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间古迹 小红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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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帽？”
白衍撑着膝站起，昨夜的同枝客正俯身，呼吸落在他额前。
“那些怪物叫你小红帽……？”男人见他醒了，便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青年用指腹碾着突突作痛的太阳穴，抬眼时，目光平淡地落在对方身上，没什么波澜，却让人莫名觉得无法回避。
男人的脸看着有些僵硬，眉眼间没什么活气，倒像是被刻意雕琢过，少了点真人该有的灵动，多了点NPC的既视感……或许是一张“假面”？白衍不太清楚。
“你也听到了？”青年活动着有点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如果我说，我和你们一样，是莫名其妙被扔进来的，你信吗？”
男人不置可否：“可它们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怪物是，那个小女孩也是……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停了一拍，男人声音低下去，“对了，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不会打完这个副本。”
“如果实在想知道……叫我Ⅸ。”
“不会打完？副本还可以中途退出吗？”青年问。
“……高阶玩家总有自己的特权。”男人道，“有道具可以让我退出游戏。”
白衍往廊道走了两步，背影在昏暗里显得单薄：“所以，要同行吗？”
Ⅸ沉默一会，轻轻点了下头。
廊道好似没有尽头，两侧斑驳的墙壁透着寒气。转过拐角，脱离黑暗神庙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原本只有枯树的森林里，突兀地出现一栋小房子。
门上的浮雕刻着个戴红兜帽的女孩，手里的篮子里没有点心，而是一颗颗圆睁的眼球。
歪斜的木牌上写着：“小红帽的家”。
轻轻的哼唱声从门里传出来：
“小红帽，小红帽，要去哪里呀～外婆生病了，得快快去看她～但别走小路，别摘野花～大灰狼在等着，要把你吞下～”
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笑。
“小红帽……你回来了……外婆等了好久……”
门轴发出腐朽的吱呀声，门缝里，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贴着门边窥视。它的眼睛大得不合常理，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眼球在蠕动。
佝偻的身影从门内探出，袍子下露出的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覆盖着黑毛的爪状肢。
“我闻到你心里的恐惧了。你想逃吗，小红帽？”一个穿白斗篷的小女孩从门后踱出，指尖拈着颗眼球，轻轻一咬，噗嗤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外婆”皱纹纵横的脸一寸寸裂开，森白的齿列像倒插的冰凌，映得周遭的红光都泛着冷意。白衍看清了房内景象：墙上挂满用丝线串起的眼球，大小不一，却同样空洞。
它们随着无形的风晃动，空洞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让他莫名觉得有些滞涩，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
“小心……”Ⅸ掌心抵在白衍胸口，将他按进阴影，自己则拔刃迎向那畸躯。
“啊啊，现在的你……似乎还不是小红帽？你的斗篷为什么是白色的？”女孩不知如何出现在了白衍身后，指尖对准白衍左胸，像要戳破那一层皮拈出仍在跳动的那枚红果子。
“我当然不是小红帽。”白衍有些无奈道。他不知道为什么从一进入这个荒诞的地方开始，所有的怪物都在叫他“小红帽”——叫他小红帽就算了，但好像因为“小红帽”这个身份，怪物对他十分“亲近”。
“什么呀，你就是小红帽哦。不过……斗篷还没有变成红色呢？”那个女孩用沾满血腥的手点了点白衍的斗篷，让他的斗篷粘上了一些血渍，浅浅的红色像一枚烙印，“亲爱的小红帽，今天你要去外婆家吗？”
“我说过了，我不是小红帽。”
话还没完，白衍的左胸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斗篷前襟上那一小片血渍正在扩散，深红的颜色像活物一样朝四周蔓延，将白色的布料一点点染成猩红。
“你看，”小女孩仰起脸，瞳孔深处那些细小的眼球同时转向白衍，“斗篷变红了。你就是小红帽呀。”
她踮起脚，凑到白衍面前。有一股浆果的气味，混着血腥，让人反胃。
“小红帽，你想救他吗？”她指着Ⅸ，“你想知道怎么打败奶奶吗？”
青年垂眸看她。
她的眼睛大得不合常理，瞳仁里那无数细小眼球蠕动得太密，几乎让人生出眩晕感。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去外婆家呀。”女孩的笑声轻飘飘的，“真正的外婆不在这个房子里。这里的‘外婆’只是她留下的一件旧袍子，里面住着从你心里爬出来的东西。你来了，它就活了；你走了，它就死了。所以你要去真正的外婆家，把她叫醒。”
“她在说什么？”Ⅸ侧身避开又一次利爪扫击，退到白衍身侧，“你——”
“进入外婆的家就可以了吗？”
“在森林外面。你要走过七棵枯树，绕过三座坟包，在月亮升起的地方左转，直到你听见水声。河水是从外婆的房子里流出来的。”她顿了一下。白衍感到胸口那片血渍在发烫，像一块烙铁贴着皮肉，却又不灼伤。他低头看了一眼，猩红停止了蔓延，只是心口处有一块不规则的血斑，就好像他的心脏被掏出来后留下的痕迹。
