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19、重逢篇·立冬 三月份打头

　　三月份打头的眉县，空气里还是干硬的冷气，迎面一阵风吹过，舟芋摸了摸冻得酸涩的鼻头，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孤立无援。
　　身后是五个通红的霓虹大字：眉县火车站。
　　此时已经接近深夜，舟芋在手机上搜了搜酒店，弹出来一个平安客栈，是一间民宿，因着名字，舟芋订了间民宿，打了辆车过去。
　　其实接到蒋老师的支教邀请时，舟芋内心是有些推阻的，临近毕业，舟芋想考回檐市，陪爷爷奶奶近些，两位老人守着那个房子过日子，还没从失去儿子儿媳的悲痛中走出来。
　　但跟程双旭提起时，他却支持她去：
　　“去外面看看吧，我知道这两年你过得不好，也许去过一过世界上另一种苦涩的生活，你会走出来。”
　　……
　　“舟芋你可要想好，现在大环境不好，你不上研究生就想考回老家那是很难的，要是你去支教一年回来，到时候我帮你从院里转回你们檐市那就是板上钉钉的。”
　　蒋老师的话像一株气球，牵动着舟芋的心。手机搜索眉县，弹出来的消息不多，确实是一座小县城，师资力量薄弱，但风景实在美丽，舟芋看着手机里的那座毗邻眉县的雪山，陷入了沉思。
　　“只用了一晚上就想好了？那也好，明年这时候七月份回来，修整一个暑假，九月份回你们檐市中学当老师就行。”
　　打完证明出了办公室舟芋掂量着手中薄薄一张纸，没有多少份量，但决定了她今后一年多的何去何从。
　　舟芋回寝室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和奶奶打电话。那头的奶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小芋你决定了就好，至于我和你爷爷你不用挂念，我们一切安好。”
　　寝室里没有人，打了许久的电话，舟芋挂了电话不一会儿，恍然和另一个室友才从外面回来。
　　恍然提一袋黄鱼面递给她：
　　“刚给你打电话占线的，我就按你的口味点了。”
　　舟芋接过闻了闻，眉眼弯弯，笑着谢谢恍然：“本来打算不吃了，你这面真及时。”
　　恍然拉过椅子坐下，叹口气：
　　“吃吧，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得上了。”语气又一转：“行李收拾好了吗？带不过去的到时候打电话我帮你寄过去。”
　　“好。”舟芋心里暖暖的。
　　恍然像个大姐姐絮絮叨叨着，突然想起来：“对了！你记得带你柜子里那件牛仔外套，那件衣服以前常见你洗又不穿，我记得好像你说过那是一个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留下的，你要是去那边孤独，就带上留个念想。”
　　舟芋也差点忘了，起身去柜子里翻箱倒柜，好半天才在柜子底下找到，外套被被子压上了好些褶皱，已经很久没见过光了。
　　拿出来一瞬间有些熟悉的景象一闪而过，舟芋觉得头又隐隐作痛了，站在柜子旁缓了好一阵。
　　恍然过来扶她坐下：“…头疼的药也多备些，你这一直疼着也不是个办法。”
　　舟芋已经缓过来了，将牛仔外套塞在了洗衣机里，回头抱了抱她：“今晚想和你睡，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恍然也摸摸她头，欲言又止。
　　……
　　窗外陌生的景色一晃而过，沉浸在回忆里的舟芋被司机大哥叫回神：
　　“小妹醒醒，到了。”
　　付过钱后舟芋拖着行李进了民宿。
　　一间四四方方的两层院子围住一块宽阔的院子，院子中间有棵老树，枝桠蔓延在二楼的每个窗口，院子打扫得很干净。
　　舟芋对民宿的第一感觉不错。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年轻的男生，上来就帮舟芋拉过行李，嘴叫得很甜：
　　“姐姐是刚刚在手机上下单的那位客人吗？”
　　“对。”
　　男生提着行李放在前台处，转进去在电脑前处理着：“姐姐麻烦出示你的尾号和身份证。”
　　舟芋递上，空隙间打量了这个大厅。
　　其实就是类似于堂屋的一楼较大的，接待客人的屋子。墙上有客人留下的旅游照，布置得很是温馨。
　　男孩递回身份证，出来提着行李走在前面：“姐姐你的房间在二楼，我帮你将行李提上去。”
　　舟芋订的这间靠近院子，一开窗就是院子中间的古树，视野还算开阔。
　　“那姐姐你先休息。”
　　舟芋快被他的姐姐喊得不适应了，接过行李和房卡就道谢关门了。
　　给程双旭报平安之后舟芋洗漱完就倒头睡觉了，奔波了一天，现在身体能量告罄。
　　一夜无梦，舟芋睡到八点才起。
　　舟芋订的这间民宿还包含三餐，舟芋下楼找吃的。
