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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雨夜交锋 是徐天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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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车流稀疏,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划开一片又一片迷蒙的水光。羡清晏将车开得很快,溅起高高的水花,像一尾沉默的黑色箭鱼,切开雨幕,朝着城市另一端那片灯火稀疏的高档住宅区驶去。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出现,本身就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知道这很冒失,甚至危险。叶昀棽的公寓,安保绝不比杨沐熙那边松懈,他这样贸然上门,很可能会被直接拒之门外,或者引发更糟糕的后果。
但“老鬼”传来的那几页笔记,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那些文字勾勒出的阴暗图景,与叶昀棽的调查、徐天逸的动作、以及他自己身上那无法解释的“穿越”,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谜团。他不能再等了,哪怕要直面叶昀棽可能的怒火和更深的怀疑。
他将车停在距离叶昀棽公寓楼还有一个街区外的隐蔽路边,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雨点敲打车顶,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梳理稍后可能面对的每一种情况,以及如何开口。
三年前,市三院,张明远,人体实验,失踪的病人,被撕掉的笔记,可能与辰光传媒有关的“辰辉生物”……这些碎片,他要抛出去多少?抛出多少,才能撬开叶昀棽的嘴,又不至于将自己完全置于无法转圜的危险境地?
还有徐天逸。叶昀棽知道徐天逸也在查同一件事吗?如果知道,他是什么态度?是联手,是对抗,还是……各有盘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羡清晏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只剩下沉静的决断。他推开车门,冰冷密集的雨点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毫不在意,锁好车,拉紧西装外套(尽管这毫无用处),大步走进了滂沱的雨夜。
他没有走公寓的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那里有一个相对隐蔽的、供保洁和维修人员使用的侧门,通常安保会松懈一些。他凭着原主记忆中一些模糊的、关于“踩点”和“观察”的技巧,在雨中观察了片刻,抓住一个保安短暂离开岗位去关窗的间隙,迅速闪身进入楼道。
楼道里干燥温暖,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羡清晏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没有去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快步向上。叶昀棽的公寓在顶层,独占一层。他知道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极为先进,自己这样闯入,恐怕早就被监控捕捉到了。但他赌叶昀棽在看到是他之后,不会立刻让保安把他丢出去。
至少,在听完他带来的“消息”之前。
顶层的安全门虚掩着,似乎有人刚刚通过。羡清晏轻轻推开,走了出去。顶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深色实木门,在暖黄的壁灯下,散发着沉默而威严的气息。
羡清晏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等了十秒,再次按响。这一次,他按得很坚决,也很持久。
终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后。一个低沉、带着明显不悦和警惕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叶昀棽,但比平时更加冷硬:“谁?”
“是我,羡清晏。”羡清晏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淋雨和紧张所致,但他尽力保持着平稳。
门内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解锁的咔哒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叶昀棽站在门后。
他显然已经准备休息,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头发也有些凌乱,不似平日一丝不苟。但他的眼神,却清醒锐利得惊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点寒星,冷冷地钉在羡清晏湿透狼狈的身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叶昀棽的声音很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谁允许你上来的?”
“抱歉,叶总监,事态紧急,不得不冒昧打扰。”羡清晏没有退缩,目光坦然地迎上他,“我有重要情况,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关于徐天逸,也关于……我三个月前住院的事,可能涉及更深的、您也在追查的东西。”
叶昀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盯着羡清晏看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和危险性,又像是在权衡是否要把他关在门外。
最终,他侧身,让开了门口,语气依旧冰冷:“进来。别弄湿地毯。”
羡清晏快步走进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雨声。公寓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空旷而冷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在暴雨中模糊的、光怪陆离的夜景。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很淡的、与办公室相似的雪松香气,但似乎还混合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消毒水或者药物的清苦味道?
