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霜降 舟芋和程双 ...
-
舟芋和程双旭的成绩出来了。程双旭毫无疑问夺得市状元,舟芋也超常发挥,九八五绰绰有余。
家长们都对这个成绩很满意,过去一年两个孩子的努力也都看在了眼里,现下终于卸下一口气。
舟芋原以为看到自己的成绩会很高兴,但现在好像什么也高兴不起来,梦比优斯就像是自己倾尽心血养大的孩子,现在就这样在自己的生命中戛然而止,舟芋每晚都忍不住地掉眼泪,不过不敢让爸爸妈妈和程双旭发觉担心,但心里的一角总是空荡荡。
高考总算落下帷幕,这天,程双旭在饭桌上提出要去兼职暑假工的时候,他们三人都很意外,姚丽萍放下筷子,语气温和:
“如果你想靠自己赚取大学学费,这个理由我不同意,我和你舟叔叔完全有能力抚养你们到你们成家立业,你如果这样想尽快独立于这个家,会很伤我们的心。但如果你是想借这个机会历练自己,我尊重你的选择。”
姚丽萍一席话温柔而有力量,舟白天也抚了抚程双旭的肩膀:
“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当年这么大年纪时也学着在社会上站脚跟了,但要学会迂回,历练第一,赚钱不着急,明白吗?”
程双旭波澜不惊的面庞难得有些动容,他不敢说出,他没日没夜努力学习,想出去赚钱,都只是想融入这个家,这个积极温暖的家,每个人在为自己的向往为之奋斗着,尽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而他,也想保护他们,用自己的方式。
舟芋率先举起杯子:
“那就让我们预祝哥暑假工作顺利。”
家里又只剩下舟芋一个人了,再孤独也一个人,也没有听姚丽萍的话出去旅游,在家里没日没夜地下围棋,看书。
……
舟芋的生日正值八月当底,八月十五。只是这次生日没人记得。舟白天和姚丽萍带着她去了檐镇的老家看生病的爷爷奶奶。
去的时候见到了家住在巷子深处的常安爸爸,她和常叔叔打了招呼才知道,常叔叔的脚在工地上受伤了,最近都没工作,在家里闲着,但舟芋没问常安。因为她知道常安去北方了。
十四号的雨下得很大。舟芋想起了一月份的时候,她冒着大雪跑去给常安过生日,刚好撞见了低沉冷漠的常安。后来他坐在台阶上,舟芋也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她冷得瑟瑟发抖,常安嗤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这么冷的天还不回去睡觉?”
说罢起身送她回家,舟芋转身进家门那一刻听见他问:“舟芋,你生日是哪天?”
“八月十五。”
“好,那天我一定记得。”
也许是冷透了,舟芋竟然相信他的鬼话。
看着临近十五号凌晨还是空荡荡的消息列表,舟芋把手机扔进了沙发里,暗暗发誓不再理常安。
再过会儿又跑过去拿起手机一看,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心开始矫情地凉了一大片。
靠在床边听着瓢泼大雨入睡,舟芋心里还是有些悲伤,承诺果然是用来让人落空的。
那天舟芋只睡了三个多小时。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镇里响起了警报声。
山洪爆发了,位于低洼地势的地方都遭了殃,檐镇也不例外。
姚丽萍着急忙慌地拍着她的门,周白天拉着爷爷奶奶,往院子外面走。水深已经超过膝盖了。村子里很吵,村长把村民集中在一家大平房的房顶上,村支书用大喇叭清点着到场人数。
陆陆续续地来了一波年轻人,洪水已经漫到腰际了。舟芋裹着毯子站在人群边缘,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常安的爸爸还没看到人影。
他有腿疾,应该是走不出来了。
舟芋一瞬间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的勇气,将毯子系在了腰间,转身无声朝逆流的巷子深处走去。
平时最怕黑的舟芋在逆流一步一步靠近常安的家时竟然已经忘了一切,只是想着要救常叔叔,常安的妈妈刚刚去世,如果他再失去爸爸,他就是一个人了。
后来的一切舟芋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在县医院醒过来时,病房里有许多花篮。据书记说,他们正在洪水冲刷的下游看到舟芋和常柏城被洪水带了下来,苏瑶的毯子紧紧地系在了常柏城的手臂上,两人被发现是都是昏迷的状态。
只是舟芋的手臂被杂物划伤了,有感染的风险在病房里等待观察。
舟白天和姚丽萍看到她醒了,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只是姚丽萍后来无意间提了一嘴:“我记得当时我们已经在房顶上脱离危险了,你为什么会和你常叔叔一起被洪水差点冲走?”
