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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迷雾 ...


  •   一连多日看着云煊刻意回避自己,子渡心底那份无措,终于压不住了。

      她能接受府中对手的算计,扛得住重重公务,却实在受不了云煊这般一见到她便躬身避让,远远躲开。

      这天傍晚,子渡径直走到云煊的小院。竹林里,云煊正坐在石凳上整理晒干的草药,听见脚步声,身体下意识一僵,手上动作顿住,预备起身行礼。

      不等她开口,子渡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没有提起公事,也没有往日上位者的冷静自持。

      “阿煖,别再躲着我了。”

      云煊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她早已做好准备,应对训话、商议事务,却没料到子渡会主动来找她谈二人之间的隔阂。

      “子渡……”

      “阿煖。”子渡轻轻打断她,往日清冷低沉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那日是我话说太重,我已经同你道过一次。可你一直避开我。从前你愿意挨着我,我替你梳头,你也安安静静的。现在倒好,看见我就想退,连靠近都不肯。”

      云煊猛地抬眼,错愕地看向子渡。

      她从未想象,身居高位、遇事杀伐果决的子渡,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像是在撒娇,眼底裹着浅浅委屈。

      “你不亲近我了。我想替你梳头,你也躲开。”子渡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点闷闷的感觉,“明明我不想和你生分。”

      云煊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她心里,子渡是引领她的领导者,是她愿意舍弃性命去守护的人。她一直以为,隔阂是自己单方面的心结,甚至暗自猜想子渡或许厌烦自己。她做好了独自消化情绪、慢慢调整的打算,万万没有想到,子渡会因为她的回避而觉得委屈。

      心底紧绷许久的那根弦,轻轻颤了颤。

      那些压迫感、那日斥责带来的刺痛,还有前世出租屋独守的孤寂,一瞬间和眼前子渡委屈的模样撞在一起。云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呼吸放得很轻。

      “我……”云煊声音微涩,“我不是有意躲您。只是那日之后,我面对您,总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子渡望着她,上前半步,没有逼迫,只是低声道:“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尊卑和公事。阿煖,不要一直推开我好不好。”

      子渡静静看着云煊,眉梢敛着一点忐忑,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害怕我这个样子?”

      云煊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地面,语气诚恳:“我不怕您。从第一次见到您,我便知道,您对待事务向来一丝不苟。那日是我自己情绪低落,没能稳住心神,是我没有做好。”

      她没有把被言语刺伤的委屈全盘托出,依旧习惯性将心事藏在内里。

      子渡盯着她,不肯就此放过,声音放得更柔:“那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

      云煊抿紧嘴唇,沉默不语。那些翻涌的思绪、旧日独居的孤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千头万绪堵在胸口,她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愿将脆弱展露在子渡面前。

      见她始终缄默,子渡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云煊拥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云煊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一动也不能动,满是震惊。

      她预想过很多种对话,预想过公事上的问询,预想过彼此继续客气疏离,却从来没有料到,子渡会这样抱住她。

      温热的怀抱包裹住她,鼻尖萦绕着子渡身上淡淡的清香气。积压多日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心底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喉头发紧,眼泪几乎就要滚落。

      可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行忍住。她不想在子渡面前落泪,不愿让自己的软弱成为对方的负担。

      云煊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既不敢推开,也不敢伸手回抱。身体僵硬,指尖微微发颤。

      子渡感受到怀中人的紧绷,手臂没有用力禁锢,只是轻轻环着,低声在她耳边道:“不必硬撑。这里只有我们二人。”

      子渡望着云煊茫然无措的模样,心底藏着辗转许久的心事。

      她很早就察觉到自己对云煊的心意,那是独属于女子之间的动心。可这份情感裹着一层沉重的羁绊——云煊是她一手带大,悉心教导到如今。无数个深夜,子渡都暗自反复斟酌,分不清这份牵挂,究竟是长久养育而生的疼惜,还是真正的爱慕。

      她不会直白把这份情愫摊开说出口。眼下,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云煊立刻回应情意,仅仅只是不想再被云煊这样远远避开,不想两人之间持续这份冰冷的疏离。

      “我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子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柔和,没有半分逼问的意味,“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辨药理事,护着你走到现在。我常常分不清,这份在意,究竟是相伴多年的习惯,还是别的心思。”

      云煊猛地抬眼,眼底满是困惑。

      “但这些暂且不提。”子渡及时收住话头,没有挑明那句喜欢,只抓住眼下最要紧的事,“我现在唯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一直刻意躲着我。”

      云煊怔怔站在原地。

      “我承认那日我的话说得太重,刺伤了你。”子渡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公事客套,每次相见都隔着一层距离。不必强迫你马上弄懂所有事,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刻意避开我。”

      云煊攥紧袖口,心绪纷乱。她敬重子渡,愿意为她迎难而上,献出性命。可方才子渡那一番话,依旧让她摸不透对方心底全部的想法。她只隐约感知,子渡对她的在意,早已超出寻常的养育之恩、上下级的提携。

      “我……”云煊低声开口,“我并非有意疏远您。只是那日训斥之后,面对您时总会紧绷心神,难以放松。”

      “我明白。”子渡轻轻点头,语气放软,“我不逼你立刻释怀,也不逼你给出什么答复。只是不必每次见我,都这般戒备、后退。公事归公事,私下不必时刻守着这般森严的距离。”

      云煊沉默着,心里反复回味子渡的话。

      子渡看着她依旧紧绷的样子,不再继续言语,只是安静等候。

      “阿姐,”云煊主动抱住了子渡。

      方才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手,此刻终于轻轻搭上子渡的后背。

      这一回换作子渡微微一怔,环着她的手臂下意识放轻,屏息静待。

      云煊的脸颊靠在子渡肩头,声音闷闷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衣襟:“我没有一直记恨那日的话,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本是想给子渡一点安慰,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执意生分。可肌肤相触,闻到子渡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心跳便不由自主快了几分。不过片刻,方才鼓起的勇气一点点褪去,耳尖悄悄烧了起来。

      云煊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自己先伸手抱上去的。

      方才心绪上头不曾多想,此刻安静下来,亲近的触感格外清晰,一股羞赧从心底漫上来。她不敢久留,手臂慢慢松开,微微后撤半步,垂着眼不敢去看子渡的神情。

      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边,声音也轻了些,慌忙寻了个由头:“天色不早,我忽然觉得有些困了。阿姐,我先回小院歇息了。”

      说完不等子渡答话,云煊微微躬身,转身快步离开竹林,连石凳上还没收拾完的草药都险些忘了。

      子渡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方才被她靠着的肩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低声自语:“原来……也不是全然不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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