叶昀棽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拉得很长。他没有招呼羡清晏坐下,自己也站在客厅中央,双臂抱胸,姿态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审视。
“说。”他只吐出一个字。
羡清晏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坐下。他站在离叶昀棽几步远的地方,湿透的西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头发还在滴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晰:
“第一,徐天逸在查我。查的方向和您之前一样,重点是市三院三个月前我住院的记录,以及一个叫张明远的医生。他的人已经接触到了一个当年可能知情的退休护工,姓吴。”
叶昀棽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第二,我赶在徐天逸之前,拿到了那个吴护工私下保留的一些记录。”羡清晏拿出那个经过防水处理的密封袋,里面是他打印出来的、那几页笔记的复印件。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目光紧紧锁住叶昀棽,“是三年前,市三院神经内科的护工笔记。里面提到,当时的主治医生张明远,在院方默许下,进行某种秘密的‘新项目’或‘实验’,涉及至少两名年轻男性病人。其中一个病人出现严重的精神和认知异常,张明远用药极猛,最后病人试图跳楼,事情闹大,张明远携所有资料失踪,病人被不明身份的‘家属’接走,下落不明。笔记后半部分被撕掉了。”
他每说一句,就仔细观察着叶昀棽的表情。叶昀棽的脸上没什么大的变化,但那双浅色的眸子,却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像是结冰的湖面下,有汹涌的暗流在奔涌。他抱胸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第三,”羡清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那个吴护工最后提到,张明远出事前,经常在半夜接到电话,提到过一个地方,名称类似‘辰辉生物’或‘辰光’。她怀疑,张明远背后,不止医院里的人。”
他将最后这句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吐了出来。然后,他将那份复印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退后一步。
“叶总监,”羡清晏看着叶昀棽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三个月前,我因为‘急性酒精中毒’住进市三院,恰好是张明远曾经工作、并且进行过秘密实验的地方。我‘失忆’了,行为和认知发生巨大改变。而您,恰好在我‘改变’后不久空降到辰光传媒,并且对我的过去紧追不舍。现在,徐天逸也在查同一件事,甚至可能走在了前面。”
他顿了顿,向前逼近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潮湿的水汽和他身上冰冷的雨意,与叶昀棽身上干燥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碰撞。
“这一切,是巧合吗?”羡清晏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还是说,我三个月前的‘病’,我现在的‘改变’,甚至……我这个‘人’本身,都与三年前市三院的秘密实验,与那个失踪的张明远,甚至与……辰光传媒,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他紧紧盯着叶昀棽,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总监,您到底在查什么?您又知道多少?您对我的‘兴趣’,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因为我是杨沐熙的经纪人,因为……我可能是个‘不稳定因素’吗?”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贴着叶昀棽的耳边,用气音问出来的。湿冷的呼吸,拂过叶昀棽的耳廓。
叶昀棽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转过头,两人的脸距离极近,鼻尖几乎相碰。那双浅色的眸子里,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翻涌着震惊、怒意、某种被戳穿的凌厉,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羡清晏看不懂的幽深情绪。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暴雨肆虐的轰鸣,和两人之间清晰可闻的、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久,叶昀棽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要失控的冷冽:
“羡、清、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在怀疑什么?”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羡清晏毫不退让,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我也知道我在怀疑什么。但我需要答案。否则,我无法判断,站在我面前的您,是敌是友,是能帮我摆脱这个泥潭的人,还是……将我拖入更深地狱的推手。”
叶昀棽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羡清晏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细微的血丝,和瞳孔深处,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剧烈波动的情绪。
忽然,叶昀棽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羡清晏湿透的西装前襟,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他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雪松的冷冽与雨水的潮湿,以及一种极淡的、从叶昀棽身上传来的、类似药物苦味的清冽气息,混杂成一种奇异而危险的味道。
“你以为,就凭这几张来路不明、语焉不详的破纸,就能撬开我的嘴?就能威胁我?”叶昀棽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怒意和某种……不易察觉的痛楚?“羡清晏,你太高估你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羡清晏被他攥着衣领,呼吸有些困难,但他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同样锐利、毫不退缩的眼睛,回视着叶昀棽,声音因为衣领的压迫而有些断续,却依旧清晰:
“我、没有想威胁您……叶昀棽。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关于我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真相。”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迷茫和疲惫。
叶昀棽攥着他衣领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和混乱。
就在这时——
“嘀嘀嘀嘀——!!!”
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公寓的某个角落猛然炸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的、似乎是从楼下传来的骚动声!
叶昀棽脸色骤变,猛地松开羡清晏的衣领,转身就要朝卧室方向冲去!
但已经晚了。
卧室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一个金属罐状物体朝着客厅中央,狠狠砸了过来!
“闭眼!掩住口鼻!”叶昀棽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一把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羡清晏狠狠推向沙发后方!
“砰!”
