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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毒蛇徐少 不知死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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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气氛愈加松弛,也愈加暗流涌动。酒精稀释了矜持,人们三三两两聚拢,交谈声、笑声、碰杯声交织,在华丽的水晶灯下织就一张名为“人脉”的无形大网。
羡清晏已不着痕迹地与李导又进行了一轮深入交流,巩固了杨沐熙在导演心中的分量。他巧妙地避开了那位“星汇传媒”刘副总带有试探和比较性质的攀谈,转而与一位专攻文艺片发行、人脉深厚但作风相对清正的资深制片人相谈甚欢,为杨沐熙未来的戏路拓宽了可能性。他像一尾灵巧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既不显得急切,又总能出现在最合适的位置,达成最有效的沟通。
但一道粘腻阴冷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来自角落里的“徐少”。
羡清晏能感觉到那目光在他背上、颈侧、甚至手腕上巡梭,带着毫不掩饰的估量和某种令人作呕的兴趣。他强压下心头泛起的冷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旁人交谈。
叶昀棽与几位投资大佬谈完事情,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大厅,独自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他侧影挺拔孤峭,与身后喧闹的宴会格格不入,像一尊冰冷的雕塑。羡清晏眼角的余光扫过他,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完全忽略这边,偶尔会不动声色地朝自己这个方向瞥一眼,目光沉静,看不出情绪。
就在羡清晏打算寻个由头,提前退场时,那道阴冷的目光主人,动了。
“徐少”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抹令人不适的笑容,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羡清晏走来。他身形瘦高,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白,眼下有常年放纵留下的青黑,五官其实尚可,但眼神里的阴鸷和玩世不恭,彻底破坏了那份皮相。
周围交谈的声音似乎低了几分,不少人用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向这边。“光影世纪”的徐少,徐天逸,圈子里有名的纨绔,玩得疯,手也黑,偏偏家世了得,等闲没人愿意招惹。他看上的“猎物”,很少能全身而退。
“羡清晏,羡经纪人,对吧?”徐天逸在羡清晏面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股漫不经心的调子,目光却像蛇信子一样,在羡清晏脸上舔过。
羡清晏停下与旁人的交谈,转过身,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微微颔首:“徐少,幸会。”
“幸会幸会,”徐天逸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那双阴鸷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羡清晏,“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羡经纪人一表人才,气质独特。近看更是……赏心悦目。”
这话已经超出了正常社交的范畴,带着赤裸裸的冒犯和调戏意味。旁边几位原本在和羡清晏交谈的人,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半步。
羡清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依旧客气却疏离:“徐少过奖。我只是叶总监手下的普通员工,当不起徐少如此赞誉。”
他把叶昀棽抬了出来,意图明显。
徐天逸却像是没听懂,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上前半步,离羡清晏更近了些,那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淡淡烟草、甚至还有一丝甜腻脂粉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普通员工?我看不见得。能让叶昀棽亲自带着出席这种场合,还特意介绍给王总、李导的‘普通员工’,可不多见。”他目光在羡清晏领口和喉结处流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更何况,羡经纪人这样的……人才,待在叶昀棽那个冰块脸手下,未免太无趣了。他懂什么情趣?”
羡清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恶心。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也冷了下来:“徐少说笑了。叶总监是我的上司,我很尊重他,也珍惜现在的工作。如果徐少没有其他事,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微微欠身,准备转身离开。
“别急着走啊。”徐天逸却伸手,虚虚拦了一下,动作看似随意,却正好挡住了羡清晏的去路。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阴冷,“羡经纪人,听说你手底下那个叫杨沐熙的小明星,最近不太平?恐吓信?啧啧,女孩子家,怪可怜的。这圈子里,有些事儿啊,没点靠山,还真不好摆平。叶昀棽能护她一时,能护她一世?更何况,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见得干净。”
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凑到羡清晏耳边,用气音说道:“不如……跟了我?我徐天逸在圈里,多少还有点面子。杨沐熙的事儿,我帮你摆平。至于你……”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在羡清晏侧脸和颈项线条上扫过,“我保证,比跟着叶昀棽有意思得多,也……舒服得多。”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含在舌尖上吐出来的,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
羡清晏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周身的气场也从之前的温和内敛,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对上徐天逸那双阴鸷而充满欲念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徐少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寒意,“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就喜欢安安分分地做分内事,带好手下的艺人。至于靠山、舒不舒服什么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天逸脸上逡巡一圈,那眼神里的轻蔑和警告,让徐天逸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就不劳徐少费心了。”羡清晏说完,不再看徐天逸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侧身,毫不犹豫地绕过他那只虚拦的手臂,朝着宴会厅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没有丝毫慌乱。
“站住!”徐天逸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大,却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显得有些尖利,在相对安静下来的这片区域,格外刺耳。
羡清晏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
“羡清晏!”徐天逸提高了声音,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他脸上挂不住,阴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不过就是叶昀棽养的一条狗!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攀上他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在这四九城里,还没有我徐天逸弄不到手的人!”
