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往 陈漫刚到教 ...
-
陈漫刚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片狼藉,他的课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砸翻,书本文具掉落一地,套卷几乎铺满了半个教室。
宋竟正一脸怒气的愤愤捡着散落的套卷,“这他妈的谁干的?脑子有病吧!”
现在时间还早,班上没来多少人,几乎都在帮忙收拾着烂摊子,陈漫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不过那是在升高中之前的事情。
这才两三年安生的日子,他不至于那么快忘记那些事情。
几乎是没有停顿,他跟着蹲下来捡被糟蹋过的书本,有折痕的会耐心的打开铺平,脏了的会用纸巾擦擦放到一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慢悠悠又轻车熟路。
李芜只比陈漫早来了一小会儿,他脸色很不好,正伸手够着角落里的一块写着陈漫名字的橡皮擦。
陈漫还未走到教室门口他就发现了,像心有所感一样,也像电影场景一样,他抬头等了几秒钟,如愿的看见心上人走进教室来。
他愣愣的看着心上人走进来,心中本是充满了对破坏者的恼怒,此时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心头渐渐的只剩下一片冰凉。
李芜抿抿唇站了起来,他把捡起的橡皮擦往自己校服上擦了擦灰尘,随后放回到属于它的课桌上。
他的眼神好使,放橡皮擦的时候从那花了的桌面上捕抓到一个潦草的‘郑’字,“这有个字。”
陈漫抱着一堆卷子过来,随意的看了一眼,说:“谢谢,快上课了,大家先回座位吧。”
帮忙的同学放下东西,陆续回到座位上准备上课,李芜盯着陈漫,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笃定,“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了?”
宋竟愤愤的捡完最后两只笔,闻言一愣,他看向陈漫,“你认识的人?”
陈漫对宋竟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为发现端倪的李芜停留一秒,“我会处理好,别管。”
李芜回到座位上,比起心上人明显的疏离,他更在意的是心上人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他从玻璃窗看陈漫的侧脸,安静又冷淡的样子。
他觉得陈漫对这件事情有些过于淡然了,那好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态度。
他不是说陈漫有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不好,只是突然意识到,那个他以为闪闪发光,样样都好的心上人从前过的也许并不如意。
这个发现令他心里一下沉重起来。
仲南前脚刚到就听别的同学说了这件事情,他当即皱皱眉,“什么玩意儿?欺负到我们班上来了?查监控没有?”
同学甲对这种行为充满反感,“已经有人去找老师反映了。”
课上,李芜的思维发散,一直沉浸在‘陈漫被霸凌的过去’,各种凄惨的自我猜想中,以至于没听见老师在叫他,还是仲南桌下踢了踢他才回过神来。
“......就是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可以不认真学习了!上来,把我刚讲的几道题再给同学们解一遍。”
李芜撇了撇同桌书上的题,正好有一道是他先前有新的思路,一直想找老师讨论一下的题,他微微笑弯了眼睛,“老师,我要是一会自由发挥起来,您可得拦着点我。”
不再年轻的老师对这样的青春年少自然是爱护的,那种蓬勃朝气令人怀念,他们不知道他们有多敞亮。
“有新思路是好事情,大胆的来说服老师。”
李芜余光瞧见前桌陈漫的发旋,路过那会好像还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皂味道,他方才面对老师还自信肆意的心一下就蔫下来不少。
他的心上人被人伤害着,他却不能够做什么,甚至连自己的靠近都给心上人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下课那会张老师把陈漫叫了出去,说监控是查到人了,只是戴了鸭舌帽,模样看不大清楚,只能大概确定不是本校学生。
监控播完,张老师问:“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漫仔细辨认了一会那个人,开口时已经非常确定,“我认识。”
眼前的学生似乎有些过于冷静,她思量了一下,“方便和老师说一说是什么矛盾吗?”
陈漫淡淡道:“初中那会有个老师跳楼死了,这个人是那个老师的外甥。”
张老师一下就听出一些不寻常来,“他认为是你害死了那个老师?”
