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20、小雪 赵漾看着常

　　赵漾看着常安和舟芋挠了挠头，常安今天好奇怪，平时与人交谈时懂得进退，从不让人把话落地上的人，今天说话卡壳似的。
　　赵漾出来打圆场：“安哥你说啥呢？小舟姐没开玩笑。”
　　常安叉着腰，不解地原地转了个圈，尔后拍板定下，看向她：“行啊，这里当然可以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常安的民宿本来是不可以出租的，但看到来人是舟芋，还是一个不知道真忘记自己还是装傻的舟芋。
　　常安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其他地方，住他这，至少安全有保障。至于自己这个常安哥，以后有合适机会再慢慢问她吧。
　　一年一千的价格让舟芋有些震惊：“你们民宿长租这么便宜啊？”
　　赵漾也惊呆了，眼神示意常安，他这店长今天是咋了？
　　常安坐在厨房餐桌边上吃着饭，随意地回答她：“没事儿，住着就图个热闹。”
　　张婶笑着欢迎舟芋的加入，在一旁问舟芋有没有忌口，赵漾也给舟芋介绍民宿情况。
　　舟芋临上楼前跟赵漾低声调侃：“你们老板行啊，怪不得民宿办得这么成功！”
　　低头吃饭的常安无声笑了一声，摆摆头，无言以对。
　　常安吃完饭也上楼睡觉了，临走时还叮嘱赵漾：“有客人的时候盯着点，我上楼补个觉，两天没睡好了。”
　　“哦啦！”赵漾拍胸脯保证。
　　……
　　舟芋回房间午睡了会儿，订个一点的闹钟，今天下午两点第一节物理课是与新班级第一次见面，舟芋心里有些忐忑。大学时候实习的学校里的学生很调皮，不尊重老师，喜欢带小团体孤立实习老师，舟芋为此头疼了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和他们相处融洽一点实习就结束了。现在也有一群正是最调皮时期的学生等着自己。
　　舟芋提早去了办公室备课，第一堂课可要谨慎些。
　　也许是地域不同，学风不同，这儿的学生大多穿着朴素，神色也清澈纯粹，一个班有六十多个学生，大多同学是内敛羞涩的，大城市的同学都很大方，身上大牌比比皆是。
　　不能说两者之间是否有高低贵贱，但舟芋心里就是像被刺狠狠地扎了一下，她们起点不高，但拼搏的决心更胜。
　　她在这些同学的眼神里看到了坚毅，她一瞬间觉得教书的意义莫过于此：她要用自己力量将他们送出贫瘠，去外面的世界。
　　尘埃之微，补益山海；萤烛末光，增辉日月。
　　第一节课上得还算顺利，舟芋前半节课和大家聊了聊天，后半节课就没浪费，给大家上课了。
　　这个班物理基础很薄弱，平均分在年级排倒数。舟芋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接手了学校的一个烫手山芋，但还有时间，能多补上一分多一分。
　　舟芋跟另外几个同年级物理老师聊了会天了解情况，发现不止五班物理成绩差，整个年级来看平均成绩都不理想，学校里没有实验室，学生的动手能力很弱，所有知识都只是靠死记硬背或者脑袋里理解消化。
　　师资力量差的弊端此刻体现出来了，但这又有什么办法，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循序渐进而缓慢的过程，舟芋明白，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一天上班下来，舟芋满身疲惫，脑袋里毫无头绪，对于一个临近毕业刚走出校园的人来说，舟芋还没有从学生突然转换到老师的角色里转换过来。
　　回到平安客栈时，大家已经吃过一轮晚饭了，几个稀稀拉拉的客人上楼的上楼，出去吹风的出去吹风，院子里没几个人，张婶刚收拾好，摆上第二轮的饭菜，常安也睡眼惺忪地下楼来了。
　　常安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套装，硬朗帅气。
　　舟芋坐在长桌角落，低头吃着饭，没怎么说话。
　　常安拉了张椅子在她斜对面坐下，心中五味杂陈。下午跟何飞鸢联系了，知道了舟芋家里的变故，她大二时原来过得这么痛苦吗？所以才会忘记了这么多事，也忘记了自己。
　　上天跟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让前小半辈子过得平坦的舟芋突然失去亲人，她那时候的痛苦让常安觉得不忍心，因为在常安看来，舟芋聪明，优秀，善良，这样好的一个人，这一生都应该过得好好的，往最广阔的道路上走，不应该被俗气压低头。
　　“张婶，冯昭最近怎么样，好点了吗？”赵漾在灶台旁一边吃着刚出锅的小酥肉一边和张婶聊家常。
　　张婶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那孩子太轴了，每天学习到凌晨成绩还是没有起色，她爸逼得紧，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张婶的外孙女冯昭今年十七岁，从小没有妈妈，原来是镇上读书，被爸爸转来眉县上高二，在学校里不受同学喜欢，性格很孤僻，学习也不见起色，跟自己较劲，明年高考了，心里很焦急，每天学到凌晨但事倍功半。
