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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雨前夕 虚假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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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杨沐熙进组的日子,只剩最后三天。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那晚“流金岁月”的冲突,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涟漪早已扩散,水面却诡异地维持着虚假的平静。徐天逸没有立刻发作,甚至没有在圈内放出任何风声。但越是安静,羡清晏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他知道,徐天逸那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暂时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更阴险的谋划,或者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
他必须抢在前面。
羡清晏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精密仪器,将每一分精力都投入到对杨沐熙进组前最后阶段的准备和防护中。行程加密到了极致,除了他和叶昀棽指定的极少数人,连公司内部都无人知晓杨沐熙确切的离京时间和交通方式。安保力量再次升级,叶昀棽调派了更可靠、经验也更丰富的私人安保团队,以“剧组工作人员”的名义,提前渗透到南方影视基地周边。
与此同时,羡清晏也在不动声色地布置反击。他通过原主记忆中那条隐秘的、连接着娱乐圈灰色地带的信息网络,开始搜集关于徐天逸的一切黑料——不只是那些捕风捉影的玩咖传闻,而是更具体、更有杀伤力的东西:他参与或操控的、涉及非法集资、洗钱、甚至与某些地下产业勾连的证据。这个过程缓慢而危险,如同在黑暗中徒手挖掘埋藏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但他别无选择。
叶昀棽那边,似乎也在同步动作。他没有再与羡清晏私下会面,所有指令都通过正式的工作邮件或助理传达,冰冷、高效、不留情面。他要求羡清晏每天提交两份加密报告,一份是关于杨沐熙筹备工作的详细进度,另一份则是关于“外部潜在威胁的监控与分析”,后者显然意有所指。羡清晏的报告写得滴水不漏,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博弈,在邮件之外。
这天下午,羡清晏正在办公室审核最后一批需要杨沐熙带进组的物料清单——从特制的防过敏护肤品到加密的剧本电子阅读器,每一件都经过反复检查和备案——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的虚拟号码。
他心头一跳,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模糊不清的电子音,语速很快:
“徐天逸在查你。不是查现在,是查三个月前,你住院前后。重点在市三院的记录,还有……一个叫张明远的人。他派了人,正在接触市三院当年可能知情的一个老护工,姓吴,已经退休。动作很快,最多两天,可能会有线索。小心。”
话音未落,电话已被挂断,只剩忙音。
羡清晏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徐天逸在查他!而且查的方向,和叶昀棽几乎重合!甚至,他可能已经走在了叶昀棽前面,触碰到了“张明远”这个关键名字!
是巧合?还是徐天逸与叶昀棽的调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节点上,产生了信息交叉?抑或是……徐天逸背后,有更深的水,在推动他?
无论哪种可能,都极其危险。如果让徐天逸先一步挖出“羡清晏”三个月前的真相,哪怕只是冰山一角,都可能成为对方手中最致命的武器。一个身份成谜、过去充满疑点的经纪人,足以毁掉杨沐熙,甚至牵连叶昀棽。
他不能再等了。
羡清晏立刻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用另一个经过多次跳转加密的网络线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是他几天前,通过灰色渠道联系上的、一个自称“能解决麻烦”的神秘中间人,代号“老鬼”。费用高得吓人,但据说信誉和效率都不错。
“是我。”羡清晏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标,市三院退休护工,姓吴,女,大概六十岁上下,三年前在心脑血管科工作。我要知道徐天逸的人找到她后,她说了什么,以及……她可能还知道什么,关于三年前神经内科一个叫张明远的医生,以及大概三个月前,一个叫‘羡清晏’的病人的事。双倍价钱,我要在徐天逸的人之前,拿到结果。今晚。”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沙哑的笑声,像是破风箱拉动:“啧啧,年轻人,胃口不小,也够急。这个吴婆子,可不好找,徐家的小崽子动作不慢。双倍价钱……行,看在你爽快的份上。等消息吧,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羡清晏重复一遍,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天色已近黄昏,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闷热潮湿,一场暴雨正在酝酿。他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眼神幽深。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豪赌。赌“老鬼”的能力和信誉,赌那个吴护工知道的内情,也赌徐天逸的动作没有快到无法挽回。
等待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羡清晏强迫自己回到办公桌前,处理那些堆积的邮件和文件,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通电话,飘向市三院,飘向那个可能掌握着关键秘密的退休护工,飘向徐天逸阴鸷的脸,也飘向……叶昀棽那双深不见底的浅色眸子。
如果叶昀棽知道徐天逸也在查同一件事,他会是什么反应?是加快自己的调查步伐,还是……有别的打算?
