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逢骤雨》雪山白凤凰

17、寒露 舟芋正拉着

　　舟芋正拉着梦比优斯笑着跑出巷子，正好在巷子路口遇见了常安，猝不及防。
　　舟芋嘴角还没来得及合拢，常安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在外地吗？
　　似是许久未见，舟芋觉得常安变了，黑了些，头发短了些，身形也硬朗了些，从前温文尔雅的眉眼间好像增添了些沉毅，看人看在眼里，却看不见更深了。
　　舟芋跟他打了声招呼：“常安哥。”
　　“嗯，回来了，高考考得好吗？”他手中的车钥匙随意地拎在手里，开口问。
　　“还好，正常发挥。”
　　想起刚刚巷子里走过去那个陌生男子，舟芋有些纳闷：
　　“刚刚遇见了一个酒鬼，态度很恶劣，还莫名其妙地骂我们梦比优斯，他是谁啊？”
　　常安不经意间皱皱眉：
　　“听说是十多年前住在巷子里张婶儿家那户的前主人，犯了法坐了十几年的牢出来家里人全部不在了，房子也没了，现在出狱了还赖在张婶儿家门口撒泼打混，拿他没辙。以后遇见他远着点走吧，不和这种疯子计较。”
　　舟芋点点头，只觉得后背一凉，怪不得那人口无遮拦无法无天的样子。
　　常安也不逗留：“我是回来取东西的，车还停路边呢，小芋回见。”
　　舟芋点点头，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拐入巷子。
　　再也没了遛狗的兴致，舟芋拉着梦比优斯回家了。
　　常安取了东西折返回来经过舟爷爷家大门口时，正好瞧见铁门内院子里正低头跟大狗说话的少女，白色裙子些许拖在了地上，散着的发丝下若隐若现一张白净温婉的脸，舟芋正低头投入地跟梦比优斯聊着天，没注意到门口的男人。
　　常安勾唇一笑，没打扰她，迈脚快步走了。
　　偶然的一次见面让舟芋心中涌起微弱的希冀，常安的身形和上一次见面有了不小的变化，舟芋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落差感像过山车忽高忽低，舟芋从前一直认为自己是理智的，但越来越多，许多事情的发展是不可控的，催眠自己也无济于事。
　　……
　　高考过后的这一年六月下旬，一个阳光明媚，平凡的一天，对舟芋来说却酸涩而刺痛
　　何飞鸢看舟芋和程双旭在家待得无聊，拉着两人去学校接放暑假的何纸鸢。
　　大半年没见面的两个女孩子买了个风筝，在公园草坪上跑着放风筝，程双旭坐在树荫下给两人看冷饮。
　　何飞鸢在车里忙着接电话处理店里的琐事，知道常安想放弃的那时候，何飞鸢心里是有打过退堂鼓的，毕竟当初开店是常安的想法，整个店开起来常安费心费力也被他看在眼里，现在他把一切都替自己打点好了，忍痛割爱，应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闷热的下午原本可以安然度过。
　　直到舟芋接到了奶奶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奶奶声音有些颤抖：“小芋，回家吧，梦比优斯好像快不行了……”
　　闷热的天舟芋却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舟芋的泪水夺眶而出，忍住闷热狂奔回了巷子。
　　想过无数种梦比优斯出状况的原因，但知道梦比优斯是被那个疯子用水果刀捅死的舟芋，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巷子里围了几个人，舟芋拨开人群，就看到了院子铁门前倒在一滩血泊里还在奄奄一息的梦比优斯，水果刀甚至就扔在旁边，常安将那个人死死地压在脚下，眼里弥漫着猩红的怒气，死死地盯着他，那个疯子嘴里还低声喘着粗气：“早知道就晚上来把它一刀捅死，狗肉都吃了，连尸体也不给你们留……”
　　舟芋摸了摸梦比优斯的伤口，血流不止，舟芋大滴大滴的眼泪止不住，回头疯了似的冲向那人：
　　“我杀了你！”
　　常安迅速将舟芋抱住，护住了怀里发抖的少女，奶奶的眼泪也止不住，和爷爷上前安抚舟芋：
　　“孩子，是奶奶不好，没有关住院门…”
　　舟芋全身的力气被抽空，无力地跌倒在地上，捂住脸，泪水滚落在白色裙子上，有血迹，有泪水。
　　不远处的梦比优斯疲惫地呜咽着，舟芋忍住瘫软的身体，挪过去抱着狗的头，像从前无数次抱着梦比优斯的头一样，看它用力地喘着气，光泽润滑的毛发此刻有些肮脏狼狈，肥厚的前爪摸了摸舟芋的右脚，尔后便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喘气。
　　舟芋觉得心里一部分也被梦比优斯带走了，瘫软在原地，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白色裙子沾染了好些血。
