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自愚》橩橩

11、忠言逆耳利于行 “阿

　　“阿煖，跟你说了，回答之前要先问清情况。”子渡坐在一旁翻着书卷，目光落在云煊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上。

　　“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子渡语气骤然严肃，“先摸清原委，再斟酌如何回话。若是随口一句‘不可以’，有心人抓住这句话，便会咬死是你的决断。往后遇上变故，底下人反咬一口，称是你明令禁止，到头来所有责任，都要落到你身上。”

　　“一旦无人庇护，身处局中便要万事审慎，处处留心，行事滴水不漏。”子渡近来一直在教云煊用人与权谋之道。云煊向来不屑钻研这些，遇事少有自己的判断，让子渡颇费心力，却依旧耐着性子，亲自引导。

　　“对上，要行事无错，不给旁人留下把柄，比对手更早预判后续的变数。对下，你一句话牵动数万人，随口一言便能让众人手足无措，传递准确的指令、管束下属，至关重要。”

　　“不要拿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他人能力不及你，要懂得向下兼容。就算是棋子，只要日后还要用，便不可把关系撕破，凡事留三分余地。”

　　“你今日答复时，没有考虑后续的特殊情形，回应不够周全。就连望闻问切的思路，都可以用来应对下属的问询。”

　　“先问情况，再做答复，交代清楚后果。要预判事情走向，以及中途可能生出的变故，不可脱口而出一句‘不可’。‘不可’只是寻常情形下的规矩，不是所有特殊境况都一概否决。阿煖，你要明白，只有把话说完整，不把话说绝，才能护自己平安。”

　　云煊皱起眉头，面露不悦：“可这样活着，处处小心翼翼，瞻前顾后，一点都不快活。”

　　子渡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温声道：“可是阿煖，如果真遇上让你痛苦为难的事，该做的是迎难而上，与之抗衡，而不是逃避。当你想要守护自身、守护身边一切的时候，就必须扛起责任。有些事，只能独自承担。倘若有一天，再也没有人护着你，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说到后半句，她的声音慢慢放软，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

　　“当然，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护你一辈子。”子渡忽而一笑，方才那股无力感仿佛瞬间消散。

　　云煊的皮囊虽是少年模样，心思却纯粹通透。放到子渡这般年岁时，她尚且不知天高地厚，从未遇见过许诺护自己一生的人。

　　“子渡，我记下了。往后我会斟酌言辞，想清楚再开口，不让别人抓到把柄。”

　　“就算真被抓住把柄也无妨，有我替你善后。”子渡唇角扬起，一双清亮的眼眸静静望着云煊。

　　云煊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考量。很多时候看着我不近人情，实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给自己留退路。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阿煖乖，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伤害。”

　　云煊心底涌上一阵心疼。子渡的声音低沉沙哑，教给她的大多是自保之术，时时刻刻留意她的情绪，一点点将她从阴霾里拉出来。可子渡自己的世界，又是何等风起云涌？这般年纪，究竟经历过多少风雨磨难。

　　云煊上前，忽然伸手抱住了她。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子渡一时怔在原地。

　　“子渡，谢谢你。”

　　子渡的手微微一颤，片刻之后，才缓缓抬手，轻轻拍着云煊的后背。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心头一软，语气满是宠溺：“没事。”

　　云煊没有说出口的心疼，一半留给自己，一半留给子渡。她心底暗暗想着，倘若暴雨倾盆，就算有朝一日你与天下为敌，我也愿站在你这边。

　　“最近睡得还好吗？”

　　“还好。”

　　“那今晚早点歇息，不许再看书了。”

　　“好。”

　　子渡如同引路之人，带着云煊一步步走出迷雾。那些自我束缚、遇事退缩的性子，在朝夕相伴中慢慢褪去。云煊一点点和过往告别，变得愈发坚毅，慢慢懂得何为担当。

　　她会下意识模仿子渡待人接物的模样，久伴其身，行事作风也渐渐染上子渡的影子。

　　待在子渡身边，她可以安心做个孩子，不必忧心万事，那些拧巴执拗的性子，也渐渐平复。

　　入夜，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席卷而来，避无可避。雷声隆隆，大雨笼罩整座院落。屋内没有点灯，唯有闪电偶尔划破黑暗，四下漆黑一片。

　　云煊裹紧被子，蜷缩在床角。她想家，想念年少时的旧居，怀念尚且是孩童的那段时光。

　　可人总要长大，无法永远做一个孩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子渡提着一盏灯推门而入，一步步向她走来。暖黄灯火映出云煊挂满泪水的脸庞，豆大的泪珠不断滚落。看清来人是子渡，云煊再也绷不住，失声痛哭。

　　“我在，别怕。”子渡轻声安抚，“我陪着你。”

　　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云煊紧绷的心神慢慢平复，最后靠在子渡怀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