夜幕完全降临,暴雨的前兆让城市提前陷入了不寻常的安静。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羡清晏紧绷的侧脸。
手机,在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再次震动。
是“老鬼”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短短两行字和一个附件链接:
“吴婆子嘴紧,但家里有个嗜赌的儿子。徐家的人下午找到她,给了笔封口费,她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不过,她抽屉最底层,藏了个旧笔记本,里面有些有意思的东西。附件是扫描件。钱,打到老账户。”
羡清晏的心脏狂跳起来,手指几乎有些颤抖地点开附件链接,输入复杂的解密密码。一个PDF文件弹了出来。
是几页陈旧笔记本的扫描照片,字迹有些潦草,是护工常用的那种琐碎记录,掺杂着一些工作备忘和个人心情。时间标注是三年前。
他快速翻看,目光如炬。大部分内容都无关紧要,直到翻到中间某几页,记录开始变得密集,字迹也显出主人的紧张和不安:
“……3月15日,张医生又带人进了那个特殊观察室。这次是两个,都很年轻,男的。其中一个一直昏睡,另一个看起来很害怕。张医生不让任何人靠近,连送药都是他自己来。刘护士长私下说,张医生在研究什么‘新项目’,院里好像默许了,但总觉得不对劲……”
“……3月22日,昏睡的那个年轻人醒了,但眼神很怪,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张医生很兴奋,记录了很多东西。另一个害怕的年轻人不见了,问起来,都说转院了。可转院手续谁都没看见……”
“……4月初,张医生的项目好像出了问题。那个醒来的年轻人情况很不稳定,有时很安静,有时会突然尖叫,说些听不懂的话。张医生脸色越来越差,用药也越来越猛。院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张医生在拿人做实验……”
“……4月10日,出事了。那个年轻人半夜试图跳楼,被保安拦下,闹得很大。张医生被紧急叫来,打了针,人才安静下来。但第二天,张医生就不见了,连同他所有的研究资料。院里下了封口令,说张医生是突发疾病辞职。那个年轻人也被家属接走了,据说送去了外地的疗养院。可哪有什么家属?来接人的,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笔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羡清晏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几乎要冻结。
三年前,市三院神经内科,秘密的人体实验,失踪的医生,被“接走”的、“眼神奇怪”的年轻病人……时间点,科室,医生姓名(张明远),病人异常表现(记忆/认知问题)……这一切,都与叶昀棽查到的、和他“三个月前住院”的经历,存在着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
那个“昏睡的年轻人”是谁?那个“害怕的年轻人”又是谁?张明远到底在进行什么实验?“院里默许”又意味着什么?而三年后,为什么“羡清晏”会恰好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住进同一家医院,甚至可能遇到了那个已经被吊销执照、失踪的张明远代班?
这绝对不是巧合!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羡清晏脑海中逐渐成形,让他脊背发凉。原主“羡清晏”的过去,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复杂,甚至可能涉及某种非法、非人道的医学实验或秘密研究!而他的“穿越”,他与原主之间那诡异的联系,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某种“结果”!
手机再次震动,将他从冰冷的思绪中猛地拉回。是“老鬼”又发来一条信息:
“对了,吴婆子最后嘀咕了一句,说三年前出事前,张医生经常半夜接电话,提到过一个地方,叫什么……‘辰辉生物’?还是‘辰光’?记不清了。她说那时候就觉得,张医生背后,恐怕不止医院里的人。”
辰辉生物?辰光?!
羡清晏瞳孔骤缩。辰光,正是他所在的辰光传媒!是巧合?还是……辰光传媒背后,也与张明远的事有关联?甚至是……幕后推手之一?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如果辰光传媒也牵涉其中,那叶昀棽知道多少?他空降到经纪部,大力整顿,对“羡清晏”的过去紧追不舍,仅仅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他也在查这件事?甚至,他本身就是知情人,或者……参与者?
信息爆炸,线索混乱,但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心。而他自己,正站在这个漩涡的边缘,随时可能被吞噬。
暴雨,终于在这一刻,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
羡清晏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璀璨的霓虹,也模糊了他此刻冰冷而决绝的表情。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无论是徐天逸的恶意,还是叶昀棽的审视,抑或是那隐藏在“过去”深处的恐怖真相,他都必须主动出击。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验证那个可怕的猜想。而最快的途径……
羡清晏的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城市另一端,叶昀棽公寓所在的大致方向。
或许,是时候,再和那位心思莫测的叶总监,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了。只是这一次,他手里握着的,不再是苍白无力的辩解,而是足以撬动局面的、危险的筹码。
夜雨如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水幕之中。
而在雨幕深处,暗流涌动,杀机已现。一场围绕着一个经纪人扑朔迷离的过去、一家传媒公司可能的隐秘、以及两个男人之间日益危险的博弈与吸引的暴风雨,正式拉开了序幕。
羡清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没有打伞,径直走进了门外滂沱的雨夜之中。
身影很快被浓密的雨帘吞没,只留下办公室那盏孤灯,在空旷的房间里,映照着电脑屏幕上,那几页来自三年前的、泛黄而诡异的护工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