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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夜对峙 你付出的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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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昀棽的最后一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羡清晏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这三个月,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
或者说,他察觉到了。
察觉到“羡清晏”这个人,从三个月前那个在会所里烂醉如泥、口出恶言的油腻经纪人,变成了现在这个冷静、果决、甚至带着点不近人情的专业模样。
这变化太突兀,太不合常理。尤其是在叶昀棽这种观察力细致入微、又显然做过详细背景调查的人眼里,无异于黑夜里的萤火虫,醒目得刺眼。
羡清晏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迅速压下。坦白?不可能。穿书这种事,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送上解剖台。装傻?在叶昀棽这种目光下,装傻等于承认心里有鬼。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迎难而上。
“叶总监,”羡清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叶昀棽,那里面没有慌乱,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带着点疲惫的自省,“人是会变的。”
他微微侧身,避开了叶昀棽过于迫近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也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种过于暧昧的危险距离。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叶昀棽,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办公室:
“三个月前,我确实做了很多糊涂事。抱怨、酗酒、结交不该结交的人,说些不该说的话。”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我拼尽全力,也得不到想要的。而那些生来就什么都有的人,却能轻易决定我的命运。”
他说的,是原主的想法,却也巧妙地代入了一丝属于“羡清晏”本人的情绪——那个在现实世界里,同样需要拼命加班、应付难缠上司、为生计奔波的前社畜的情绪。
“后来,我生了一场病。”羡清晏转过身,重新面对叶昀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沉淀,“不算严重,但足够让我躺在医院里,好好想清楚一些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叶昀棽依然不远不近,但姿态已经由刚才的被动防守,转为了一种平和的、甚至带着点倾诉意味的主动。
“我就在想,我以前做的那些,抱怨、钻营、走捷径,真的有用吗?除了让自己变得更糟糕,让手里本就不多的牌打得更烂,还得到了什么?”
“所以,病好之后,我决定换种活法。”羡清晏的语气很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既然改变不了世界,也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那至少,我可以先改变自己。做好手头该做的事,对得起自己拿的薪水,对得起……信任我的艺人。”
他特意在“信任”两个字上,加了极轻微的停顿,目光也似有若无地扫过办公桌上那份关于杨沐熙试镜的报告。
“至于您说的,抱怨上司……”羡清晏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再抬起时,已是一片坦然,“我承认,当时是我不对。喝了酒,口不择言。如果那些话冒犯到了您,我道歉。但那些话,也仅仅只是醉话。清醒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既承认了“过去”的荒唐,又为“现在”的转变提供了看似合理的理由(一场病后的顿悟)。既道了歉,姿态放得够低,又不显得卑微,反而强调了“现在”的专业和清醒。最后,更是巧妙地将重点拉回了“工作”本身。
叶昀棽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靠在办公桌边,手里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个玻璃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那双浅色的眸子,始终落在羡清晏身上,像是要透过他平静的表象,看穿内里真实的灵魂。
等羡清晏说完,办公室里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许久,叶昀棽才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场病。”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倒是能让人想通不少事。”
他将杯中剩余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不过,羡清晏,”他直起身,一步步走到羡清晏面前。这一次,他的脚步很慢,带着一种从容的、却又充满压迫感的逼近。“我这个人,不太信‘顿悟’这种说法。”
他在距离羡清晏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距离,近到羡清晏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带着雪松清冽和一丝酒意的温热气息。
“我更相信,人的改变,需要契机,需要动力,也需要……代价。”叶昀棽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有种磨砂质地的磁性,一字一句,敲在羡清晏的耳膜上,“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羡清晏所有的伪装。
羡清晏的后背微微绷紧,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他甚至没有后退,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这是一个略带挑衅、却又不会太过失礼的姿态。
“代价?”他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叶总监觉得,我应该付出什么代价?是丢掉这份工作,还是……失去更多?”