金属罐落地炸开,浓烈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辛辣和麻痹感,疯狂吞噬着客厅的每一寸空间!视线在刹那间被彻底遮蔽!
是强效□□和麻醉气体的混合体!
羡清晏被叶昀棽那一下推得踉跄扑倒在沙发后,剧烈的咳嗽和眼睛的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无法视物!他只能凭本能死死捂住口鼻,蜷缩身体,耳朵里听到的是叶昀棽压抑的闷哼,以及那个闯入者快速逼近的、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器械摩擦的冰冷声响!
是徐天逸的人!他们竟然敢直接闯进叶昀棽的公寓行凶!而且时机卡得如此之准,正好在他和叶昀棽对峙、精神最不集中的时刻!
浓烟中,传来打斗的声音,□□撞击的闷响,家具碎裂的刺耳声响!叶昀棽在反抗!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而且不止一个人!又有两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从门口方向冲了进来,加入了战团!
羡清晏的心脏狂跳,肺部火烧火燎,视线一片模糊。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躲着!叶昀棽在寡不敌众!而且对方的目标,很可能不只是叶昀棽,还有他带来的那份“笔记”!
他强忍着剧痛和窒息感,摸索着身边,摸到了一个沉重的金属装饰物。他咬紧牙关,凭着声音和模糊的影子判断方向,猛地从沙发后窜出,朝着其中一个正在与叶昀棽缠斗的身影,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金属物砸了过去!
“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那人动作一滞。
几乎在同一瞬间,被围攻的叶昀棽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一记凌厉的手刀,狠狠劈在另一人的颈侧!那人软软倒地。
但第三人已经扑到了叶昀棽身后,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匕首,直刺叶昀棽后心!
“小心!”羡清晏目眦欲裂,想也没想,合身扑上,用肩膀狠狠撞向那个持刀者!
“嗤啦——”
刀刃划破衣物的声音,伴随着皮肉被割开的剧痛,从羡清晏左肩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衣衫。但他这一撞,也成功将那持刀者撞得一个趔趄,刺向叶昀棽的刀锋偏了方向。
叶昀棽回身,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一脚狠狠踹在那人持刀的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的墙壁上。叶昀棽紧接着一个肘击,重重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客厅里,浓烟还未散尽,但战斗已经结束。三个闯入者,两个昏迷,一个被羡清晏砸中头部,正捂着头在地上痛苦翻滚。
叶昀棽急促地喘息着,丝质睡袍在打斗中撕裂了几处,嘴角有细微的血迹,显然也受了些伤。但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冲到了倚着沙发、捂着左肩、脸色惨白的羡清晏身边。
“你怎么样?”叶昀棽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蹲下身,想要查看羡清晏肩上的伤口。
“没、没事……皮外伤……”羡清晏吸着冷气,试图站直身体,但失血和麻醉气体的余威让他一阵眩晕。
叶昀棽的目光落在他被鲜血迅速染红的左肩,又看了看他苍白如纸、因为疼痛和窒息而冷汗涔涔的脸,还有那双在烟雾刺激下布满血丝、却依旧强撑着的眼睛。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冰冷、以及之前那些复杂的情绪,在某一刻,似乎被某种更激烈的、陌生的东西所覆盖。
楼下,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公寓的安保系统被触发,保安和警察应该快到了。
叶昀棽深吸一口气,似乎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他快速撕下自己睡袍的下摆,手法熟练地按住羡清晏肩上的伤口,进行紧急压迫止血。他的手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撑住,救护车马上到。”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羡清晏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血腥气、雪松香、以及那股淡淡的药苦味混合的复杂气息。肩膀的剧痛一阵阵传来,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叶昀棽近在咫尺的脸,用尽最后力气,低声问: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叶昀棽……你,到底……知道多少?”
叶昀棽包扎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羡清晏那双执拗的、带着血丝的眼睛。窗外,红蓝闪烁的警灯光芒,穿透雨幕和尚未散尽的烟雾,明明灭灭地映在两人脸上。
许久,就在羡清晏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他听到叶昀棽用极低、极沉、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等你从医院出来……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话音落下,羡清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知觉,是叶昀棽手臂传来的、坚实而冰冷的支撑,和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清冽又苦涩的雪松气息。
暴雨,依旧在窗外倾泻。而这一夜,许多事情,都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鲜血,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