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抢救炮灰男配》昀寞Mo

11、夜宴与暗香 兵来将挡水

　　“观澜”会所的谈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虽然暂时被水面吞没，却在平静的湖面下搅动了潜藏的暗流。羡清晏和叶昀棽之间，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极其脆弱的默契。
　　叶昀棽没有再提起那些“疑点”，仿佛真的接受了那个“失忆重启”的说辞。他在工作上对羡清晏的态度，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甚至比之前更加严格。杨沐熙进组的最后准备工作，叶昀棽亲自过问了每一个细节，从合同条款、随行人员配置、到剧组安保对接，事无巨细，要求羡清晏每天提交书面进展报告。羡清晏照单全收，处理得一丝不苟，报告写得逻辑严密，数据详实，甚至预判了几个潜在风险并附上了应对方案，让叶昀棽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两人都清楚，这平静的水面下，是叶昀棽冰冷的审视，和羡清晏不动声色的戒备。那根名为“距离”的线，被叶昀棽亲手划下，却又在每一次工作接触、每一份邮件往来中，被无形地、反复地丈量、拉扯。
　　杨沐熙的进组日期一天天临近。她的状态在羡清晏和周薇的持续“高压”训练下，有了显著提升，至少表面上，那个惊惶不安的女孩被一个沉静专注、眼神里多了些故事感的年轻演员所取代。心理医生反馈，她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在减轻，虽然对陌生环境和人群仍有警惕，但已能较好地控制情绪，专注于工作。
　　这天下午，羡清晏正在办公室核对杨沐熙进组的最终行李清单——叶昀棽要求，所有物品必须经过安全检查，杜绝任何可能被动手脚的风险——内线电话又响了。
　　是叶昀棽助理，这次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羡经纪人，叶总监请您晚上七点，到‘流金岁月’私人宴会厅，参加一个小型商务晚宴。请着正装出席。”
　　私人宴会？“流金岁月”是城中另一处顶级的私人会所，以承办高规格的商务宴请和隐秘的名流聚会闻名。叶昀棽让他去参加这种场合？以什么身份？经纪人？还是……
　　“宴会的主题和出席人员是？”羡清晏问。
　　“是《春山夜雨》的制片方王总做东，答谢几位重要的投资人和合作方。李导也会在。叶总监的意思是，您作为杨沐熙小姐的经纪人，提前与制片方、导演以及几位投资人接触一下，对艺人后续在剧组的发展有好处。”助理回答得一板一眼，显然是照本宣科。
　　理由很充分。但羡清晏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这种级别的私人宴会，说是“商务”，实则充满了人情世故、利益交换和不可言说的潜规则。叶昀棽让他去，真的是为了杨沐熙？还是……又一次的试探？或者，宴会本身，就是某种“局”？
　　“我知道了，谢谢。”羡清晏没再多问，挂了电话。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李清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叶昀棽的指令，不容拒绝。而且，从工作角度，这确实是个机会。能提前接触到核心的制片方和投资人，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杨沐熙在剧组的日子也只有好处。
　　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场宴会，恐怕不会太平静。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衣架前。那里挂着几套以备不时之需的正装。他选了一套面料挺括、剪裁极佳的深黑色西装，搭配同色的衬衫和暗红色的领结。没有选择过于张扬的款式，但精良的做工和合体的剪裁，足以衬托出他此刻沉稳内敛、又暗藏锋芒的气质。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下颌线条清晰，除了略显疲惫的眼下阴影，几乎看不出连日高压工作的痕迹。羡清晏理了理袖口，拿起车钥匙和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晚七点，“流金岁月”私人宴会厅。
　　宴会厅设在顶层，拥有绝佳的城市夜景视野。内部装潢是低调的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金色的光晕，厚重的丝绒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浮动着高级香薰和雪茄、红酒混合的醇厚气息。宾客不多，约莫二三十人，都是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男女，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举杯示意。
　　羡清晏走进来时，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意。他太年轻，面孔也生，但周身那股沉稳从容的气场，又让人不敢轻视。有侍者上前，他报了叶昀棽的名字，侍者恭敬地引他走向宴会厅内侧的一个小型休息区。
　　休息区的沙发里，坐着几个人。正中是《春山夜雨》的制片人王总，胖乎乎的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正端着红酒和身旁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说话——正是李导。李导旁边，坐着叶昀棽。
　　叶昀棽今天穿了一身经典的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黑色领结，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将宽肩窄腰的完美身材比例展露无遗。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正微微侧头，听李导说着什么，偶尔点头，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暖金色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更添了几分神秘和高不可攀的贵气。
　　羡清晏走过去时，叶昀棽似乎察觉到了，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来，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作招呼，便又转回去继续与李导交谈。
　　“王总，李导，叶总监。”羡清晏走上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又不卑不亢。
　　“哎呀，羡经纪人来啦！”王总热情地招呼，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来来，坐！正说起你们家沐熙呢！李导可是赞不绝口啊！”
　　羡清晏依言坐下，位置恰好在叶昀棽的斜对面。他能清晰地闻到叶昀棽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意，在暖融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独特的、存在感极强的气息。
　　“李导过奖了，沐熙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进组后还要请您多多指点。”羡清晏微笑着回应，目光真诚地看向李导。
　　李导捻了捻山羊胡，笑道：“指点谈不上，互相切磋。这小姑娘，灵性是有，肯用功，也经得住事。是个好苗子。羡经纪人，你带得不错。”
　　“是沐熙自己争气。”羡清晏谦逊道，目光飞快地掠过叶昀棽。叶昀棽正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对这边的客套不感兴趣。
　　“哎，叶总监，您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啊。”王总转向叶昀棽，笑呵呵地举杯，“羡经纪人年轻有为，沐熙又潜力无限，这《春山夜雨》有您坐镇，有他们二位保驾护航，我是放一百个心！”