“你相信她？”Ⅸ的话语几乎只擦过白衍的耳廓。
“试试……那就麻烦你帮我拖住这边了。”
白衍转身朝林子里跑去，白色的斗篷随着风鼓动，好像船帆。
“外婆的家……”他念叨着。
原本贴着脸颊吹的寒意像被什么吞掉了，林子陷入一种闷热的静止。脚下的泥土颜色渐深，腐叶层叠，踩上去没有声音。
房子就在溪边。它普通得让人意外。红砖墙，白窗框，烟囱里飘出轻淡的炊烟，门前的石阶上摆着一盆野花。夜色里亮着暖黄的灯，像所有童话插图里该有的那间小屋。
“是谁来了呀？”摇椅缓缓转过来。
一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银发整齐地梳在脑后，围裙上绣着小朵的雏菊。她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
放下手里的毛线，“外婆”朝白衍招招手。
白衍往里走着，靠近狼外婆坐的摇椅：“是我，我是小红帽，是我呀外婆。”
“哎？外婆，你的耳朵怎么这样大呀？”他装作自己真的是故事里的小红帽，问道。
“为了更好地听你说话呀，乖乖。”
“可是外婆，你的眼睛怎么这样大呀？”
“为了更清楚地看你呀，乖乖。”
“外婆，你的手怎么这样大呀？”
“可以更好地抱着你呀。”
“外婆，你的嘴巴怎么大得很吓人呀？”
“可以一口把你吃掉呀！”
狼嚎从她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青年手指一动，手术刀直直捅入狼人太阳穴凹陷处。刃尖没入皮肉，温热的血溅上他的脸颊。
在他背后，一道银光撕裂了空气。黑色的镰刀旋转着，切入狼人的腰侧，将它从肩到胯几乎剖成两半。
那庞大的身躯像被抽去骨头的布袋，朝两侧坍塌下去
白衍半跪在地上喘息。手术刀还插在狼人颅侧，刀柄上缠着的胶带沾满了血。他后知后觉地感到肩膀的疼痛在往外渗，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碎了一地的毛线和玻璃罐残骸上。
回过头。Ⅸ靠在门外的树上，距离不过三五步。月光从他头顶倾落，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双没什么活气的眉眼正微微蹙着。
“这么简单？”青年有些疑惑地定在了原地。他抬头看向IX。
Ⅸ仍然靠在那棵树上，月白色的光里，他的轮廓像被削薄了一层，边缘微微透着模糊。
他看着白衍，那表情里困惑的分量越来越重。
“是啊，怎么这么简单。”Ⅸ站在原地，收回短刃，目光扫过空地，又落回他身上：“……为什么在这个和蛇有关的副本里，会加进来这样一段毫不相干的关于小红帽的剧情？”
“我不知道。”
“不知道……”Ⅸ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走到白衍刚才站过的地方，脚下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好吧。”
青年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那话里的怀疑——这样的剧情确实太过蹊跷。
森林里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空气里的紧张感，比面对怪物时更甚。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神庙的方向。
他的侧脸在黯淡的光下显得冷硬。
“我要走了。”他道。
“我有些好奇，”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你究竟是谁？‘小红帽’这个称呼，真的只是怪物的胡言乱语吗？”
没等白衍回答，Ⅸ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你不用回答我了，我要走了。”男人往前踱步两下，回头看了一眼白衍，“我记住你了，我会去找你的。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话落在空气里，没有回音。
Ⅸ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白衍独自站在原地，被猩红的日光包裹。
“我不是……”青年低声自语，指尖攥得发白，一阵莫名的无力和茫然涌上来。
他不是小红帽，可他解释不了为什么怪物们那样叫他，解释不了那个扭曲的故事为何以他为核心。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四肢因寒冷和疲惫开始微微颤抖。最终，对神庙的好奇，以及对自身真相的渴望，领着他重拾理智。
不管“小红帽”的称呼是什么意思，先活下去再说。
深吸一口气，青年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一步步走向那座黑暗的神庙。阴冷潮湿立刻包裹上来，比之前更加浓郁。入口处的廊道依旧深邃黑暗。
与之前不同的是，廊道两侧墙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此刻在白衍眼中似乎隐隐构成了一些模糊的图案。仔细看去，又好像只是石料天然的纹路，引人遐想却又难以捉摸。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廊道，走到最初与男人相遇的地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坐下。
肉身的疲惫终究压过了意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林间古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