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抢救炮灰男配》昀寞Mo

7、晨会风波 又出了一层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辰光传媒经纪部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得七七八八。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左侧是以几位资深经纪人为首的“元老派”，大多四十岁以上，衣着光鲜，神态自若，彼此低声谈笑，眼神里带着对后来者的审视和隐隐的优越感。右侧则是“少壮派”和边缘经纪人，年纪较轻，资历较浅，此刻或多或少有些紧张，正襟危坐，或低头翻看手里的报告。
　　羡清晏来得不早不晚，在右侧靠后的位置找了个空位坐下。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暗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少了几分刻板，多了些沉稳内敛。他坐下后，只是安静地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报告，目光平静地扫过会场，在左侧某几个熟悉的面孔上略作停留，又自然地移开。
　　那几位“元老”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彼此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有轻蔑，有探究，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最近“羡清晏”这个名字，在经纪部可是“声名鹊起”——先是手下艺人闹出“潜规则门”这种烂摊子，紧接着又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那个声名狼藉的小艺人拿到了李导新戏的试镜机会，甚至据说还入了叶总监的眼。
　　这让一些原本将他视为“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可以随意拿捏的“元老”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哟，羡老弟，来得挺早啊。”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油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羡清晏侧头，是坐在他斜前方的王海，经纪部的“老人”之一，手底下带着两个二线小生，平时没少在原主面前摆架子，也没少在背后说风凉话。
　　“王哥。”羡清晏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王海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堆起笑容，身子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哥俩好”的亲昵语气：“听说你手下那个杨沐熙，昨天在李导那儿试镜，表现不错？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羡老弟藏得够深。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脸上带着一种故作担忧的表情：“老弟啊，不是哥哥说你，这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扯着。杨沐熙那事儿，网上还没消停呢。你现在把她推到李导面前，万一……我是说万一，李导那边最后没选她，或者选了她，但因为她那些黑料影响了剧组，那这责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羡清晏：“可都得你担着啊。叶总监新官上任，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这话听着像是“好心提醒”，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敲打，暗示羡清晏急功近利，不顾风险，一旦出事，就是给叶昀棽上眼药，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原来的“羡清晏”，听到这话恐怕早就慌了神，要么急着辩解，要么低声下气求指点。
　　但此刻，羡清晏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王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谢谢王哥提醒。不过，李导选不选杨沐熙，是李导的事。作为经纪人，我只需要确保我的艺人在试镜时拿出最好的状态，展现应有的专业素养。至于其他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海耳中：“我相信叶总监和公司，会做出最符合整体利益的判断。王哥觉得呢？”
　　王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没想到羡清晏会是这个反应，不接招，不示弱，反而四两拨千斤地把皮球踢了回来，甚至还隐隐抬出了叶昀棽和公司“整体利益”来压他。
　　他干笑两声，正想再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叶昀棽走了进来。
　　他没穿正装，依旧是简洁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随意套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衬得肩宽腿长，气质清贵。他手里只拿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步伐从容，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
　　他拉开椅子，却没有立刻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双浅色的眸子，像是带着无形的压力，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神色。
　　“都到齐了？”叶昀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到齐了，叶总监。”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连忙应道。他是经纪部的副总监，姓刘，算是“元老派”的领头人之一。
　　叶昀棽点了点头，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姿态放松，却无端让人感到紧张。
　　“开会。”他言简意赅，“今天主要说三件事。第一，部门近期业绩回顾与风险评估。第二，下半年重点项目与艺人资源分配方向。第三，个别案例分析与调整建议。”
　　“刘副总监，从你开始，把手头重点艺人的情况，简单过一遍。”叶昀棽的目光落在刘副总监身上。
　　刘副总监连忙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报告，开始汇报。他手底下带着公司的一哥一姐，资源最好，业绩也最亮眼，汇报起来自然中气十足，重点突出了几位头部艺人接下来的影视、时尚、代言规划，对可能存在的一些“小问题”（比如档期冲突、舆论风险）则轻描淡写地带过。
　　叶昀棽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表情没什么变化。
　　接下来是王海和其他几位资深经纪人。汇报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手头艺人的进展、规划，以及或多或少地提一些“困难”和“需求”，比如需要更多的宣传预算、更好的影视资源、或者希望公司帮忙协调某个难搞的合作方。