关于这件事情陈漫不想说的太细,“他一直讨厌我。”
张老师点点头,心里已经知道这个学生的态度,“你家里情况比较特殊,这事老师尊重你的决定,监控先放老师这,等哪天你想好了再来找老师。”
“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张老师目送陈漫离开办公室,又去电脑上翻出陈漫的个人档案来。
这份档案跟普通的档案不一样,是放在学校特殊档案里面。
特殊档案的存在有很多情况,一个学生的家庭心理身体等各方面问题,陈漫是属于家庭特殊,双亲因事故早故,直系三代中只剩下他一个。
她略略看了看档案,鼠标在监护人那一栏上停了停。
陈漫的监护人那一栏写的是宋竟父母的名字,挂在上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年月。
她没多停留,接着翻看了陈漫初中就读的那所学校,又去网页上搜了搜当地那几年的新闻时事。
按照陈漫的年纪推算,那所学校那几年是有一名老师自杀过,看照片是文弱略微阴沉的男性,正好是当时教陈漫班上历史的老师。
那个老师的自杀在当年还造成比较大的轰动,轰动的原因不是因为自杀,而是因为被人爆出猥琐学生的丑闻。
她认真的看完,阴影慢慢的笼罩上心头。
快要高考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出现什么意外。
仲南注意到了同桌的焦虑,那是在陈漫被叫走后不久。同桌频繁看向教室门外的视线,手上转得飞快的笔,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别人的那种心不在焉。
仲南啧了两声,他心里其实是不赞同,并且不看好李芜喜欢陈漫的这件事情,这倒不是因为陈漫是个男人,也不是因为陈漫跟正常人有些不大一样,而是因为他觉得陈漫是生活在深渊中的人。
深渊中生活的人是需要非常多的感情作为阶梯,而你不能否认,这种人可能会被救赎,但也可能到最后,会把爱他的那个人拉进深渊里,永不见天日。
他觉得谈恋爱本身应该是一件轻松且快乐的事情,而跟深渊中生活的人在一起必定会特别辛苦,更不论几年甚至一生之长久的辛苦。
他反正是不会选择这样一个人谈恋爱,纵使他一辈子再也遇不见这样喜欢的一个人,但同样的,他也不会去干涉李芜的选择。
仲南想的多,不由的操起老父亲的心,他充满父爱的勒住对方的脖子,“我永远在你身边!”
李芜被勒的一窒息,一拐肘撞开了仲南,恶狠狠的挤压对方的脸,“你早上起床脑中风了吗?”
仲南表情痛苦的捂捂肋骨的位置,又捂捂脸,一腔的父爱随之烟消云散,“你看,快看,是谁回来了?”
陈漫刚到教室,一眼看到饱受摧残的仲南,还有他旁边眼巴巴望过来的李芜。
陈漫淡定的坐回座位上,心想晚上还是吃牛肉味的泡面吧。
宋竟有些心事重重,他小声的凑过去问陈漫:“怎么样?真的是认识的人的吗?”
陈漫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没有,看不清楚,认不出来。”
宋竟不相信,“怎么可能?你拿来给我看看。”
陈漫笑,“你今天的单词背完了吗?”
宋竟盯着同桌看了会,泄气一般抓抓自己的头发,“好吧好吧,背单词。”
竖着耳朵的李芜有些失落,他想问又不敢问,一整个下午都在走神,他实在是想不通,这样好的前桌,为什么会有人舍得欺负?
——②
安静的日子照旧安静,风吹响连绵的玉米地,哄的人睁不开眼睛。
陈漫看看地上的影子,被夕阳拉的很长,而那个女人站在他影子边上,一动未动,又好像在跟着晚风浮动。
他看着那个女人,突然说:“我做恶梦了。”
“我梦见初中的那个老师,他一遍一遍的在跳楼,一遍一遍的摔碎在我脚下。”
他仰头深吸口气,“我一直觉得是你......”
“其实挺可笑,你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
“我对他...我对他......”
后边不远处的大树后传来拉扯的声音,陈漫回头看去,一眼就看见树后露出一小半的校服,还有半截雪白的小白鞋。
他不知道对方这是不小心还是真故意。
他倒扣上耳机,起身拎起书包走进到他胸口那么高的玉米地里。
没一会,茂盛的玉米地就将陈漫给淹没,远远只能看见少年孱弱的肩颈背影。
宋竟挣扎着从树后出来,他没好气的瞪着树后的李芜,“你有病吧?”
李芜有苦说不出来,“他看见我...他要是知道我跟着,他会不开心。”
宋竟皱眉,“他从不带人回家,却带了你回家。”
“他从不接近别人。”宋竟目光挑剔,“却主动接近了你。”
他说着就有些吃味,“你肯定是欺负他了,不然为什么不敢见他?”
“他后悔了。”李芜有些蔫儿,“他后悔带我回去,后悔回应我,他不想再跟我有交集。”
“我不想再给他造成困扰。”他的眼神伤感,“可我不放心他。”
宋竟感到一丝异样,但他还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一丝异样代表的是什么,只当是竹马之间被插足的不适应,“那件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初中不跟他一个学校,很多事情并不清楚。”
李芜愣了一下,“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
宋竟不太想说这件事情,“我们虽然一起长大,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我们意见不一样。”
李芜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可言说,他意识到这两个人或许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要好,“他经常这样吗?一个人呆着,做一些孤独的事情。”
宋竟的心头起了些涟漪,眼前这个人,才认识陈漫没多长时间,却用了‘孤独’这个词。
他到今时今日仍然觉得陈漫是奇奇怪怪的人,陈漫是个异类,但这个人,却觉得做奇怪事情的陈漫‘孤独’。
“他不孤独。”宋竟声音一点点的大起来,像是在说服谁,“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朋友,他不孤独,不用你来可怜他!”
宋竟转身跑进里,朝着陈漫的方向追过去,大声呼喊:“陈漫!”