　　叶昀棽抬起酒杯，与王总轻轻一碰，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王总过誉。都是分内之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几个原本在交谈的人，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接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电影本身，市场预期，发行计划等等。羡清晏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只在涉及到杨沐熙的角色或经纪事务时，才适时、简洁地补充几句，言辞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抢了风头，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无足轻重。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有探究，有估量，也有隐隐的……不怀好意。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嗅觉灵敏的猎食者。一个突然冒头、似乎得了叶昀棽“青眼”的年轻经纪人，手底下还带着一个正处在风口浪尖、却被李导看好的女演员，无疑是一块值得关注，甚至……值得“下注”或“敲打”的肥肉。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王总被人拉去另一边寒暄，李导也起身去接电话。休息区暂时只剩下叶昀棽和羡清晏两人。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里浮动着酒香、雪茄香，还有叶昀棽身上那股始终如一的、清冷的雪松气息。
　　“表现不错。”叶昀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依旧看着手中的酒杯，没看羡清晏。
　　羡清晏微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评价他刚才的应对。“谢谢叶总监。应该的。”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叶昀棽又问，语气平淡。
　　“提前接触资源，为杨沐熙铺路。”羡清晏回答。
　　“这是一方面。”叶昀棽终于转过脸，看向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暖光下，像是融化的琥珀，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另一方面，是让你认认人。也让人，认认你。”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磁性，和一丝冰冷的警告：
　　“看到那边穿银色西装、正在和王总夫人说话的男人了吗？‘华晟资本’的张董，投资了《春山夜雨》百分之三十。他有个侄子，也在圈里混，演技稀烂，但一直想上李导的戏。”
　　羡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笑容温和的男人，正风度翩翩地与一位珠光宝气的女士交谈。
　　“还有那边，端着香槟、和李导助理说话的女士，‘星汇传媒’的刘副总，手里握着好几个一线卫视的黄金档资源。她最近在捧一个新人，气质类型和杨沐熙有些撞。”
　　那是一位三十五六岁、妆容精致、眼神精明的干练女性。
　　“那个角落，独自喝酒的瘦高个，‘光影世纪’的徐少，玩票性质的投资人，但背景很深，手不干净，最喜欢……有挑战性的猎物。”叶昀棽的目光落在宴会厅最暗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年轻男人，正独自晃着酒杯，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羡清晏身上。
　　羡清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叶昀棽：“谢谢叶总监提点。”
　　“提点算不上。”叶昀棽靠回沙发，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酒杯，语气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淡，“只是告诉你，你脚下踩的，不是什么康庄大道，而是雷区。走错一步，或者被谁盯上，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乌有。甚至，会连累到你想要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也包括我。”
　　羡清晏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明白。我会小心。”
　　“光小心不够。”叶昀棽抬起眼，目光再次锁住他，这次里面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又带着某种深意的锐利，“你要学会，在雷区里跳舞。既不能踩雷，又要让那些放雷的人，忌惮你，或者……需要你。”
　　羡清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暖金色的光晕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焰。
　　“叶总监是在教我，如何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他问，语气平静。
　　“不。”叶昀棽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我是在告诉你，游戏的规则。至于怎么玩，能不能玩好，看你自己。”
　　他说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着的羡清晏：
　　“我去那边打个招呼。你自己……应付一下。”
　　他特意在“应付”两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然后转身，朝着“华晟资本”张董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羡清晏独自坐在沙发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明或暗的目光。空气里，叶昀棽留下的雪松气息尚未散尽，混合着宴会厅里各种香水、酒气和欲望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浮华。
　　他端起侍者刚刚换上的、温度适中的红茶，浅浅抿了一口。茶香清苦，恰到好处地冲淡了喉间残留的酒意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烦躁。
　　他知道，叶昀棽的“提点”和“警告”，都是真的。这场宴会，本身就是一个微缩的名利场，一个危机四伏的狩猎区。而他，因为叶昀棽的“携带”和杨沐熙的“潜力”，已经被动地成为了猎物之一，或者……潜在的猎人。
　　他放下茶杯，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朝着李导刚刚回来的方向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
　　他需要和李导再聊聊剧本，也需要让那位“星汇传媒”的刘副总，记住“羡清晏”这个名字，至少，在短期内，不要成为杨沐熙的阻碍。
　　至于角落里那个眼神像毒蛇一样的“徐少”……
　　羡清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阴暗的角落。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兴味的、令人极其不适的笑容，甚至抬起手中的酒杯，遥遥朝他示意。
　　羡清晏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走向李导。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叶昀棽想看他在雷区里如何“跳舞”，那他就跳给他看。
　　只是这舞步，是优雅从容，还是步步惊心，现在，还未可知。
　　宴会还在继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暗流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无声涌动。而羡清晏的身影，穿梭其中，像一柄悄然出鞘的、光华内敛的利刃，安静地划开浮华的泡沫，也悄然吸引着黑暗中，更多窥伺的眼睛。
　　夜色正浓，暗香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