　　叶昀棽始终没有打断，只是偶尔会针对某个具体数据或规划细节，提出一两个简短却犀利的问题，往往能问得汇报人额头冒汗，不得不更加谨慎地斟酌措辞。
　　会议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凝重。“元老派”们虽然资历深，但在叶昀棽这种看似随意、实则句句切中要害的提问下，也感到了压力。而“少壮派”们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轮到了右侧靠后的位置。
　　“羡清晏。”叶昀棽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羡清晏身上。
　　一时间，会议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观望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谁都知道，羡清晏手底下现在只有一个深陷丑闻、前途未卜的杨沐熙，他能汇报出什么花来？
　　羡清晏神色未变，从容地站起身，没有走到前面，只是就着座位，将平板电脑上的报告投影到会议室的屏幕上。
　　“叶总监，各位，我目前主要负责的艺人是杨沐熙。”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刻意拔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屏幕上出现了杨沐熙的基本资料和近期舆情走势图，那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让在场不少人暗暗咋舌，或露出嘲讽的笑意。
　　“如大家所见，杨沐熙目前正处在‘潜规则门’事件的舆论风波中。”羡清晏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针对这一事件，我们已采取的措施包括：第一，法务介入，对恶意造谣的源头账号发送律师函，目前相关不实信息已基本删除；第二，为艺人争取到李导新戏《春山夜雨》女二号的试镜机会，已于昨天完成试镜，目前正在等待结果；第三，接洽独立音乐制作人，为艺人后续可能的形象转型储备作品，方向偏向有质感、有故事的民谣或抒情曲风，以区别于其之前的‘清纯小花’定位，塑造更有深度和辨识度的个人标签。”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没有虚言，也没有为自己开脱。
　　“风险评估方面，”羡清晏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几个分点，“主要存在三点：一，舆论反复风险。虽然源头信息已删除，但不排除对家或黑粉持续炒作余波。应对方案：暂不主动大规模公关，避免反弹，以后续实质性作品和正面表现为主要反击手段。二，试镜结果不确定风险。若试镜失败，艺人将面临更长时间的曝光空窗期和舆论压力。应对方案：已同步接触两个小成本但制作团队靠谱的网络短剧项目作为备选，维持基本曝光，同时加强艺人演技培训，积蓄力量。三，艺人心理状态风险。长期负面舆论对艺人心理冲击较大。应对方案：已安排专业心理疏导人员定期沟通，同时经纪人及团队加强陪伴与正向引导。”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的叶昀棽：“以上就是关于杨沐熙目前情况的汇报。我的核心思路是：短期以《春山夜雨》试镜为突破口，争取用作品说话；中期规划形象转型，摆脱固有标签；长期目标是将其培养为有演技、有口碑、可持续发展的演员，而非流量明星。汇报完毕。”
　　说完，他坐了下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许多人脸上的嘲讽和看热闹的神情，已经变成了惊讶和难以置信。就连左侧几位“元老”，也收起了轻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羡清晏和屏幕上的报告之间来回移动。
　　这份报告，太专业了。专业到不像是一个只会拉皮条、搞关系的三流经纪人能做出来的。思路清晰，风险预判准确，应对方案具体且有层次，短期、中期、长期目标明确，甚至考虑到了艺人心理疏导这种细节。
　　这哪里是在汇报一个“烂摊子”？这分明是在展示一个精心策划的、可行性极高的“逆袭方案”！
　　叶昀棽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在羡清晏汇报结束后，也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向羡清晏，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那里面没有不悦，反而有一丝极淡的……审视下的认可？
　　“思路很清晰。”叶昀棽开口，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语调，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不过，有几个问题。”
　　“叶总监请讲。”羡清晏平静回应。
　　“第一，你提到‘以作品说话’。但《春山夜雨》只是试镜，结果未定。如果你的备选网络短剧项目质量不足以扭转舆论，甚至可能因为低成本制作进一步拉低艺人形象，你如何应对？”
　　“第二，形象转型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你规划的民谣或抒情曲风，与杨沐熙目前的受众基础可能存在偏差，如何确保转型过程中的市场接受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叶昀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你所有的规划，都建立在‘杨沐熙本人具备相应潜力和韧性’的基础上。如果，她本人承受不住压力，或者能力达不到你的预期，你这些看似完美的计划，就会变成空中楼阁。你如何评估和确保这一点？”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计划的核心风险和前提条件。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看向羡清晏，等着看他如何应对。王海甚至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羡清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他甚至在叶昀棽提问时，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了几个关键词。
　　等叶昀棽问完，他才抬头，不慌不忙地开口：
　　“感谢叶总监的提问。关于第一点，备选网络短剧项目，我筛选的标准并非单纯看成本，而是看重制作团队的过往口碑、剧本质量以及角色适配度。选择的项目，人设均有其闪光点和记忆点，即便制作相对简陋，只要表演到位，依然有出圈可能。这是风险控制中的次优选择，目的是维持基本盘和曝光，为下一轮机会蓄力。同时，我也会继续为艺人接触其他有潜力的中小成本影视机会，不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关于第二点，形象转型的市场接受度。”羡清晏切换了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些数据和案例，“我研究过杨沐熙现有粉丝画像和近期舆情中的路人评价。她的核心粉丝粘性较高，更关注其本人而非单一标签；而负面舆论虽然汹涌，但针对的更多是‘潜规则’事件本身，而非其过往的‘清纯’形象。因此，转型的阻力可能低于预期。选择民谣或抒情曲风，一方面是契合她嗓音条件和目前可能更需要的‘沉淀感’‘故事感’，另一方面，这类音乐受众相对垂直，但忠诚度和口碑传播效应强，适合作为‘破圈’的切入点。我们会控制单曲制作质量，并配合有质感的MV和故事性宣传，逐步引导市场认知。”
