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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好好生活 世事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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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煊缓缓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子渡清冷沉静的面容。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环顾四周,而后抱膝静坐,默然出神。
“让我把把脉。你不说话,我便当你应允了。”
子渡伸手扣住云煊的腕脉,凝神细细诊察。
“我没事。”云煊嗓音低沉沙哑,语气含糊。
“阿煖,你可取过他人性命?”
云煊一怔,全然没料到子渡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抬眸,难以置信地望着子渡,轻轻摇头。
子渡的手依旧平稳搭在她腕间,继续发问:“那你可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不曾。”
“阿煖心中,何为善?”
“坚守本心,不损害旁人便是善,懂得体恤他人便是……”云煊的回答规整而刻板。
“那何为恶?”
“世间并无绝对的恶,大多只是立场殊异,行事便不同。若要说恶,其一:孩童哭闹只为博取关注,长大之后求而不得便说谎骗取关怀,令他人困在谎言之中痛苦。这般人看似可恨,实则可悲,只能依靠谎言填补自身,是嫉妒,是不甘。其二:天性暴虐,漠视生灵,肆意残害生命。这类人本质上有所残缺,丧失感知美好与幸福的能力,同样可悲。”云煊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世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看得太多,经历太多,双眼容易蒙尘,内心也会疲惫不堪。”
子渡没有再接话,只吩咐一旁的阿花,备好膳食照料云煊。
云煊瞥了一眼案上的四君子汤,垂眸,神色黯然。
“牵一发而动全身。阿煖好生调养身体,过几日,我带你出门远游。”
云煊轻轻点头。
偌大城池,云煊一直未曾好好探寻。待到随子渡出游,街边有老妇坐在门前晒着暖阳,眯眼静静望着往来人流。
子渡步履放缓,刚好适配云煊的脚步。街上孩童攥着纸鸢追逐嬉闹,春光漫溢,有人骑马沿街慢行。叫卖声、笑语交织,一派热闹烟火。
穿过熙攘人群,离开闹市,云煊只觉浑身乏累。体虚带来的疲惫,让她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一路前行,二人走入一处山谷秘境,古木参天,一树便可遮蔽一方天地。
云煊正暗自疑惑,子渡为何带她深入深山,下一瞬,她的嘴便被一只手捂住,身子一轻,转眼已跃至树上。云煊心跳骤然加急,难以置信地望向下方遥远的地面,耳边响起子渡低沉的低语:“别出声。”
云煊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粗壮树干恰好将两人身影掩藏。片刻之后,马车轱辘声伴着一行人脚步声由远及近。
队伍自树下经过,并未察觉树上藏着二人。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二人才跃下大树。子渡松了神色,云煊小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一队马帮,并无凶险。”
听闻此言,云煊才放下心,怯怯看向地面:“子渡,我恐高。”
子渡单臂环抱住云煊,缓缓落地。双脚踏上土地,云煊心中方才踏实。
“你为何会轻功?”
“为方便脱身,你信吗?”
云煊只觉疑惑:“我什么都不知道。”
踏上石板小径,周身却不觉疲累,步履轻快。光影在林间交错,这片秘境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经来过无数次。
“桑吉便住在这幽谷深处。幼时我随阿耶狩猎,不慎走失于此,天色昏沉,饿狼围堵,是桑吉出手救了我。我与他定下十年之约,今日便是赴约之日。”
越往幽谷深处走,寒意越重,林木幽深,望不见尽头。前方现出一处崖洞,子渡牵着云煊穿入洞内。穿过洞口,视野豁然开朗,竟来到悬崖之上,陡峭崖壁间修筑着一条长长的悬空廊道。
真是一处隐世桃花源。廊道右侧呈半圆弧形,左侧崖壁开凿着无数洞窟,透着阴森气息,别有洞天。
子渡拉动洞边木制机关,嵌在石壁中的火把依次燃起。她取下一支火把,牵着云煊向廊道尽头走去。
尽头又是一处帘洞,耳边传来蝙蝠尖锐的嘶鸣。火光亮起,成群蝙蝠退至角落,没有慌乱乱飞,亦不曾主动攻击,只是静静阴森地注视着二人穿过。
火把静静燃烧,云煊紧紧攥着子渡的手,闭着眼向前缓步前行。
“小心台阶。”
云煊睁开双眼,踏上石阶,向左望去,看见一片光亮。
走出洞口,石阶外侧并无护栏,所幸台阶足够宽阔,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沿石阶前行一段,石壁之中立着一扇大门,雕饰精美大气。这般隐秘之地,却建有如此华丽的石门,实在令人费解。
子渡轻轻叩门,门内传来老者清亮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内里景致截然不同,古雅沉静,却萦绕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冷冽。云煊满心惊讶:这里通风恰到好处,地面光洁如镜,采光亦是极佳。墙壁陈列诸多法器与精致古物,美得如同藏珍阁,却处处透着诡异的秩序感。
一位白发垂地,长眉垂至胸前,身姿如鹤的老者缓步走出。他仿佛早已预知二人到访,目光并未在子渡身上多做停留,径直落在云煊身上,深邃的视线似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子渡来了。”桑吉的嗓音沙哑空灵,在空旷厅堂回荡,“还带了个小妹妹。”
云煊默然不语,安静打量周遭。室内设有观星台,四周摆放占卜器物,空气中混杂着陈年书卷与奇异香料的气息。
桑吉绕着云煊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似踩在人心尖上。许久,他顺了顺长长的白须,侧首看向子渡,语气平静近乎冷漠:“这位小姑娘是?”
“府中收留的妹妹,视作家人。”子渡话语笃定,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性子温和,有些怕生。”
桑吉喉间溢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听来令人心底发寒。“怕生?”他再度看向云煊,浑浊眼眸闪过锐利的光,“我看未必。”
他缓缓逼近,长长的白眉几乎要触碰到云煊额头,压低声音道:“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除了你眼前之人,切勿插手旁人因果。否则……”
老人刻意拉长尾音,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子渡紧绷的下颌,再落回云煊茫然的脸上,声音轻淡如风:“若是沾染不该沾的业障,便是神仙,也难相救。”
云煊听得一知半解,正要开口追问,桑吉抬手将她的话打断。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交付真心。”桑吉转身,背向二人走向阴影深处,“尊重他人命运即可。小姑娘,记住,好奇心会害死猫。”
云煊微微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攥紧了子渡的手。
“嗯。”
子渡凝神细看桑吉案上的图卷。云煊只扫一眼,便觉困意翻涌,如同面对晦涩的算题,催人昏沉。
《德经》有言:大辩若讷,大巧若拙。
困意席卷而来,她又沉沉睡去。做孩童这般好,困了,便可安然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