　　再这样下去很怕她会想不开。
　　舟芋听说后心里五味杂陈，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高中每天五点起床在学校小树林里一个人背教材的时候了，那种迫切希望成绩有起色的焦虑舟芋再能体会不过了。
　　下午舟芋跟张婶说的那些菜此刻都出现在了饭桌上，舟芋觉得眼眶热腾腾的。
　　于是望向张婶，轻声开口：
　　“张婶，要是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冯昭补习。”
　　张婶激动地看着她：“小舟啊太谢谢你了，只是这会不会很浪费你的时间？”
　　一旁的常安浅笑着，安静地望着她。
　　舟芋有点不好意思，将碗筷推远了点，笑着摇头：
　　“虽然我在教初二物理，但高中理科我的成绩还是过关的，如果她的时间调的过来的话，我可以免费帮她补习数学化学物理。毕竟孩子有上进的心不容易，我们应该支持她。”
　　张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有些不知所措地搓着围裙边：
　　“今晚回家我就跟她说说，我领她来给你看看，谢谢小舟丫头！你喜欢这些菜的话我常给你烧！”
　　常安看她柔和的脸，心想这傻孩子可真容易满足。
　　赵漾立刻拍板敲定：“那孩子我看着也着急，以前没有资源只能干着急，现在我们平安客栈有一位高材生，小昭也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常安扔了颗花生米砸他的头：“你可真会做顺水人情！”
　　赵漾促狭地开玩笑：“都是自家人，自家人！”
　　吃完饭舟芋起身收碗筷去洗碗槽旁想帮着张婶洗碗，张婶忙制止她：“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况且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吃完晚饭还不到八点，院子里已经很黑了，昏黄的灯泡悬在老树上，舟芋去树下的椅子上坐了坐，吹了会儿凉风，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下午赵漾跟舟芋打电话告知过，换了更厚重的窗帘，舟芋拉上之后，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却找不到吹头发的插孔了，房间里只有一个插座，被舟芋用来充电了。
　　三月的天说不冷是假的，但舟芋还是选择将唯一的插座用来充手机了。
　　半长的黑发擦干之后就没管了。舟芋想下楼找个多孔插座，一个插孔太不方便。
　　出门在走廊转弯处正好碰上了下楼的常安，看她一头湿发，常安皱了皱眉：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吹干就出来了？”
　　舟芋摸摸头，白净的面容此刻有些羞赧，像做错事被抓包：“想下楼找个插座，房间里插座不够。”
　　“跟我来吧。”不容舟芋推辞，常安转身迈步上楼。
　　原来民宿还有三楼，但三楼没有出租，是面对面的两户一室一厅。
　　常安带舟芋进了一户，应该是常安住的地方。男人住的房间，却打扫得很干净，陈设很简单整洁。
　　舟芋坐在皮质沙发上，发梢的几滴水滴在了沙发上，舟芋又抬手擦了擦头发的水珠。
　　常安将空调的温度升高了些，进卫生间找了个吹风机插上电递给她：“进来在这儿吹吧。”
　　舟芋的头发不短，吹起来很费时间，在镜子前吹头发的时候。
　　常安下楼找了个插座给她。
　　回来的时候舟芋已经吹好了，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巾也叠的整整齐齐。
　　常安将插座插在舟芋面前的茶几上，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想问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就来这么远的地方教书了。
　　但又觉得唐突。
　　其实舟芋一进屋时是有些恍惚的，他的背影和他身上似有若无的味道，舟芋觉得有些熟悉，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莫名而来的对他有安全感。
　　“二楼的租客很多，鱼龙混杂，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看你可不可以搬来三楼，走廊对面那间和我这间布局是一样的，你搬来那边里面设施要齐全点，也方便。”常安坐得有些懒散，语气也很温和，是在跟舟芋商量。
　　舟芋抬头看他：
　　“平安客栈对租客都这么好的吗？”
　　常安靠在沙发上，手里随意地转着手机：“你是平安客栈的第一个租客，当然要对你好点。”
　　房间里空调打得有点高了，此刻舟芋觉得有些热。
　　“这个理由好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