李芜看着渐远的两人,最后到底是没能忍住,咬咬牙便撒腿追了上去,步伐之急切盛满了少年人的庆幸。
也许,也许......
第二天上学,宋竟的眼圈严重,路上问起那个‘郑’的事情。
“我不是想烦你。”宋竟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嘴里叼着根冰棍,正是年少不知愁的时候,“只是我昨晚做梦那会忽然灵光一闪,有个大胆的猜想。”
宋竟斟酌了一下,“初中那会咱两不同校,我记得好像有一年好像也是在大夏天,你学校有个老师自杀了,后面那个老师的侄子就跟疯狗一样总找你麻烦......”
“我记得他好像是姓郑。”
陈漫余光瞧着宋竟似乎是不大自在,于是走慢了一点,让两人步伐变的一致,“他原本不姓郑,后面跟了妈妈家里才改的姓氏。”
“他也不是疯狗,只是后面养他的大人是有些疯的。”
陈漫还有些事情纵使是跟宋竟也无法说出口,“总之,你别管这事,我能处理好。”
宋竟摸摸鼻子,实在是气愤,“我就知道是他!”
他冰棍咬的一口一个嘎嘣脆,亏得是牙口足够年少青春才遭住了,“小小年纪的尽不学好,干的那都叫什么事!”
宋竟解决完最后一口冰棍,一把撩起袖子,亮出自己那稚嫩的二头肌,“不行,还是太气了,你快告诉我他在哪?我们现在找他去!”
陈漫视线在那软绵绵的二头肌上停留了几秒钟,“我跟郑多俸之间的事情是总有一天要解决的,但不能是通过你。”
当年的宋竟发育比较良好,而郑多俸则有点豆芽菜的趋势,那会儿两人跨校私底下干过几次架,宋竟愣是没有占到一点便宜。
陈漫想想从监控里面看到的郑多俸,照着参照物来对比,他长的比现在的宋竟要强壮很多,“你还是多听几遍磁带比较实在,明天要考听力。”
宋竟一听考听力就脑壳胀,整个人都有点蔫儿下来,“考完听力还要考文言文,我觉得我明儿考完头得秃一半。”
他叹口气,又操心的说:“那个姓‘郑’的到底找过你没有?”
“他这个时候还来找你干什么?”他烦上加烦,学习本来就够烦人的了,“这都要高考了,什么仇什么恨不能考完再说啊?”
陈漫一边点头一边说,“对呀对呀,好烦哦。”
宋竟得到回应,本想大肆吐槽一下,余光却瞥见陈漫翘起的唇角,他一下就不开心了,整个人扑到陈漫背上,“不准笑,我是真的在担心!”
陈漫托着背上的人颠了下,“好好好,我知道了,你要相信我嘛,从小到大我和你说我能解决的时候,哪次没做到了?”
宋竟头埋在他脖颈处沉默起来,曾几何时,他已经不再想要陈漫的这种‘做到’了,可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太多的这种‘做到’。
到了学校,李芜是最先发现陈漫心情不错的人,他发呆一样瞧着,不知道平平无奇的一个早上发生了什么。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最后跟丢了他们。
走在回去路上的时候有些沮丧。
那时候路灯刚打开,暖黄暖黄的有蜻蜓在低飞。
岔路口的路灯下,陈漫站在那,像是在特意等他。
他愣愣的看着,陈漫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他看着他的背影,不敢轻易冒昧。
他觉得像在做梦。
他希望这条路可以很长。
仲南看着傻了一般的同桌,又看看同桌脸上及手臂上的划痕,眉头渐渐的拢起,这傻X是被台风砸了吗?
不应该啊,这也没到台风登陆的日子啊。
李芜少年愁思的充满心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并且会越来越喜欢,他托着下巴看向窗玻璃,偷偷的瞧里面的前桌,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这样看看就很开心,而这种开心跟从前所有的开心都不一样。
仲南被同桌那婉转又甜蜜的轻叹麻的一个激灵,他咬牙切齿的用力蹂躏同桌脸颊,“你正常点啊!”
李芜反手勒住对方的脖颈,两人你一下我一下的打闹起来,仲南说昨天我妈喊你来吃饭你干嘛不来啦?
“天天都有去吃啦。”李芜的余光扫过前桌的陈漫,一下就松开了对仲南的钳制,他扒拉扒拉头发,试图挽回形象,“昨天...就昨天有事情,你别啰嗦了。”
仲南的视线在前桌溜了一圈,恨铁不成钢,“不管,你今天得来,我妈为了你特地跟赶海的阿叔定了石斑鱼,你不来她会伤心的吃不下饭。”
“我昨天碰见卖花的阿婆了。”李芜有些泄气,他刚才是不是太幼稚了点,打打闹闹的一点也不稳重吧,“我跟阿婆说今天留些阿姨喜欢的花,我们下课去拿。”
仲南这才勉强原谅了陷在单相思中不可自拔的同桌,“快把昨天的题借我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