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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空 学校后面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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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后面废弃的教学楼,天台的锁不知道被谁撬开,生锈的大门敞的很开。
陈漫踩在苔藓干燥的阶梯上,楼梯里的窗户玻璃碎的干净,风带着阳光吹进来,把他的影子照的奇奇怪怪。
他站在天台入口,朝下看去,那个女人干尸一般立在他影子边上,这个角度像是在平视。
他仔细的看着它,忽然说:“我这个年纪要是得了颈椎病,那一定是你的错。”
天台寂静,空气有点发霉,四周原本五彩斑斓的墙绘已经斑驳脱落。
陈漫慢慢的走在还算宽敞的压檐墙上,那个女人随着他的影子走动掉落天台下。
他站在那,与那个女人平视,这次很确定的说:“你又长了点。”
陈漫走一步,影子动一步,那个女人蹦跶一步,除了长了点没有出现别的变化,或许只是它在长个子。
李芜上来的时候,陈漫正在跟那个女人对视,试图找到它的嘴巴,看看是不是真的哑了。
李芜看着陈漫往前探的身体心差点吓出来,脑子一空什么都没想,等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拦腰从压檐墙上抱下来了。
陈漫突然被带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看脸色苍白的李芜,又看看李芜起伏的胸膛。
好激烈的心跳。
李芜话都要说不利索了,“你...你要干什么!”
陈漫回头看了看,说:“我在散步。”
李芜不相信,“那...那我陪你!”
陈漫倒退着到压檐墙边,双手一撑坐在上面,“你来这里有事吗?”
李芜眼角发红,人还算镇定,跟着坐到压檐墙上,“我来找你。”
陈漫重新走上压檐墙,一边走一边说:“我听宋竟说你最近下课一直在校门口等人。”
李芜跟在陈漫身后,诚实交代,“我是在等你。”
陈漫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事情吗?”
李芜本该难以启口,可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比想象中要容易的多,“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跟你说话又怕你不喜欢。”
陈漫撇头看了看那个女人,目光带着一点茫然,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说到这个,李芜的底气是不足的,但他不愿找借口,“我听宋竟说你最近喜欢来这发呆,今天没看到你出校门口就来这碰碰运气。”
陈漫走到压檐墙的尽头,他不理解,他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做什么呢?”
李芜有点泛蔫,他觉得他做的不好,十分不好,“我之前只是看你出校门口,我没有在跟踪你,今天来这里也真是碰个运气。”
“我不是变态,我知道你不喜欢。”
陈漫转身,跟李芜对视,清澈又不那么清澈,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你是不是有病?”
天台下是万丈深渊,宋竟觉得他有病,但这个人就这样陪着他走来走去,好像他是个正常人,做的事情也不危险。
李芜呆了呆,他的心上人看着他,那是一种没见过的认真,“我没有病,我只是...只是......”
他大脑短路一般,反复溺死在那两汪棕黑中。
陈漫等不到李芜说完,率先跳下压檐墙,“下来吧,我送你回去。”
李芜这下完全呆住了,“你是要跟我...跟我一起回去吗?”
路上,李芜的嘴角压不住的上扬,陈漫却后悔了。
他看见那个女人的发丝在李芜皓白的腕间,一点一点的尝试缠绕。
李芜眼睛弯着,不敢笑出声,却挡不住那股雀跃劲,引的路人频频注目。
年轻就是好啊,朝气蓬勃的青春,溢于言表的快乐。
陈漫安静的走到半路,终于还是反了悔,“你自己回去吧,我有点事。”
李芜的笑容犹在,第一反应是问:“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陈漫看着他干净真挚的眼神,又看看那个女人打卷的发丝,“你真想帮忙吗?”