　　警察到了，将墙边趴着的那个疯子带走时，街坊邻居平时就不满那个不速之客了，都控诉着那个疯子，偷了别家的女生内裤，偷了钱，砸了车轮胎，只是谁都不想平白招惹是非，忍气吞声去了，如今终于将他带回了应该去的地方，大家希望有个能服众的结果，警察也承诺会秉公办案。
　　程双旭气喘吁吁地赶回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何纸鸢被吓得不敢动弹。
　　舟芋还坐在血泊里，奶奶拉也拉不起来，一旁的常安身上也有血迹，何纸鸢哭着慢慢走过去在舟芋旁边轻声唤她：“小芋姐……”
　　舟芋看向蹲着的何纸鸢，一旁站着的爷爷奶奶，何飞鸢，程双旭，还有靠在墙边浑身狼狈的常安，痛苦地开口：“怎么办？梦比优斯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
　　眼泪止不住地掉，舟芋无措的样子让他们也揪了一半心，梦比优斯陪伴了大家六年至久，活泼乖张的性格街坊邻居都疼爱，如今因为一个疯子被倒在血泊中，怎么不难过痛心……
　　高温天气舟芋在巷子里坐了没多长时间就哭得没力气了，几近中暑，爷爷奶奶最终还是将舟芋带回了家，洗脸换衣，程双旭将梦比优斯的身体抬进了院子里，近一米长的大狗躺在了自己的大澡盆里，程双旭给它清理了身上的血迹，平日里跳脱活泼的狗如今安静地躺在那里，舟芋还是忘不了它低声呜咽痛苦的样子。
　　何纸鸢在二楼窗户旁陪伴着舟芋抹眼泪，看着院子里的程双旭给梦比优斯清理着最后的仪容。
　　巷子里何飞鸢才有机会问常安：“怎么会这样？”
　　“我回家取东西的时候看他鬼鬼祟祟地在墙边趴着，没多管，转角进去就听见了梦比优斯的叫唤，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拔出水果刀插在梦比优斯的脖子上，插了四刀……”
　　常安狠狠地闭了闭眼，停止了话语。
　　何飞鸢一腔怒火难以发泄，一脚踢在墙边，嘴里骂着：“操——”
　　常安心里很不是滋味，手心的伤口也无暇顾及。
　　舟爷爷拉一管水管来门边冲那一滩血迹，常安和何飞鸢上去接过冲洗着地面。
　　舟爷爷注意到了常安手心的伤口：“孩子，手心怎么样？”
　　常安手心的伤口是刚刚在他手中抢刀时不小心划到的，横在掌心中间，六七厘米的长度。
　　常安不在意地摇摇头：“不打紧的。”
　　一地的狼藉清除干净了，但他们几人心里的一滩血迹却再难以消除了。
　　梦比优斯最终被埋在了院子里的大树下，毕竟是陪伴了这个家六年的一份子，谁心里都不好受，心里的阴霾难以消散。
　　舟白天和姚丽萍回来了几天，姚丽萍陪着舟芋睡了好几晚，晚上陪着女儿说话。
　　舟芋初中之前的性格是比较孤僻的，父母常年不在家，身边也没有伙伴，知道女儿想养只宠物之后，初一那年姚丽萍在外地花重金买回来了只拉布拉多，舟芋的性格开朗了些，一人一狗一起长大，陪伴了彼此这么多年，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也多了许多，现在这种不测发生，姚丽萍知道以舟芋的性格短时间内很难走出，所以夜晚和舟芋说了许多话，告诉舟芋生离死别是很平常的事。
　　舟芋的泪水在黑暗中无声滑落，浸进枕头，消失。
　　……
　　舟芋和程双旭还是被爸爸妈妈接回了市里的家。
　　舟白天和姚丽萍也继续了出差的工作中，偌大的家里只剩两位无所事事的少年。舟芋缓过来了不少，不再整天不说话，做了许多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这天舟芋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时候，程双旭敲门进来，递给她一个东西。
　　一个普通的白黄色荷包，但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里面柔软，舟芋拆开荷包顶，里面竟然意外的是一团狗毛。
　　“回这里之前我在梦比优斯的梳子上摘下来的毛，我想，只是它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舟芋已经泣不成声了：“你说要是以前梦比优斯不扑那个人，它是不是不会引起那个人的注意，那梦比优斯是不是就不会被他……”
　　程双旭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低头看少女湿润颤抖的睫毛：
　　“那之后的事谁都不知道，都过去了。”
　　舟芋眼泪擦干，点点头：
　　“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