舟芋缄默,不知道如何回答。
常安赶了回来,只是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风姿绰绰的女人——冯枘。
常安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何得救,来病房看了她,真心实意给舟芋道谢了,只是舟白天和姚丽萍都只是客气疏离,并不接受他的礼品。
冯枘站出来周旋了几句,将礼品放在了病房里,便拉着常安出去了。
舟芋看着她搭在常安胳膊上的手,心里钝钝地疼,但不可以露出马脚。
姚丽萍将病房门关上,坐到病床旁,抚了抚舟芋额头旁的碎发,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你昨晚做了件好事儿,其他的,不想了。想吃什么?妈妈下去给你买。”
舟芋鼻子一酸:“……蛋糕。”
姚丽萍手一顿,一股内疚之情突然涌上心头:
“小芋,对不起,爸爸妈妈最近太忙了,忘了你的生日……”
……
常安刚下楼缴完费,进房间就听见冯枘和常柏城聊着天,谈到了舟芋的名字。
“刚刚看阿姨提着一个蛋糕去病房了,应该是去给她过生日。”
常安心里一惊,掏出手机看日期确实是八月十五。
完了。
常安心里升起一阵恐慌,舟芋昨晚有没有伤心?她一定没有忘记当时台阶上他的承诺。但他食言了,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懊悔,但又庆幸。冯枘看他脸色不对劲,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放下,拉出病房,也告诉他刚刚和伯父商量好的决定:
“常安,我刚刚和伯父商量了一下,要不将伯父一起接过去连州住吧?这里肯定短时间住不了了,伯父身体每况愈下,和伯父住一起也相互有个照应。”
“冯枘,你去看看你父母吧,我们俩没有关系了,这次捎带你回来是顺路,以后也不会见面了。”
“常安,你一直推开我,是怕还不起我的好,那舟芋呢?她救了常叔叔,你觉得这又还的清吗?你不是最怕欠别人的吗,你又打算怎么偿还她呢?”冯枘不甘心,故意刺他。
“有些东西,是计较不清的。”冯枘丢下一句话,便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
办出院前常安还是遇见了舟芋一次,在住院部前面的小公园里。
舟芋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一个人坐在偏僻的椅子上,看着湖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常安送走了冯枘,看见了不远处的女孩,想了想,还是迈脚过去。
“……舟芋。”
舟芋正发着呆,冷不防被叫了一声,回过头看竟然是常安。她站起身算客气礼貌地回应。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他摸摸鼻头,声音干涩:“舟芋,那天我忘记你生日了,很抱歉,欠你的承诺没有做到。”
舟芋本就如纸糊一般的情绪突然被破了匣门,转过身掩饰眼泪差点溢出眼眶。
“你说生日吗?哦,我也差点忘了。”
舟芋嘴硬,想尽快翻篇,不想再继续狼狈。
常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还是开口了:“虽然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要真心感谢你救了我爸,没有你,可能我也没机会来医院看他了。舟芋,谢谢你。”
舟芋还是没有回过头,只是好似轻松地问出那句话:
“常安哥,常叔叔就要搬去连州了吗?”她只敢这样询问。
他知道女孩已经哭了,心里酸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做些什么,有些事情,不应该踏出一步。
“对。这里的房子损害得厉害,接他过去,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突然回过头,泪流满面:“常安哥,你明知道的……”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还要这样狠心地往我心里捅刀子。
她想保留自己最后一丝体面,将眼泪一擦:
“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一语双关。
常安最终还是没有走上前一步,只是缓缓开口:
“好好照顾好自己,舟芋,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不会拘泥于头顶这片小小的天空,你会有更广阔的人生。”
舟芋想,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这样的呢?越越察觉到自己的心意,越是难过,像严丝合缝的逼仄的空间,快要喘不过气。意识到这份喜欢太过于卑微,不对等就应该及时止损。不应该陷入这场关系困境失去理智,不应该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意丢失自己。如果喜欢上常安换来的的感知是力不从心,患得患失,就应该及时怀疑这份情感的动机。
虽然爱情换不来一厘一毫,不是用天平量出来的,但舟芋想,自己的生活也不是非要这段感情不可。
……
回到病房,姚丽萍说刚刚常叔叔来过,好说歹说将一块小黄金锁留在了病房里,这么多年街坊邻居,也算是看着舟芋长大。感慨自己与这小姑娘实在是有缘,马上要走了,不知道以后还是否有机会再见一面。
姚丽萍告诉了舟芋常安他们一家搬去连州的消息,舟芋神色淡淡,姚丽萍倒是呢喃: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