“那请你离我远一点。”陈漫语调没什么起伏的说:“离我再远一点。”
李芜眨眨眼睛,有一点懵,“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陈漫还是那样的冷淡,“你很好,永远不要为了别人而怀疑自己。”
李芜站在街头,有点茫然的看着陈漫离去的背影。
他其实有一点委屈。
真的只有一点点。
就让他委屈这么一会吧。
他又多了一张好人卡。
他以为只要说说话就能满足。
但好像远远不止。
他不知道他的心上人在想些什么。
他想让他开心。
——②
陈漫知道李芜有恐高症是在校医室,他没想到两人会因此再次交集上。
他体育课受伤来校医室包扎,听见校医在里面训人,“有恐高症还爬那么高,你不要命了别连累学校!”
“别以为有特殊档案就能得到特殊照顾,你们这样的学生我见多了!”
那人笑嘻嘻的说:“我的恐高症好很多了,小时候可是两米都受不了。”
陈漫敲门打断了校医的训话,进来后递上校卡,校医看的频频摇头,“现在的体育课是怎么回事?一节课送进来两。”
陈漫往屏风后看了眼,一眼看见挂水挂的直打哈欠的李芜。
李芜看见探头进来的陈漫愣在那里,眼眶里还泛着清澈的水花。
他没想到会在这撞见陈漫,他看向陈漫的手臂,上面有范围不小的擦伤,正往外渗出新鲜的血珠子。
校医把陈漫安排在李芜旁边,转身去拿消毒包扎的东西,“等会你两一块回去,一个班的相互照顾一下,明天再一起过来看一下。”
陈漫包扎完,被校医留在校医室,“我出去会,有事给我打电话。”
校医指了指桌上那个固话,略显烦躁的脱下白大褂推门离去。
坐了一会儿,陈漫想起上回在天台的事情,当时那么高,患有恐高症的这个人就这么奇奇怪怪的陪着他在压檐墙上走来走去。
李芜抬头盯着挂水,悄悄的叹口气。
他的心上人离的实在是太近了,他忍不住就被吸引,忍不住就想靠近,他想看他。
真的想。
李芜怕自己控制不住目光的距离,盯着挂水管子里的水滴数数,认真的仿佛上面有个不为人知的小世界似的。
他数了一会儿,突然听见陈漫换坐姿的声音,他大脑一空,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完全忘了刚数到几。
他脑子里一时间全是陈漫,还有陈漫手上的伤,他担心陈漫会不会压倒伤口,又担心陈漫学习不方便。
他不可控制的想到宋竟,好友受伤,青梅竹马的怎么连个脸都不露!
宋竟看来也不是那么靠谱,他真的能照顾受伤的陈漫吗?
李芜陷入了焦急中,他想照顾陈漫。
可是陈漫一定不想。
陈漫不知道李芜的那些心理活动,他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沉默,“我之前不知道你有恐高症。”
李芜无意识的看向陈漫,这一看就挪不开眼睛,这一刻,他毫无保留。
陈漫猝不及防,一下撞进李芜凝视的光芒中,他怔了怔,先一步转开脸。
他想,这个人可能,大概,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别看了。”
李芜在乱糟糟的思绪中意识到自己的肆意,他收敛收敛目光,撇过脸小声的说:“我尽力。”
陈漫等气氛不那么微妙后才继续说完那天天台的事情,他问:“天台的锁是你撬开的吗?”
李芜盯着挂水瓶,脑子还是有些乱,“不是你弄开的吗?”
李芜靠在那,没什么逻辑的说:“我不是喜欢玩刺激的人,当时我,当时我什么都没想。”
他撒了谎,他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陈漫,“我平时不这样的,当时是没想起来恐高症这回事,是个意外。”
陈漫听完点了下头,虽然李芜说话颠三倒四的,但至少是听明白了,看来这个人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
他昨天失眠,今天又受伤,现在被空调那么一吹,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旁的也不想问了。
少年人的喜欢或许充满勇气,轰轰烈烈,但那跟他并没有关系。
他坚信。
陈漫走着神,靠在那没什么精神气,好一会突然说:“也不是我弄开的。”
李芜愣了一下,说:“那可能是别人弄开的。”
陈漫头仰靠着,没什么聚焦的看着光晕投射进来水波荡漾的天花板,“原来是别人的秘密基地啊。”
李芜心跳加快,他意识到陈漫在主动跟他说话。
自从那天突然被发了好人卡后,陈漫一直避免跟他单独呆一块。
直到今天的体育课,他们偏偏那么巧,双双进了校医室。
简直像是上天的安排。
他克制住奇思妙想,淡淡的道:“你没有秘密基地吗?”