　　这儿的饮食都偏辛辣，舟芋看那些面食感觉有些反胃，跟昨天那热情的男生借了厨房煮粥。
　　“姐姐我叫赵漾，你叫我小赵吧。”
　　赵漾领着舟芋去厨房让张婶煮粥，张婶是民宿负责伙食和卫生的阿姨。
　　舟芋笑笑：“小赵，你们这民宿可以租吗？”
　　张婶在一旁给她淘着米，小赵有些为难：
　　“这可能要等我们老板回来问问他，毕竟以前没有这种情况。他去市里订一批新的窗帘了，恐怕要明天才能回来。”
　　舟芋摆摆手：“不急的，我订的房也到明天。”
　　喝了一大碗粘糯的白粥，舟芋在周边看了看，下午就去学校报道了。
　　中学的学生大多比较听话，舟芋实习的时候也是在中学，所以不怎么担心。
　　听说学校里来了个高材生年轻老师，办公室里凑了不少人，舟芋受不住这么些人灼热打量的目光，面上有些热。年级主任给舟芋的安排还算稳中求进，分给了初二五班上物理。这个班的前物理老师怀孕休产假了，现在正是缺物理老师的时候，舟芋自然要顶上，第一堂课就在明天的下午第一节。
　　第一天算是平稳度过。舟芋晚上回民宿时院子里有些热闹，小赵在组织着租客们烧烤，有人在弹吉他有人在露天演奏独唱，虽然各人来自天南海北，此刻各自脸上却有惬意的温馨模样。
　　眉县毗邻的雪山远近闻名，甚至有人不远万里越过大半个中国来挑战，在这里开民宿，算是高明之举，可惜眉县没有被旅游热潮带动经济，换句话说，这里还是比较穷。
　　舟芋没在院子里闹腾多久，填饱肚子就上楼躲清闲了。
　　程双旭的电话适时地拨进来。
　　舟芋关上窗户隔绝了些噪音：“喂—哥…”
　　“那边怎么这么吵？”
　　程双旭刚回到寝室，想问问舟芋是否还习惯，听那边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哦，那是民宿院子里的联谊活动，挺好玩的。”舟芋解释。
　　“民宿还搞联谊…？那你应该多去和他们玩玩。”那边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舒缓毫无不耐烦。
　　“我也累了。”舟芋换上睡衣放水洗漱。
　　程双旭打电话过来是问她平安的，知道她过得还算顺利也就暂时放下心了。
　　这通电话没打多久便挂了。
　　舟芋还不知道这间民宿可不可以当做长租，暂时也没把衣服挂上，心下想着：明天应该去附近物色新的房子。
　　楼下没热闹多久，时间久了对其他租客也不尊重，便自发散了。
　　舟芋白天睡得很饱，现下有些疲惫却无睡意，回忆又占据了大脑，脑海中浮过许多：大学四年的些许，父母在医院病危的样子，父母的葬礼现场，爷爷奶奶的眼泪……
　　想着想着又牵引出头疼，舟芋起身扣了两粒头疼药就着冷水吞下，慢慢睡去。
　　第三日。
　　舟芋起得很早，下楼正遇上厨房外的张婶在准备早餐。
　　“小芋起这么早啊？”张婶给舟芋打着招呼，精神气很饱满，看着神清气爽的。
　　舟芋也笑着打了个招呼：“张婶我出去走走，我的份早餐不做了吧。”
　　“好嘞！”
　　这里的人都很热情，不太标准挟带方言的话语直抵心里，温暖而平静，舟芋愈发喜欢这座西北小城。
　　在附近的广场上吃了碗本地早餐，舟芋适应得很习惯。回民宿时院子外面有一辆皮卡车，有工人正在卸货，是民宿订的窗帘。
　　老板回来了，舟芋想。
　　那应该回去和老板商量一下住房是否可以出租的问题。
　　舟芋手里还提着一杯当地特色的果茶，看院子角落里水龙头下一个男人在蹲着洗手。只留一个背影。
　　赵漾见舟芋回来，叫住她：“小舟姐我老板回来了，我刚刚还和他聊你想租房的事儿。”
　　常安关了水龙头，随意地甩了甩手中的水珠，漫不经心地回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树下站着的牛仔裙白体恤身形苗条的女人，素净的脸不染胭脂但也遮不住柔和细腻。
　　和舟芋几年没见了？仔细想，常安也快要不记得。今天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民宿院子里，常安有些惊讶。
　　舟芋看不远处的男人跨步过来，一身黑色衬得整个人高挑，看外貌挺年轻一人，竟然已经开了这么大一间民宿，也算难得。
　　“老板你好啊，这么大一间民宿办得真不错，我是刚调来这边中学教书，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前几天在这儿住下各方面都觉得不错，不知道可不可以长期租。”舟芋说话时眉眼弯弯，一本正经地看着常安。
　　常安却没怎么听进去，看她陌生的神色，是把自己忘了？不应该啊，高材生记忆力这么差？
　　常安轻轻皱了皱眉，试探着开口：
　　“…你没开玩笑？”真不记得我了？
　　“我能开什么玩笑？”舟芋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