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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见 前尘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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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煊日日守在傅行之身侧学医,久而久之,也算踏上修习毒医的正轨。
“阿煖,用毒并非只求一击毙命。更多时候讲究徐徐累积,于无形之中成事。你要练就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周遭潜藏的隐患。不单要伪装手中药器,更要懂得藏起自身。性有巧拙,可以伏藏。夫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智者能愚,愚者不必能智。”
“万物皆可为我所用,一花一木,一草一叶,就连拂过的风,风向亦可借势。这便要你学会观天象、算时机。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
时日一久,楼下书柜层层叠叠,堆满各类古籍。
这一日,云煊走在市集之上,忽然被人伸手一把拉住。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她心头一怔,转头回望,撞进一双动人眼眸。这般一眼便能让人沦陷的好看,只属于于舒。云煊心跳骤然加快。
“阿煖,要去哪里?还记得我吗?”
于舒一身男子装束,唯独那件红衣依旧。她眼睛亮晶晶望着云煊,笑道:“小妹妹,不如跟着我,我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于舒一脸无辜,望着面前神色平静的云煊,见她没有反应,歪头继续说道:“咦?阿煖怎么不说话?”
云煊怔怔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容,片刻才缓缓扬起笑意:“于舒,我记得你。没想到会在此偶遇。我要出来购置药材,不会在外耽搁太久。”
她眼底不自觉带上几分倾慕。于舒见状,便提议一路同行。
于舒伸手,轻轻搭向她的肩膀。纵使于舒容貌夺目,云煊依旧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开,习惯与人保持分寸距离。
“阿煖,是前面那家药材铺吗?”
“正是。”
云煊专心嗅辨药材,分辨优劣,于舒也学着她的模样,拿起各样药草翻看打量。
“阿煖,这个是什么?”
“那是藤黄。”
“用来做什么?”
“消肿排脓,散瘀解毒,毒性猛烈,万万不可入口。”
于舒颔首微笑。云煊挑选药材的间隙余光瞥见于舒,她正要抬手去指另一味药,云煊抢先开口:“那是川芎,能缓解经痛,调养气血亏虚。”
“哦哦,阿煖真聪慧。”
“掌柜,结账。”
药材分量不少,于舒主动拎起沉重的药包。“你还在长身子,正是好动的年纪,有空该多出门走走看看。”
“唔……”
见云煊支支吾吾,于舒笑着补充:“睡不够可长不高。小孩子,别思虑太多。”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睡眠也足够!这般评判别人,打脸可是很快的。”云煊立刻回嘴,心底实在盼着能长高一些。
于舒笑意更深:“哈哈哈,当年看着长大的妹妹们,如今都长成大人了。还是幼时模样可爱,长大之后,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
(此刻正在校场练箭的子渡猛地打了个喷嚏,低声自语: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阿煖生气的模样,和小时候的子渡很像。我只比她大三岁,一转眼,她个头反倒高出我不少。”于舒轻声喃喃。
“于舒正值桃李年华,子渡比你小三岁,也才刚过碧玉年华。她出征之时,甚至还未到及笄,年仅十四。十四岁便奔赴沙场,实在厉害。”云煊在心中默默推算年岁。
“小小年纪出征,的确悍勇。当年沙场上,还是我带着她。想听听战场上的旧事吗?”
“于舒也一同出征了?战场上发生过什么?”云煊好奇心被勾起,细细打量于舒的面容。一张精致小巧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上阵搏杀之人,若无人言说,根本看不出她年长于子渡。
云煊目光落在于舒手上,手指纤细修长,不见半分厚茧。云煊心中暗自疑惑,这般惹人怜惜的容貌,真能上阵杀敌?