陈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有。”
李芜放松下来,“我也有。”
陈漫脑子还没转过来,又听李芜说:“欢迎你来我的秘密基地玩。”
陈漫看向李芜,一瞬间就像漂浮的灵魂猛地坠进□□,他茫然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影子,那个女人安静的立在那里,海藻般的头发轻轻的拂动着,如影随形的潮湿味道冲诉在小小的校医室里。
他们的对话结束的莫名其妙。
李芜怔怔的看着陈漫的影子,他想起来,无数次,无数次......
在这个普通的夏日中,他突然醒悟过来,他的心上人对自己的影子有一种特别的凝视。
那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那个地方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存在一样。
水快挂完校医还没回来,陈漫盯着桌上的固话看了会,最后选择自己动手给李芜拔针。
两人走在回课室的路上,李芜还有点震惊,“你拔针的技术比校医还好。”
天边的夕阳要洒不洒,教学楼的走廊上远远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
陈漫偏头看了眼跟瘦长干尸一样,摇摇晃晃踩在他影子边的那个女人,说起来,他跟这个女人之间的秘密多到数不清。
他有太多无法说出来的事情,就像他现在无法告诉李芜,幼年的他常被锁在房间里,他只能自己给自己拔针。
李芜不自觉的关注着陈漫,他发现,又一次发现陈漫去看自己的影子。
他并不觉得怪异,只是浅浅的弯了弯眼睛,心想他的心上人呐,怎么能连影子都那么好看。
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的两人,李芜长久压抑爱意的内心得到了些许隐秘的释放。
他希望陈漫可以得到相同的宁静。
不管未来在任何地方,在谁的身边。
等回到教室,李芜就反悔了,至少在宋竟身边不能。
他咬牙看宋竟神经病一样拆开陈漫受伤的包扎,傻子一样惊叹:“牛啊!”
陈漫怀疑宋竟是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夺舍了,“你游泳游傻了?”
宋竟脑子还有点嗡嗡的响,他拍拍自己的脸,“我撞到头了。”
陈漫捏着宋竟下巴左右脑壳看了看,“撞哪了?”
宋竟指指后脑勺,陈漫伸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肿起的包,还有点烫手。
他觉得宋竟多半是撞出毛病来了,“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宋竟捂着后脑勺,认真的想了想,说:“我胃有点不舒服。”
陈漫盯着他捂着的地方看,宋竟连忙把手从后脑勺放到胃部位置。
“我有点饿了。”宋竟捂着肚子问:“你有吃的吗?”
陈漫从桌肚里拿出小零食,拆开递到宋竟手里,又拿出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
后桌的李芜直勾勾的盯着陈漫露出来的伤口,越发觉得宋竟是个靠不住的青梅竹马,他要是有宋竟这样的机会......
他要是有这样的机会......
仲南正在做题,被同桌猛地一抓吓一大跳,“我的灵感!”
李芜看向仲南,悄悄打了眼色。
仲南此刻恨不得不是李芜的青梅竹马,他在学海浮沉中难得出现的灵感!
他咬咬牙,拿出两盒贝壳蛋糕,说:“我有蛋糕,谁要吃吗?”
宋竟一听马上觉得手上的零食不香了,他转过头,仲南抓住机会塞了一盒过去,趁热打铁问:“我还有辣条,要吃吗?”
宋竟听见辣条眼睛都直了,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拒绝辣条。
陈漫把伤口重新包扎起来,他视线掠过窗玻璃,不小心撞见李芜的影子。
他在看着他。
陈漫跟玻璃里的李芜对视,对方并未闪躲。
他转脸看向黑板。
他知道李芜在看着他,他在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李芜是不是一直这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