劝他去医院。
　　舟芋提起这件事就生气：“你当时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牛啊，还忍着不去医院，真是……”
　　那边有低沉的笑声传过来，很微弱但被舟芋听到了：“好啊你竟然还笑？！”
　　“没笑，给你买了个加湿器，填你学校的位置，应该两天就到了，到时候记得去拿。”
　　“谢谢哥！”舟芋不和他计较了。
　　门被敲响了，走廊上的赵漾喊她：“小舟姐，下楼吃饭啦！”
　　舟芋提高声音：“——好，马上来！”
　　又转回电话这头：
　　“先不说了我下楼吃饭了。”
　　“……好。”
　　舟芋挂了电话往楼下去。
　　第一批客人在外面堂屋里摆圆桌吃，很是热闹，舟芋进了厨房，饭菜很香，餐桌旁坐着一个皮肤黄黄的，身形高挑但瘦弱的女孩子，应该就是冯昭了。
　　舟芋过去坐她旁边，身形侧向她，语气温和地开口：“你是小昭吗？”
　　冯昭点头嗯了一声。
　　“你好啊，你可以叫我小舟姐姐或者小芋姐。”舟芋朝冯昭伸出左手，眉眼弯弯，神情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冯昭也伸出左手：“小芋姐好。”张婶在一旁笑得很欣慰。
　　一行人正说着话，常安抱着一个纸箱进来。
　　赵漾凑过去认上面的字，是一个加湿器。
　　“安哥你买这加湿器干啥？”
　　常安没理他，洗手准备吃饭。
　　但舟芋知道，心里好似有温和的水流过，心被熨得暖烘烘的。
　　难得好辛辣的北方人饭桌上会有几道清淡的菜，舟芋知道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吃了一大碗饭，不能拂了张婶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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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常安将那个加湿器安装在了舟芋的客厅，又给她提了一袋子中药，叮嘱她最近几天喝点：
　　“我刚来眉县那会儿也水土不服，闹了好久的身子，去中医馆开了几袋中药喝下去会好些。”
　　舟芋手中的一袋还是温热的，是常安刚刚在楼下热的。舟芋放在手心取暖，跟在他身后看他微抚着腰专心致志地摆弄着加湿器。
　　常安眉眼间很专注，硬朗帅气的侧脸舟芋偷看了几眼，尔后浅笑着插着吸管喝起了中药。
　　“苦不苦？”常安抽空看一眼她的神色，笑着问。
　　看女孩秀气的眉眼皱成一团已经知道答案，常安眼里笑意满满，装作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良药苦口。”
　　舟芋一口气吸完了袋子里的中药，想找水杯喝水，常安回头一本正经地胡诌：“你喝水中药不是就稀释了吗，药性也稀释了。”
　　“那还有好几袋良药呢，不差这点。”舟芋眼神示意桌子上那袋子中药，摆摆手。
　　常安扔了加湿器的外壳，从外套兜里掏出了一枚奶糖扔给她：“真正的良药在这儿。”
　　这人！舟芋笑了。
　　加湿器开始运作了，常安也不在这里逗留了，起身回对面了。
　　舟芋下楼了解了冯昭的情况，根据两人的时间安排了一个简易的补课时间：每周一三五六，晚上七点半开始补习到十点。分别补习数学物理化学，周六晚上测验验收成果。
　　舟芋问冯昭会不会太紧凑，没有自己的自主学习时间？冯昭忙摇头，眼神很炙热：“谢谢你小芋姐，谢谢你相信我还有机会。”
　　舟芋摸摸她的头：“我们接下来这一年一起努力，努力了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
　　今天是周一，所以第一次补课是在后天晚上，舟芋送张婶和冯昭到院子门口，跟她挥手：“那我们周三晚上见！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熬夜写作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晚上做完自己的作业之后就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白天精力更集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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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子里，客厅里的加湿器还在运作，舟芋抬手拍了张照片给程双旭发过去，配上文字：【不用帮我买加湿器啦！】
　　【怎么就买好了？】那边程双旭回得很快。
　　舟芋勾唇：【住房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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