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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恍如隔世 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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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需要陪伴。就算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当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切问候扑面而来时,心也会动摇。好与坏,有时根本分辨不清。
第二日清晨,云煊从床榻起身,撩开床幔,阳光穿过窗棂落进屋内,洒在翠绿的绿萝叶片上。她弯腰拾起床边靴鞋,轻松穿上。长发已经垂至腰间,索性任由发丝散落肩头。推开门,清风迎面而来,日光漫遍庭院,万物都浸在懒洋洋的暖意里。
云煊望向小院的月亮门,门边翠竹婆娑,院内静立着一张石桌。她舒心地伸了个懒腰,想要出门,去看一看更辽阔的风景。刚踏出两步,便看见子渡缓步走来。一身华服衬得她身姿高挑秀雅,风姿夺目。
一袭雪白上等丝绸裁成的衣衫,绣着雅致纹样,雪白滚边与头上羊脂玉发簪彼此辉映,将她衬得容貌艳丽非凡。唇角噙着笑意,带着几分风流少年般的洒脱。下巴微抬,一双丹凤眸底似盛着漫天星河。腰间束玉带,手中轻摇象牙折扇。
子渡开口:“起来了?打算去哪。”
云煊望着眼前人超凡脱俗的模样,眼底漾开惊叹,脸上露出一派天真的笑意。
云煊这异样的神情,尽数落进子渡眼里。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云煊用这般目光看向自己。
“子渡,早。”
云煊敛去眼中亮闪闪的情绪,有些无措地转过身。
子渡轻笑出声:“猜你这时候该醒了,特意备了早点过来。”
子渡上前抬手做出“请”的手势,示意云煊回房。与此同时,几名丫鬟端着糕点早茶走入屋内,安置妥当后行礼退下。
云煊走进房间,子渡紧随其后。
她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子渡坐在对面,含笑静静望着她。
“云煊,头发散了。”
听见这话,云煊毫不在意地抬手,将长发尽数拨到背后。
“是你帮我解开的,我又不会挽发。”
云煊不习惯旁人伺候,与其交给丫鬟,倒不如交给子渡。她自顾埋头吃东西,洛桑立在身后,小心翼翼替她梳理长发。被人这般温柔梳头,竟格外舒服。
心底悄悄漫上一点欢喜。这般光景,就算重复千百次,想来也不会厌烦。
“出去晒晒太阳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晒过太阳了。”
子渡瞥了一眼屋角堆积如山的书卷,等云煊用完早膳,便拉着她出门漫步。
“阿煖,你不必背负任何重任。我只盼你能无忧无虑长大,开开心心过日子。”
云煊望着古意盎然的长街与明媚风光,子渡走在身侧,话语声声入耳。
她望着往来人流,闭上眼感受周遭一切,鼻尖萦绕着子渡身上淡淡的清香气。
“怎么自在怎么活就好。我很庆幸,能来这一世走一遭。”
可毫无来由的心痛骤然袭来,心口阵阵绞痛。眼前所有美好,仿佛都是命运给予的补偿,可她却无力承接这份温柔。
过往心底受过的伤痛,无论时隔多久、身在何方,都真实发生在另一段时空,永远无法彻底愈合。
如今身边这些人,是她从前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的。从前的日子只有孤身一人,她早就忘了何为分享、何为依赖、何为心疼。那时候只剩下逃避与无尽无力。想要走出那片泥沼,就算是一切终结,也无法真正挣脱。要么麻木地停止思考,要么便是世人所说的,与自己和解。
思绪翻涌之间,云煊胃部泛起不适,肩膀不住颤抖,后背一阵发凉,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
她缓缓蹲下身,蜷缩成一团。
子渡已是第二次见到她这般模样,连忙将她抱起,赶回住处。
云煊眼神空洞,疲惫到极点。子渡将她抱在怀中轻声安抚,陪着她熬过这阵汹涌的情绪。她像一根绷至极限的弦,再稍稍用力便会断裂,只能慢慢平复。
云煊忽然想起,自己还不曾配药来缓解这种心底的剧痛。平日大多埋首医书,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可一旦闲暇,这份苦楚便会席卷而来。
没过多久,她沉沉睡去,无梦无扰。
子渡坐在一旁,静静听桑吉说话。桑吉说,云煊本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身上没有灵气,但凡想要做成一件事,都在不断损耗自身心神。性子比大多数人坚韧,可这份坚韧,于她而言并无益处。”
话语直白,听不出半分恶意。
子渡却并不认同,心中只想着:只要她想做,便放手去做,不要再落泪就好。
趁着云煊沉睡,傅行之为她施针、喂服汤药。云煊体质本就孱弱,难以承受大起大落的变故。可若是想长久留在子渡身边,这般羸弱的身子终究是隐患。桑吉也一同四处寻访,寻找调理的法子。
盛夏的燥热近乎暴虐,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灼意,仿佛置身炼丹熔炉。
好在傅行之的院落后方连着山林,山洞之中饲养着各类毒虫异兽。
为了避暑,云煊常常待在洞内,研习驯兽、培育虫类。不见日光的山洞,藏着无数秘宝。只是这般闲适安稳的日子,终究无法长久。
世间万物,人心才是最可怖的。世事永远不会像简单的加减算术那般浅显。萃取毒素,钻研药性,重中之重,在于识毒、解毒。
傅行之常常自嘲,自己早成了老毒物。多年来在自己身上试毒无数,几乎百毒不侵,寻常毒药已经很难伤到他。
云煊偶尔对上师傅的目光,总觉得那眼神带着几分热切,看得她后背发凉。心底暗自鼓劲,倘若必要,自己也可以亲身试药。
可傅行之不敢拿云煊冒险,子渡绝不会应允。
于是二人寻了折中办法:在云煊不知情的前提下,让她以实验实物练习诊治。
云煊只觉得奇怪,医馆近来莫名来了许多重症之人,或是皮肤溃烂,或是中毒深重。
日复一日,看着云煊稳步精进,傅行之脸上的忧虑慢慢消散,渐渐变得从容。
又是一个阴天。云煊披着披风,坐在药堂院子的摇椅上闭目养神。
“见到人不打招呼,未免失礼。”
云煊依旧闭着眼,单凭脚步声便认出是苏鸣鹤。
苏鸣鹤靠在她身侧石桌边:“傅大夫愿意收我为徒了,小师姐。”
“嗯,往后多多指教。”
云煊站起身,身高不足,只能微微仰头看向苏鸣鹤,缓缓开口:“我想去街上买糖葫芦,别告诉师傅,替我保密。回来偷偷给你带一串,我先溜了。”
“哎,阿煖!”
傅行之望着她一溜烟跑远的方向,满心疑惑。从前阿煖一向沉心学医,怎么忽然变得这般跳脱。
云煊独自坐在阁楼之上,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里咬着糖葫芦,静静望着落日余晖,轻轻轻叹一声:“想家了。”
“阿煖!”
苏鸣鹤出现在院中,手中轻摇一把绿折扇,“是谁惹我小师姐不开心,独自在这里闷闷坐着?”
苏鸣鹤笑意盈盈看向她:“子渡说你在这边,她就在后面,我心急寻你,便先赶来了。”
话音刚落,子渡出现在阁楼门口:“阿煖,下来,我们一同回去用晚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