这番话说得已经相当难听,几乎是撕破脸了。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看向羡清晏的目光更加复杂。
羡清晏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脸色铁青的徐天逸。暖金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地毯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就那么看着徐天逸,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徐少,”羡清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是王总的宴会,李导也在场。大家都是体面人,说话,还请留三分余地。至于我是谁的人,不劳徐少费心定义。叶总监的为人处事,圈内自有公论。倒是徐少您……”
他微微挑眉,目光在徐天逸那副被酒色掏空的苍白面孔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有些事,强求不来。有些人,也碰不得。徐少家大业大,更该爱惜羽毛,何必为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平白惹一身腥臊,还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一出,周围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和沉稳、甚至有些寡言的年轻经纪人,言辞竟然如此犀利,丝毫不给徐天逸面子,甚至直接点破了他那点龌龊心思,还暗讽他仗势欺人、行为不端。
徐天逸气得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手指捏着酒杯,指节都泛了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羡清晏依旧平静,甚至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徐天逸的距离。他比徐天逸略高,此刻微微垂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冰冷清晰:
“重要的是,徐少,别忘了,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我羡清晏或许在您眼里不值一提,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护短,而且……记仇。谁要是敢动我手底下的人,或者,不长眼地非要来招惹我……”
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划过徐天逸的脸,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我不介意,让有些人知道,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徐少家大业大,想必更明白,有些麻烦,沾上了,可就没那么容易甩掉。您说是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是来自一个看似毫无根基的经纪人的威胁。
徐天逸愣住了,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尤其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他瞪着羡清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下,藏着的不是什么怯懦或谄媚,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和……疯狂。
是的,疯狂。那种一无所有、所以无所畏惧的疯狂。
徐天逸心里第一次打了个突。他不怕叶昀棽那种有根有底、行事有章法的对手,因为规则之内,他徐家有的是办法。但他怕疯子,怕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甚至可能不惜同归于尽的亡命之徒。
而此刻的羡清晏,在他眼里,就带着一丝这样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羡清晏,王总找你,在那边。”
叶昀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就站在两人身侧不远处。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地扫过脸色难看的徐天逸,最后落在羡清晏身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冲突完全不存在。
“是,叶总监。”羡清晏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恢复了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对着叶昀棽微微欠身,然后看也不看徐天逸,转身朝着王总所在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平稳。
叶昀棽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徐天逸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徐少,喝多了就早点回去休息。王家老爷子最不喜欢有人在宴会上失态。”
这话听起来是劝解,实则警告意味十足。搬出王家老爷子,更是压了徐天逸一头。
徐天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狠狠瞪了叶昀棽一眼,又阴鸷地看了眼羡清晏离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叶昀棽,你的人,真有本事。”
叶昀棽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转身也离开了,留下徐天逸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显得狼狈又滑稽。
这场冲突,看似以羡清晏的强硬和叶昀棽的适时介入而暂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梁子结下了。以徐天逸睚眦必报的性子,这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羡清晏走到王总面前,与对方寒暄了几句,借口杨沐熙明日还要进行最后的进组准备,便礼貌地告辞离开。
走出“流金岁月”灯火辉煌的大门,初夏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驱散了宴会厅里令人窒息的浮华和酒气。羡清晏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恶心和戾气压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在那种场合,与徐天逸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但徐天逸那粘腻恶心的目光和言语,触及了他的底线。他或许可以暂时隐忍,虚与委蛇,但绝不允许自己被当作可以随意觊觎、甚至“收用”的玩物。
更何况,他需要立威。在这个捧高踩低、弱肉强食的名利场,一味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他必须让人知道,他羡清晏,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哪怕代价是得罪徐天逸这种疯狗。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羡清晏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璀璨的街灯。
叶昀棽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逞一时口舌之快,很威风?”叶昀棽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羡清晏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抱歉,叶总监,给您添麻烦了。”
他知道,他刚才的行为,很可能让叶昀棽也卷入了与徐天逸的矛盾中。
叶昀棽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夜景,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徐天逸是个小人,手段下作,但徐家势力不小,在影视投资圈盘根错节。他不敢明着动我,但对你,还有杨沐熙,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羡清晏回答,语气平静,“我会小心。”
“小心不够。”叶昀棽转过头,看向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被远处的灯火勾勒出冷硬的线条,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他今天丢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最有可能的,就是从你身边最薄弱、也最容易下手的地方——杨沐熙。”
羡清晏的心猛地一沉。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他自己可以提防,但杨沐熙身在剧组,人多眼杂,防不胜防。
“剧组那边,我会让李导和王总再多加一层保险。”叶昀棽继续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但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徐天逸或许暂时不敢在剧组直接动手,但舆论、黑料、或者一些‘意外’……他有很多办法,让一个上升期的艺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羡清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明白。
“谢谢叶总监提醒,我会……”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切,“我会保护好她。”
叶昀棽看着他,看了几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记住你答应我的。”叶昀棽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证明你的价值,处理好你的麻烦。徐天逸,就是你现在最大的‘麻烦’之一。”
说完,他没等羡清晏回答,便迈步走下台阶。他的司机早已将车开到门口,恭敬地拉开车门。
叶昀棽坐进车里,黑色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羡清晏独自站在台阶上,夜风吹得西装下摆微微晃动。他望着叶昀棽车子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流金岁月”那依旧灯火通明的顶层,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
麻烦?
是的,徐天逸是个大麻烦。
但,既然躲不掉,那就来吧。
他会让这条不知死活的毒蛇知道,有些人,是碰不得的。有些代价,他也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