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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观澜交锋 重要事情商 ...

  •   接下来的两天,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涌中度过。
      杨沐熙公寓的恐吓事件,在叶昀棽的铁腕和羡清晏的周密防护下,似乎暂时被压制住了。安保人员恪尽职守,没有再发生意外。警方的调查依旧没有突破性进展,但至少,那令人不安的红色墨水没有再出现。
      《春山夜雨》剧组那边,叶昀棽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卡在海关的设备顺利放行,通关手续齐全得无可指摘。李导亲自给叶昀棽打了电话,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开机时间确定,就在一周后,剧组将前往南方某个影视基地进行封闭拍摄。
      这对杨沐熙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封闭拍摄意味着更安全的环境,更少的干扰,也意味着她可以暂时逃离这个让她风声鹤唳的城市。在羡清晏的安排下,她开始更加专注地投入剧本围读和表演训练,试图用工作填满恐惧留下的空隙。心理医生反馈,她的情绪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
      羡清晏的日程依旧紧绷。他一边处理杨沐熙进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一边不动声色地梳理着叶昀棽丢给他的那份“档案”里的疑点。他动用了原主记忆里所有可用的人脉——大多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三教九流,但也并非全无用处——去查那个转账的李明,和那个失踪的医生张明远。进展缓慢,如同在浑浊的泥水里摸索,指尖偶尔触及冰冷的碎片,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像。
      叶昀棽没有再找他。那位总监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焦灼的忙碌。公司里关于他“背景深厚”、“手段通天”的传闻越发玄乎,连带着,他空降后雷厉风行、不拘私情的手段也让不少人噤若寒蝉。经纪部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微妙,元老派们收敛了许多,但偶尔投向羡清晏的目光,依旧复杂难辨。
      羡清晏乐得清静。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工作,同时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过去”的挖掘和对“未来”的规划上。他隐隐有种预感,叶昀棽暂时按下的怀疑,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足以自保,甚至反制的筹码。
      这天下午,羡清晏正在办公室里审核杨沐熙进组的最终版合同,内线电话响了。
      是叶昀棽的助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羡经纪人,叶总监请您半小时后,到城西‘观澜’会所,三楼‘听雨轩’。有重要事情商议。”
      “观澜”会所?羡清晏听说过这个地方,是城西一处极隐秘的高端私人会所,实行严格的会员制,以私密性和奢华的定制服务闻名,是许多商界和娱乐圈大佬谈事情的首选。叶昀棽约他在那里见面,而不是公司?
      而且,是“重要事情商议”,而非命令。
      “只有我和叶总监?”羡清晏问。
      “是的。叶总监希望与您单独会面。”助理回答。
      “明白了,我会准时到。”羡清晏挂了电话,眉头微蹙。
      单独会面,在“观澜”。这不像叶昀棽一贯的公事公办风格。是因为之前的对峙,让叶昀棽改变了策略?还是说,有更加私密、甚至无法在公司谈及的事情?
      他看了眼时间,快速处理完手头的合同,交代了小陈几句,便拿起外套和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观澜”会所坐落在城西一片闹中取静的园林区,从外面看只是一座不起眼的灰墙院落,门口没有任何招牌。羡清晏报上叶昀棽的名字和预约信息,身着旗袍、训练有素的侍者才恭敬地引他入内。
      穿过曲径通幽的庭院,走过潺潺流水的廊桥,侍者将他引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听雨轩”在三楼。木质楼梯铺设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混合着隐约的古琴声,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侍者在雕花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开:“叶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羡清晏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典型的中式风格,却又融合了现代的简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个延伸出去的露台,正对着一片精心修剪的竹林,清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的确有“听雨”的意境。此刻虽无雨,但傍晚的天光透过竹影,在室内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叶昀棽背对着门口,站在露台的边缘,望着外面的竹林。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质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绒衫,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衬得身形颀长挺拔。听到动静,他转过身。
      室内光线柔和,落在他脸上,淡化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却让那双浅色的眸子显得更加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热气袅袅,茶香清冽。
      “来了。”叶昀棽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与几天前办公室里那个步步紧逼的上司判若两人。他指了指室内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案,“坐。”
      羡清晏依言走过去,在茶案一侧的藤编蒲团上坐下。茶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精巧的紫砂茶具,红泥小炉上的水正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鸣。
      叶昀棽也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他将手中的茶杯放在羡清晏面前,然后拿起水壶,开始温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显然深谙此道。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朋友送的,还不错。”叶昀棽将一盏清透碧绿的茶汤推到羡清晏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待一个老朋友。
      羡清晏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口清香甘醇,回味悠长,确实是上品。但他此刻无心品茶。叶昀棽越是表现得平和随意,他心里的警惕就越高。
      “叶总监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羡清晏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昀棽。
      叶昀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品着茶,目光投向窗外的竹林,像是在欣赏景色,又像是在斟酌言辞。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赵强的事情,解决了。”叶昀棽终于开口,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小舅子那家贸易公司,涉嫌走私和洗钱,证据确凿,今天上午已经被经侦带走调查。赵强本人,因为多次行贿和商业欺诈,也被请去‘配合调查’了。星辉娱乐那边,会很快和他切割。”
      羡清晏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解决了?这么快?而且是以如此……彻底的方式。这不仅仅是商业打压,这是要把赵强连根拔起,送进监狱。
      叶昀棽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段也比他预料的更凌厉、更……不留余地。
      “叶总监好手段。”羡清晏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谈不上手段,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叶昀棽转回头,看向羡清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敢动我的人,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我的人”三个字,他说得很自然,但羡清晏听出了其中微妙的不同。不再是“公司的艺人”或“下属”,而是更私人化、也更具有占有意味的指代。
      是在指杨沐熙,还是……也包括他?
