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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尘往事 云煊 ...


  •   云煊生性好学,一旦课业跟不上,便会寻到子渡身边,拉着她帮自己温习功课。后来索性每个午后都往子渡的院落跑。子渡从不会责怪云煊这般莽撞,将军府上下众人,也都格外迁就她。

      有时子渡嫌云煊埋首书卷识字太过枯燥,便拉她一同骑马去往郊外。夕阳之下策马驰骋,晚风拂面,自在无拘。

      子渡心底一直有个小小的执念,总想让云煊唤她一声阿姐,却始终未能如愿。

      转眼又是一年,新柳映水,苔色初生。云煊的课业日渐繁重,傅行之授课也渐渐心力交瘁。每当云煊领悟迟缓,傅行之便压不住心头火气,恨铁不成钢。

      药堂之中时常响起傅行之的呵斥,惊得檐下白鸽扑棱着翅膀四散纷飞。
      “阿煖!老夫一把年纪,从未这般动怒!从未见过这般愚钝的徒弟!迟早要被你气出病来!”

      云煊数次濒临崩溃,好几回险些被骂落眼泪。每逢师徒二人僵持冷战、互不理睬,都是子渡前来从中调和。云煊不擅长低头致歉,傅行之也不肯轻易递出台阶。

      傅行之与子渡对坐闲谈,言语间满是咬牙切齿的无奈。
      “子渡,阿煖依赖性太重,遇事不会独立思索,做事也不够上心。同一件事反复叮嘱七八遍,依旧做不妥帖。为师实在痛心。日后我不在,单凭她一人,又能做成什么?她又能为你分担几分,连你半分都不及。”

      傅行之那张饱经世事、精明老练的脸上,满是苦口婆心。
      “我本盼着,待我离世之后,阿煖能继承我毕生所学。可你也看见了,她实在难以独当一面。我忧心将来,无人能替你分忧。”

      子渡端起茶盏,平静望向傅行之,缓缓开口:“不必急于求成,慢慢磨她的耐心,挫一挫她的性子便是。”

      傅行之面露难色:“果然不能指望她一点即通。哪里像你与苏鸣鹤,稍加点拨便能通透。”

      “阿煖尚在局外,她如今只是个孩子。豫若冬涉川,涣若冰将释。待智慧日渐清明,心中惑扰自然消散。”

      傅行之皮笑肉不笑,心底不知暗自筹划着什么,只是淡淡颔首。片刻想到云煊,又轻轻摇了摇头。

      可面对云煊之时,子渡只觉得她气鼓鼓、满眼委屈的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阿煖又和傅大夫闹别扭了?何处不懂,我替你拆解,莫要焦躁。”

      “傅行之嫌我进度太慢!是我昨夜没睡好,思路还没理顺。他讲得太快,动手示范也干脆,不肯再多提点一遍,我实在跟不上。太难了!”云煊一脸生无可恋,想逃,却无处可去。

      子渡伸手,拿开盖在她脸上的书卷,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语气像哄孩童一般:“阿煖的毅力与耐心,其实异于常人。只是你太过执着于细枝末节,只顾埋头钻研局部。一点点逐个攻破的同时,也别忘了纵观全局。”

      云煊推开她的手,怅然低语:“昨日傅大夫动怒,只因我又漏掉一步。他说我愚不可及。”云煊抬眼,幽怨地看向子渡,轻声问,“我心思粗疏,心性浮躁,要如何才能学好?”

      子渡微微蹙眉,从容答道:“阿煖太过急于求成,并非好事,顺其自然即可。”

      “回去多和呦呦说说话。你整日埋首医书,很少同它相伴,莫要把自己逼得太过疲惫,万事急不得。”子渡一眼看穿,云煊心底迫切想要有所成就,却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子渡……”云煊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子渡抬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柔声安慰:“我虽不知阿煖心中所求,但你起心动念,定然是好的。只是你要记得,你并非孤身一人,还有我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寻我,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云煊刚在心底感慨,子渡宛如天使,下一句,便打碎了这份念想。

      “叫姐姐,只要唤一声阿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子渡满眼期待。

      云煊面露嫌弃:“不要。我先走了,呦呦草料还未添,怕是饿了。”

      子渡望着云煊远去的背影,唇角扬起浅笑,低声自语,带着几分无奈:“还真是孩子气。”

      夜色降临,月光洒落亭台,竹影随风摇晃。呦呦已然沉沉睡去。子渡轻叩云煊尚未熄灯的房门。

      “阿煖。”

      云煊握着笔的手一顿,放下毛笔,起身走到门外。

      推门而出,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迎上一双清亮通透的眼眸。子渡勾唇轻笑:“可否进去小坐片刻?”

