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林间古迹 蛇渊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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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头“嚓”一声划亮，金线在空中一闪，磷粉像烟花碎屑，被看不见的粉尘轻轻接住。
世界忽然收声。
“嘭——”
爆炸来得毫无铺垫，火浪掀翻空气，热浪揪住两人的衣领，狠狠把他们拍向石壁。
蛇在火里哭，声音像刚出生的孩子，咿一声，呀一声。鳞片先翘起，再卷成焦黑，边缘化成像煮过头的塑料，黏嗒嗒地流。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高温变质的气息，呛得两人忍不住咳嗽，喉咙里刺痛。
“白衍？！人呢……！”姜清黎勉强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显得虚弱、飘忽，被火焰的咀嚼声撕得七零八落。
火光摇曳处，一个瘦削的身影紧贴石壁。
他右手钳住左肩，血从指缝溢出来，顺着袖口往下跑，半边衣服湿得发黑。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
他牙关紧咬，人轻轻打摆子。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在这。”他低声回应，声音有些发颤，“那个女人……炸死了吗？”
姜清黎摇头，手撑墙把自己拔起来，步子踩得歪斜，像踩在船甲板上。
“她命硬，肯定没那么容易死。”她的视线落在白衍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倒是你自己，血再流，就先交代在这儿了。”
白衍低头瞥了眼血肉模糊的左肩，温热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浸透衣物、灼烧皮肉，把那件白斗篷都快要染成红色了。
他微微扯了扯唇角，牵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苦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现在哪有时间管这个？得赶紧离开这里，万一她还没死，或者还有其他同伙……”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细微的黏腻声，从远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若隐若现
两人身形同时一僵，默契地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地死死锁定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
死寂持续不过瞬息。
盏盏猩红如血的小灯，在无边黑暗里次第亮起，错落排布，幽幽泛着诡异的红光。成片成片低沉细密的嘶嘶声，无数蛇信不断吞吐空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
白衍微微偏头，压低呼吸，用气音轻声提醒身侧的少女：
“情况不妙，可能有更大的麻烦。”
少女点了点头，手摸到腰后，把最后一点家底翻得哗哗响。
远处的猩红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层层压近，沉沉黑暗之中，缓缓隆起一座微微起伏的“山丘”。
整座山由蛇拧成，万头万头一起抬头，獠牙排成刀林。
“这是什么东西？”
白衍习惯性往鼻梁上一抹，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凉。他骤然一怔，才反应过来，方才爆炸的冲击太过猛烈，鼻梁上的眼镜早已不知飞落何处。
他迅速扫视地面，碎石尘土间毫无踪迹。
估计是找不到了。
“算了，反正我也不近视。”他就这样安慰自己。
刹那，万千毒蛇瞬间散开，汇聚成一股汹涌狂暴的黑色洪流，直直朝着两人狂奔突袭而来！
白衍俯身抄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坚硬石块，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冲在最前方的蛇头狠狠抡砸而去。另一只手钳住姜清黎手腕，把她甩进旁边细缝似的通道。
“走……！”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
他成了她的方向，她成了他的重量。
身后密集的嘶嘶声如影随形。
姜清黎被拉得不稳，脚下一跌，膝盖磕在石头上，“嗯”一声把痛吞回去，人往前扑。
白衍没停，反手捞住她手腕，拖着她往前冲。
通道越走越瘦，青苔给石壁打了一层蜡，每一次踩踏都像在溜冰场上奔跑，随时可能滑倒。
腥风贴背，蛇鳞刮过石壁的沙沙声就在脑后。
“拐弯！”姜清黎把希望嚼碎，混着喘一起吐出来。
光一折，黑暗让出一条缝。
白衍咬牙加速，几乎是撞了进去。
微光像针，缝开黑暗，露出一个十六柱撑起的破旧小厅。
石柱上的符沟汪着暗红，像风干的血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令人作呕。
“坏了……死路。”姜清黎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住青年的衣袖。
白衍的眼神沉了下来，迅速打量四周。
他再次绕柱而行，目光扫过柱基。指尖在那个圆形凹槽边缘摸了一下。怎么已经插上了钥匙？
“你在干什么？又发现什么了？”姜清黎压着喘问。
他蹲下，指尖顺着圆坑边缘走，像读盲文。
指节停住，眉梢一挑。
“是个机关。”
姜清黎走近一步，低头仔细打量那个凹槽，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纹路。
那“钥匙”不过鸡卵大小，布满蜂窝般的蚀孔，孔洞深处凝结着黑紫的氧化斑块，恍若美杜莎被斩首时飞落的毒血。
青年手指用力，把那钥匙摁进凹槽里。机括咬合的轻响传来。紧接着地面抖了两下，石板“咔”地一声往下陷，黑口子无声地张嘴。
少女后退两步，警惕地望着四周的变化。
“你小心点，别被机关坑了。”她道。
钉在原地，视线扣住黑口。石板继续下沉，像电梯。一股阴冷刺骨，带着浓重霉味的风，猛地从深渊中倒灌而出。