　　“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羡清晏的目光变得格外沉静，他看向叶昀棽，语气郑重，“对艺人潜力和韧性的评估，确实存在主观判断的风险。我的判断基于两点：一，专业层面，在近期的表演培训和试镜准备中，杨沐熙展现了超出我预期的领悟力、专注度和可塑性，她具备成为一个好演员的基础素质。二，心性层面，在这次全网黑的过程中，她虽然承受了巨大压力，有过崩溃，但最终选择了面对而非逃避，并且在训练中展现出强烈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这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激发的韧性，是支撑后续所有计划的核心动力。”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当然，评估可能存在误差，计划也可能赶不上变化。作为经纪人，我的职责不仅在于规划，更在于执行过程中的动态调整、风险应对，以及在艺人状态出现波动时，及时给予支持和引导。如果最终证明我的判断失误，或者艺人无法达到预期，我愿意承担一切相应责任。”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对自身判断的自信，也表明了对可能失败的担当。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羡清晏这番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带着点学术严谨性的回应镇住了。这哪儿还是他们印象中那个只会奉承拍马、遇事推诿的羡清晏？这分明是个思路缜密、准备充分、且对自己的规划和艺人有着清晰认知和强大掌控力的专业经纪人！
　　叶昀棽静静地看了羡清晏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最后轻轻敲击了一下，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思路清晰，应对预案考虑得也算周全。”他给出评价，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风格的人能听出，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肯定了。“不过，纸上谈兵终觉浅。接下来，用结果证明你的判断。”
　　“是，叶总监。”羡清晏微微颔首。
　　“坐下吧。”叶昀棽移开目光，看向下一个需要汇报的人，“继续。”
　　会议继续进行，但氛围已经悄然改变。那些原本或轻视或等着看笑话的目光，再落到羡清晏身上时，已经多了几分复杂和忌惮。
　　王海脸色有些难看，低头摆弄着手机，不再往羡清晏这边看。
　　刘副总监则眯了眯眼，重新打量了羡清晏一番，眼神里多了些深思。
　　羡清晏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自己平板的报告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精彩的答辩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下的后背，又出了一层薄汗。
　　和叶昀棽的对峙，无论是在私下的办公室，还是在公开的会议室，都绝不轻松。那个男人总能精准地抓住最关键的问题，逼你亮出底牌，也逼你不断审视自己的计划和决心。
　　但，这未必是坏事。
　　至少，经过这一遭，他在这个部门，暂时站稳了脚跟。那些明里暗里的刁难和轻视，短期内应该会收敛不少。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主要讨论了下半年几个重点项目的资源分配。叶昀棽的决策风格干脆利落，基于数据和风险评估，不太讲情面，几位“元老”试图为自己手下的艺人争取更多资源，大多被他以“与公司整体战略不符”或“风险收益比不匹配”为由驳回，弄得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十一点十分，会议结束。
　　叶昀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各自按照刚才讨论的方向，落实工作。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东西，陆续离开。
　　羡清晏也收起平板，正要起身，叶昀棽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
　　“羡清晏，留一下。”
　　羡清晏动作一顿，重新坐好。
　　其他人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一瞥，但没人敢多停留，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叶昀棽没动，依旧站在主位旁，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并带上门，他才看向羡清晏，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杨沐熙试镜过了。李导那边刚来的消息，正式通知下午会发到公司。”
　　羡清晏心头一松，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经纪人应有的喜悦：“太好了。谢谢叶总监告知。”
　　“不用谢我，是她自己争气。”叶昀棽淡淡说，走到窗边，背对着羡清晏，“不过，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盯着她的人只会更多。赵强那边，不会轻易罢休。网上的舆论，也会随着她拿到角色，出现新的反复。”
　　“我明白。”羡清晏站起身，走到叶昀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已经安排人持续监控舆情，也会加强杨沐熙身边的安保和行程保密。至于赵强……”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我会处理。”
　　叶昀棽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你打算怎么处理？”
　　“合法合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羡清晏迎上他的目光，回答得滴水不漏。
　　叶昀棽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昨天说的那场病，在哪家医院看的？”
　　这问题来得突兀，羡清晏心头一跳，但反应极快：“市三院，内科。住了大概一周。叶总监……需要看病历吗？”
　　他故意反问，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叶昀棽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不用。”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做好你的事。出去吧。”
　　“是。”
　　羡清晏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会议室，关上门，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叶昀棽果然还在怀疑。那场“病”的借口，恐怕瞒不了太久。
　　他必须尽快在这个世界建立起更稳固的根基，拥有更多不受制于人的筹码。
　　而眼下，杨沐熙拿到角色，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杨沐熙和小陈发消息，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是小陈，语气惊慌：
　　“羡哥！不好了！沐熙姐她……她刚才收到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是血书！还有她的照片，被划花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