他意有所指。既指原主可能失去的、在辰光传媒的地位,也隐隐指向那个“死亡结局”。
叶昀棽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羡清晏,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看透。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羡清晏甚至能闻到叶昀棽呼吸间那极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形成一种奇特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将他包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羡清晏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要绷到极限时,叶昀棽忽然移开了视线。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身上那股迫人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明天上午的会议,不要迟到。”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疏离,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压迫感的对峙从未发生,“另外,杨沐熙试镜的结果,最晚明天下午会出来。无论结果如何,做好应对方案。”
“是,叶总监。”羡清晏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不显。
“还有,”叶昀棽拿起桌上那份装着照片的文件袋,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机器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暧昧不清的证据绞成碎片。“以前的事,到此为止。”
他抬起眼,看向羡清晏,眼神很深:“但以后,别让我再抓到任何把柄。我的部门,容不下第二次‘顿悟’。”
这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
羡清晏心头微动,面上恭敬地点头:“我明白。谢谢叶总监。”
叶昀棽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羡清晏不再停留,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男人和那股令人窒息的雪松香气。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羡清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才感觉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和叶昀棽的对峙,比他预想的更消耗心神。那个男人,太敏锐,也太难捉摸。他像一座沉默的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已经足够冷硬锋利,而水下,还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暗流和危险。
“代价……”羡清晏低声重复着叶昀棽的问话,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他付出的代价,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全部人生,是不得不扮演一个陌生角色、在既定剧情中挣扎求存的命运。这个代价,叶昀棽永远不会知道。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羡清晏直起身,朝电梯走去。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赵强的威胁暂时解除,但隐患仍在。叶昀棽的怀疑没有完全消除,只是暂时按下。而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无论是部门会议,还是杨沐熙的试镜结果。
他必须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总监办公室内。
碎纸机已经停止工作,只留下一堆细碎的纸屑。
叶昀棽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夜的微光,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他没有加冰,只是端着杯子,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和身后空旷、冷寂的办公室。
他想起刚才羡清晏站在这里,背对着他说话的样子。挺直的脊背,平静的语气,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其隐蔽的锐利和……某种他无法准确描述的疏离感。
那不像是一个“顿悟”后的油腻经纪人该有的眼神。
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在复杂环境中周旋、冷静评估局势、并且对自己有绝对掌控力的……上位者。
至少,是心理上的上位者。
这和他查到的、关于“羡清晏”过去的所有资料,都严重不符。资料里的羡清晏,圆滑、怯懦、善于钻营却又时常弄巧成拙,眼神里总带着点急于求成和底气不足的虚浮。
而眼前这个……
叶昀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滑过喉咙,带来灼热的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疑虑。
“一场病……”他低声自语,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
真的只是一场病,就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连眼神和气质都彻底改变吗?
还是说,这具皮囊之下,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这个念头荒诞不经,却在叶昀棽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又想起那天在练习室,羡清晏看着杨沐熙训练时,那种专注的、带着评估和谋划的眼神;想起他在面对李导的质疑时,不卑不亢、从容应对的姿态;想起他刚才,在自己几乎贴面的逼问下,依然能保持镇定、甚至隐隐反将一军的冷静。
这绝不是原来那个“羡清晏”能做到的。
那么,他是谁?
叶昀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不管他是谁,至少目前看来,他对杨沐熙是真心在规划,手段也算干净(威胁赵强虽然不算光彩,但在那个圈子里,已经算相对“温和”了)。而且,他似乎……对自己有种奇怪的、若即若离的态度。
不是巴结,不是畏惧,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点审视和……戒备的疏离。
这很有趣。
叶昀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放下空杯,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
“已确认,赵强今晚与几个营销号头子有接触,疑似准备新一轮黑料,目标可能是杨沐熙,也可能是羡经纪人。是否需要拦截?”
叶昀棽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
“盯着,暂时不用动。看看羡清晏会怎么处理。”
发完信息,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杨沐熙试镜的详细评估报告。李导那边已经私下给了他反馈,对杨沐熙的评价很高,基本已经内定。正式通知明天就会下发。
这意味着,杨沐熙这只“丑小鸭”,终于要开始她的逆袭之路了。
而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叶昀棽的目光,落在报告末尾,羡清晏那三个字上。
“羡、清、晏。”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在舌尖缓慢滚过。
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想做什么。
既然进了我的局,就别想轻易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