见云煊眨着眼,满脸难以置信,于舒放声大笑:“你如今这副神情,和初次相见的子渡一模一样。只是你,没有她那般锋芒嚣张。”
云煊无奈摇头。眼前之人容貌惊艳,实力却更是强悍,很难不心生艳羡。当年的子渡,想来并非单纯嫉妒,更多的是一心想要超越于舒。
“看你这般好奇,我讲给你听。”于舒自顾自娓娓道来,声音温润,云煊静静听着。“子渡初到我麾下时,天赋卓绝,行军途中骑射样样不落。只是她习惯伪装,装作无所畏惧。起初一路都是我护着她杀敌。后来我们小队十几人,在后方遭遇埋伏。敌众我寡,我身受重伤,无力再战。你猜猜,子渡那时做了什么?”云煊听得入神,神色间浮起担忧。
于舒唇角轻轻扬起:“寡不敌众,我们被困在一座破庙。我体力耗尽,难以支撑,她却孤身向前迎战。一人几乎斩杀所有来犯敌人,最后只剩我们二人。她哭得几近晕厥,却强撑着为我包扎伤口,一边落泪一边处理我的伤势。等到援军赶到,她早已因为将士阵亡的悲痛,心力交瘁昏死过去。自那之后,她很快摸索出自己领兵的法子,她所率领的队伍极少遭受重大伤亡,连我都心生佩服。后来我随兄长驰援别处,便不再同她一路。再重逢,她依旧冷若冰山。”
听完故事,二人已经走到将军府门前。于舒挥手道别,要回去陪伴妹妹夕瑶。云煊抱着药包一路走回院子,脑海里不断回想子渡的过往。这两人皆是狠角色,相见便暗藏针锋,除去本事高下之分,大约还有家族之间的隔阂。
往日闲聊,阿花曾同她说起,两家表面和睦,暗地里却纷争不断。可于舒永远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万事尽在掌握。
寒冬如期而至。推开门,细雪漫天纷飞,楼下青竹覆着厚厚的积雪。呦呦在墙角的棚舍内,懒洋洋低头进食,望见云煊,便微微抬首。
云煊缓步下楼,一楼屋门虚掩。推门而入,子渡正坐在案前,双臂交叠,满眼幽怨望着她。
“子渡,怎么了,可是不开心?”
云煊连忙上前询问。子渡像泄了气的皮囊,伏在案上,神色委屈。
“昨夜梦见阿煖走了。我寻了许久,到处都找不到你……”子渡眼眶泛红,似要落泪,“梦里梦外,都舍不得阿煖。”
云煊上前轻声安抚:“阿煖会一直在这里,只是一场梦,不必忧心。”见子渡没有应声,她轻轻扯了扯子渡的衣袖,“阿煖不愿看见子渡难过。”云煊像哄孩童一般哄她,纵然站着,个头也只到坐着的子渡。
“阿煖一直没来寻我学棋,整日埋首研习毒术,把我抛在脑后。”云煊这才恍然,日子两点一线,流逝飞快。这段时日,傅行之对她态度大变,见她进境迅猛,愿意倾囊相授。
愧疚涌上心头,她竟这般久失约于子渡。“子渡,抱歉,是我忘了。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子渡直起身,伸出右手。在云煊眼中,这是邀约。怀着愧疚,她将手放入子渡掌心。子渡起身,牵着她向外走去:“走吧,去我住处用膳,你要记住去往我院落的路。”
这是云煊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牵起旁人的手,一路不曾松开。
子渡对云煊有着十足耐心,这份耐心自相遇之初便已存在。云煊性子沉静,喜怒不形于色,就算这副孩童身躯略显笨拙,身上却藏着与众不同的东西。
子渡的居所开阔清雅。饭后,子渡坐在案前,为她讲解弈棋之道。屋内熏香袅袅,许是鹅梨香的缘故,云煊渐渐眼皮发沉,再次沉沉睡去。
待到醒来,屋内空空荡荡,不见子渡,棋盘原样未动。
云煊穿好鞋子走出房门,看见雪地里舞枪的子渡。一招一式干脆利落,风姿夺目。
每一个动作,云煊默默记在心底,满心敬佩。子渡回头望见她,笑出声:“阿煖醒了?外面天寒,我们回屋。”
子渡走上前来,再次牵起云煊回房。云煊坐在子渡的书架之下,翻书消磨时光。偶然抽出一卷《金刚经》,轻声诵读:“如是我闻……”
子渡见她读得蹙眉,便上前为她释义。她声音清润,念出那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子渡,往后不要再点鹅梨香了,我闻着容易犯困。”云煊出声打断。
“好。”
子渡没有多说缘由,只是此后,屋中再也不曾燃过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