      “杨沐熙那边,可以暂时松口气了。”叶昀棽继续说,“剧组开机在即,进了组,环境相对封闭,安全系数会高很多。不过,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我已经和制片方、导演都打过招呼,会额外加强剧组的安保。”
      “叶总监考虑得很周全。”羡清晏点头。叶昀棽的安排,确实无懈可击。
      “那么,”叶昀棽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茶案上,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直看向羡清晏的眼睛,“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的事了?”
      来了。
      羡清晏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的事?叶总监指的是……”
      “李明,张明远,那笔来路不明的钱,还有那份心理诊断书。”叶昀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赵强是外患,而你身上的这些谜团,是内忧。外患已除,内忧不解,我寝食难安。”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茶香氤氲出的温和,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我给了你几天时间。”叶昀棽继续说道,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看到灵魂深处,“以你的能力,这几天,应该也查到了一些东西,或者……想好了说辞。现在,这里没有第三个人,没有监控,没有录音。我要听真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
      “或者,至少是能让我相信的‘真话’。”
      羡清晏沉默着。他确实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个李明,就是个混迹灰色地带的掮客,专做各种见不得光的牵线搭桥和资金过桥生意。那五万块钱,很可能是原主在某种极度窘迫(比如赌债?高利贷?)的情况下,通过李明借的“快钱”,利息高得吓人。而原主之后拼命工作、甚至不惜用下作手段捞钱的转变,或许也与这笔债务压力有关。
      至于张明远,线索更少。只知道他三年前出事前,在市三院神经内科小有名气,尤其擅长一些……非主流的、涉及脑神经与精神交互的领域研究。出事原因语焉不详,有说是医疗事故致病人瘫痪,有说是违规使用未上市的新药,也有传言说他私下进行某些“非人道”的临床尝试。吊销执照后便人间蒸发。
      这些碎片,指向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过去”。但依旧无法解释“羡清晏”为何会有心理诊所那份指向“现实感缺失”和“自我认知混淆”的诊断,更无法解释他“穿越”的本质。
      叶昀棽要的“真话”,他给不了。
      但“能让他相信的真话”……
      羡清晏缓缓抬起头,迎上叶昀棽的目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茶壶,为自己和叶昀棽重新斟满了茶。碧绿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里微微荡漾,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竹影,也倒映着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
      “叶总监,”羡清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我告诉您,我确实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关于那场病,关于借钱,甚至关于看心理医生的大部分细节,我都记不清了,您信吗?”
      叶昀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羡清晏,等待下文。
      “我只记得醒来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无力,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水洗过一样。”羡清晏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不记得怎么醉的酒,不记得怎么住进医院,不记得怎么借的钱,也不记得为什么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我可能是急性酒精中毒引发了暂时的认知障碍和记忆缺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上,声音低了些:“我唯一记得清楚的,是那种感觉……很糟糕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又像是被困在一个陌生的、令人窒息的躯壳里。周围的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包括镜子里的自己。”
      这些话,半真半假。记忆模糊是真,但并非酒精中毒所致。那种“被困在陌生躯壳”的感觉,却是他切身的体会。
      “所以,那场病,与其说是‘顿悟’,”羡清晏抬起眼,重新看向叶昀棽,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不如说,更像是一次……强制性的‘格式化’和‘重启’。醒来后,我面对的是一个混乱不堪的烂摊子,一堆莫名其妙的债务和麻烦,还有一个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自己。”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些距离,目光紧紧锁住叶昀棽:“我选择改变,不是因为我想通了什么大道理,而是因为……我别无选择。要么在那种混乱和无力中沉沦,要么就抓住眼前能抓住的一切,努力爬起来,把自己和手里的烂牌,一点点打好。我选了后者。”
      “至于您查到的那些,”羡清晏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冷静,“李明,张明远,心理诊断……在我丢失的记忆里,或许有答案,或许没有。但现在的我,无法给出您想要的、清晰的解释。我只能说,那场病之前的‘羡清晏’,和病之后的‘羡清晏’,可能……真的不是同一个人了。至少,在记忆和认知的层面上,不是。”
      他停了下来,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给叶昀棽消化和判断的时间。
      茶室里再次陷入寂静。竹叶声,风声,炉火上水将沸的微响,交织成一片宁谧的背景音,却更衬托出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惊心动魄的交锋。
      叶昀棽一直没有说话。他同样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目光深不见底。
      “记忆缺失……认知障碍……”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羡清晏,目光锐利如刀:“你觉得,这个解释,能说服我吗?”