      进屋之后,子渡扫过案头纸笔与药瓶。云煊心中疑惑,这般深夜,子渡为何前来,便笑着打趣:“怎么,白天没能让我叫你阿姐,夜里追到这里来了?”

      “唤我一声阿姐又有何妨,我终究年长于你。”子渡笑着回她,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美玉吊坠,“前几日去寺庙求的,赠予阿煖护身,保你平安。”

      云煊接过如意玉坠,才留意到子渡颈间,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她细细端详,绳结是手工编织,蛇结起手,左侧编单向平结,缀一颗白水晶;另一边串三颗玉珠,以四股辫收尾,坠底是一枚莲子玉。

      看得出编织之人花了不少心思。云煊开心地笑起来,看看玉坠,又抬眼望向子渡:“真好看!这白玉吊坠太美了,绳结编得也精巧。”

      子渡含笑:“阿煖喜欢便好。”

      “子渡,我没有什么可以回赠你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子渡打断。
      “你尚且年幼,不必总想着回礼,你我之间无需分得这般清楚。”

      云煊心底暗自感慨:灵魂都已经二十五岁,算不上年幼。可站在子渡面前,自己又确实处处弱势。

      “今日同阿耶外出狩猎,归来已晚,路过见你房中灯火未熄,便过来看看你。我这就回去,你早些歇息。”

      “嗯。”云煊轻轻点头。

      子渡笑起来绝色动人,抬手轻抚云煊的头顶,转身离去:“我走了,安睡。”

      云煊追出门,静静目送她走远。子渡立于门廊之下,挥手道别。

      云煊怔怔凝望着子渡离去的方向,周遭骤然一空。她蜷起身子,靠着墙壁,望着院内摇曳的竹影,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玉坠。

      心底,又漫上来一阵孤独。

      第二日,阳光自阁楼侧面倾泻而下,铺满整条回廊。阁楼房门紧闭。

      呦呦腹中饥饿,焦躁地原地踱步,发出阵阵鸣叫。

      阿花路过听见声响,先给小鹿添上草料,察觉楼上安静得反常,便上楼查看。

      敲门无人应答,试着推门,房门自内反锁。阿花加重力道叩门,高声呼喊:“阿煖!你在里面吗?阿煖!”

      久久不见回应,她情急之下奋力撞门。轰隆一声巨响,门板直接砸落在地。床上的云煊懵懵地抬眼,昏沉地看向她。

      “我是在做梦吗,阿花怎么在这里?”

      阿花挠头,满心疑惑:“怎么不回话,我还以为出了事。”

      云煊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无奈看向阿花:“熬夜撑不住,昏睡过去了。你小小的身子,竟直接把门撞坏,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云煊起身上前,阿花一时手足无措。

      “劳你担心了。”

      阿花没料到云煊会这般说,眼睛一亮:“我怕你出事,一时心急。”

      阿花猛地扑过来抱住云煊:“还好阿煖没事!你困成这样,我带你去子渡那边接着补觉!门的事,我稍后找人来修。”

      云煊本想拒绝,可困意翻涌,浑身乏力,迷迷糊糊点了头。

      下一刻,她竟被生猛的阿花直接扛上肩头。

      “阿花!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云煊猝不及防,被颠得快要眩晕。

      阿花脚步飞快,一边赶路一边回话:“你状态太差,走不快,我得赶紧送你过去好好歇息。”

      待到阿花把云煊送到子渡面前,云煊几乎被颠得浑身散架。

      子渡见状大为吃惊。阿花向来行事莽撞,放下云煊之后,子渡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发生何事?”

      “我见阿煖房门紧锁,敲门不应,情急之下破门而入。现在带她过来休养,我立刻找人修缮房门!”

      子渡扶额轻叹:“说了多少次,遇事不可鲁莽冲动。快去把门修好!”

      “好!”

      此时云煊已经折腾得沉沉睡去。子渡将她抱起带回屋内,燃上助眠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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