“底下有路……”他眯眼，黑却像墨，拒绝被看穿。
除了黑，还是黑，黑得连回声都被吞掉。
姜清黎蹲身，手往黑里一探，指尖立刻沾满冰碴，“可能是门，也可能是嘴。”
她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洞里的东西。
“但我们没得选。”白衍说着，“蛇群随时可能追上来。”
她抿嘴，点一下头。
少女她翻出最后一根荧光棒，咔地拗亮，绿光可怜巴巴，只够照鞋尖。小心探身，踩着洞口边缘凸起的湿滑石块，向下攀去。
青年伏在洞口，听她脚步被黑吃掉，心跳替打鼓。
他咽了口唾沫。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道。
“暂时安全。”少女的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下来，石头很滑。”
青年吸一口凉气，复制她的路线。湿冷的石壁黏腻无比，每一次抓握都扯动肩伤，让他眼前发黑。
呼吸粗重，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死亡边缘。
就在这时，他听到上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该死……”青年咬牙加速，指甲在石壁上刮蹭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下方的姜清黎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焦急地催促：“快点！”
白衍试着加快速度，但脚下那块石头猛地一松，让他整个人悬空了一瞬。
他死死抓住石壁上的突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按回墙。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
“……没事吧？”姜清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还行，死不了。”他挤出回答，手指再次摸索向下，脚尖终于踩到实地，像摸到岸。
“到了。”少女伸手抓住他胳膊，用力将他拽离崖壁。
青年脱力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肩头的绷带又洇开一片暗红。
抬头望去，洞口传来的嘶嘶声清晰可闻，红点闪烁，但那些可怖的蛇群似乎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并未追下。
“它们不敢下来？”姜清黎挑眉，绿光棒嫌弃地晃了晃，“啧，这破玩意儿……”
她低声抱怨，指尖在空中划着圈。啪！一个手电筒忽然出现在她手中，雪亮的光柱瞬间刺穿黑暗，将地下通道暴露无遗。
两侧石壁刻满古老符文，地面崎岖，积着厚厚的尘埃和不知名的碎屑。
空气里，一股潮湿的甜腥。
“休整一下。”白衍喘了两声。手电筒的光圈在少女脸上停了一秒。
“你……还好吗？”少女问。
青年清楚自己离死只差一口气，可债多不愁，先逃再说。“撑得住。”他声音沙哑，避开她的目光，“得走，这地方不对劲。”
“知道，但你的脸色太难看，喘口气。”姜清黎眉心打结，光圈在他脸上停一秒，“你状态不好，要聊会天吗？”
“现在聊天？”
“给你介绍一下这里，限时免费哦。”
白衍想了想，现在这里暂时安全，通过姜清黎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也算不错。“好吧。”他应下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吗？这个世界……拉人进来好随机。”
姜清黎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青年会问这样的问题。“这个嘛……据我所知，每一个被拉进这个世界的人，都具备着被神明注视的可能性。我们作为可能被神明选中的人，在这个游戏一样的世界里厮杀、争斗，搏出个第一，然后接受来自神明的馈赠。”咽了下口水，她继续说，“当然，一些人在进入这里之前，就已经被神明注视了。”
“那……”青年消化了一下少女刚刚的话，又问道，“我的项链，好像在我遇到危险时保护了我一次。就是在那个仓库，我睡时觉得不对劲，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就在神庙门口，身上也没有伤口。你之前说它是现实与这个世界的连通媒介，但为什么它会保护我？”
“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我的从来没保护过我。说不定是你的神明不愿意看你受伤呢？”
“你的媒介是？”
“呐，这个。”姜清黎举起手，白衍这才发现她手上带了一个戒指，是银子的素圈，“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很普通的戒指。”
“那……”白衍还想问什么，耳边忽然被冷风撩过，惊了他一下。
姜清黎将手电筒的光束指向前方的门洞，光线穿透了浓郁的黑暗，照亮了通道尽头的未知。
石块和烂木在光下扭成怪影，像给观众扮鬼脸。
白衍撑墙起身，肩伤被扯醒，冷气倒灌，牙根打颤。
他忽略那几乎令人晕厥的痛楚，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上。神庙里光线昏暗，两人都分不清究竟过了多久、现在是第几个日夜。
少女不知从哪里又拿了个绷带，脱下沾了血的外衣，牙咬布尾。重新包扎。顺便分了一些给白衍。又晃了晃手上的烧瓶，眨眼间绿色的解药充斥。
“白衍，干杯？”她打趣道，分给青年一瓶。
两人整顿好，姜清黎手中的强光手电重新亮起，光柱刺破前方浓郁的黑暗，落在通道尽头一个拱形的门洞上。
门洞内一片混沌，地上散乱的石块和朽木在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
青年肩上钝痛依旧，但血止住了，身上的斗篷被红色染透一大半，让他看起来和童话里的小红帽真的有几分相似。
“你……还能走多远？”姜清黎的声音很低，她手抖，光圈跟着晃，墙上影子乱跳。
白衍用袖子抹去血汗，擦掉脸上的血迹，视线焊在黑暗尽头：“走不动，就爬出去。”
姜清黎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算是给命运一个冷笑。
“你这家伙，怕不是骨头断了都要嘴硬。”
她的目光在他渗血的肩头停留了一瞬，指尖在袖口蜷了蜷，终究没有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