      “不能。”羡清晏回答得干脆利落,“太像借口,也太离奇。但它是我目前能给出的,最接近‘真实’的说法。”
      他顿了顿,补充道:“叶总监,您调查我,怀疑我,我理解。站在您的位置,我也会这么做。但我想请您也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我真的心怀叵测,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么在我‘失忆’醒来后,最合理的做法是什么?是继续伪装成原来那个不成器的经纪人,暗中行事,还是像现在这样,高调地改变行事风格,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甚至……引起您的注意和调查?”
      他看着叶昀棽,目光坦然:“我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不是因为我想引起谁的注意,而是因为,那是我当时唯一能看到的路。至于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会不会与您的路产生交集,甚至冲突……不在我最初的计划之内。”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自己的“被动”和“无奈”,又暗指了叶昀棽的介入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叶昀棽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竹影变得更加朦胧,侍者悄然进来点亮了墙角的落地宫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暮色,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羡清晏,”叶昀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说话,也最会……避重就轻的人。”
      羡清晏心头微紧,但面色不变。
      “不过,”叶昀棽话锋一转,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许,“你的话,虽然漏洞百出,但有一点,我暂时选择相信。”
      “哪一点?”
      “你说,病醒后的你,和之前的你,不是同一个人了。”叶昀棽的目光落在羡清晏脸上,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审视和怀疑,而是多了一丝复杂难辨的、近乎探究的兴味,“至少,在能力、心性和……对我的态度上,确实判若两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可以暂时接受你的‘失忆’和‘重启’说辞。”叶昀棽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这是有条件的。”
      “叶总监请讲。”
      “第一,在杨沐熙的事情彻底解决,在你身上所有疑点完全厘清之前,你的行动,必须在我的视线和控制范围内。这不是监视,是必要的风险管理。”
      “第二,我需要你证明你的‘价值’。不是用嘴说,是用实际行动。带好杨沐熙,让她在《春山夜雨》里有出色的表现,顺利完成转型第一步。同时,处理好你手头可能遗留的所有麻烦,比如那笔债务,比如任何可能牵扯到过去的隐患。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从你这里冒出来,影响到公司,或者……影响到我。”
      “第三,”叶昀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羡清晏,望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夜色和摇曳的竹影,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离我远点,又别太远。”
      羡清晏一愣。
      叶昀棽转过身,侧脸在宫灯的光晕下,线条清晰而冷峻,眼底情绪莫辨:
      “我们之间,是上下级,是暂时的合作者,也可能……是潜在的对手。保持这个距离,对彼此都好。但在我需要你‘有用’的时候,你必须在我能触及的范围内。明白吗?”
      这番话,矛盾,强势,又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掌控欲。划清界限,又牢牢绑定。
      羡清晏缓缓站起身,走到叶昀棽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明白。”他回答,声音平静无波,“我会证明我的价值,处理好我的麻烦。至于距离……”
      他侧过头,看向叶昀棽完美的侧脸轮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叶总监,您似乎忘了,是您一次又一次,把我叫到您的面前。是您,在主动缩短这个距离。”
      叶昀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羡清晏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
      “牙尖嘴利。”叶昀棽低哼一声,听不出是斥责还是别的什么。
      “彼此彼此。”羡清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色渐浓,竹影婆娑。
      空气里,清雅的檀香,悠远的茶香,还有叶昀棽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冷的雪松气息,无声地交织,弥漫。
      一场开诚布公(至少表面如此)的谈判,暂时达成了脆弱的平衡。
      但羡清晏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掌控的锁链已经套上。叶昀棽给他的,不是信任,是暂时有限的“使用权”和一道明确划下的“红线”。
      而他,接受了这个条件。
      因为他别无选择,也因为……他在这位原著男主、他的顶头上司、这个强大而危险的男人身上,嗅到了某种同类相斥、却又隐隐相吸的复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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