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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chapter120. “等一切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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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觉得海德拉有事瞒着自己。
这原本只是一个猜想。他只当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并没有实打实地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詹姆会这么觉得是有原因的。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几天的海德拉总是欲言又止。
其实,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紧密,所以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变化,詹姆也能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直到海德拉当着他的面,说出她即将离开霍格沃茨、并且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就像是突然溺在一片汪洋里。
在詹姆的记忆里,这不是海德拉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上一次是在他们家过生日的时候,他趁着烛光熄灭的瞬间捕捉到了她眼眸下晶莹的泪光,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为她摸索出一块手帕。
那次她的泪水一定是幸福的泪水,詹姆此时此刻如是想。
这次却不同了,她仅仅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詹姆心疼得很厉害,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哭——但那些哭,哪怕是西里斯这个他最重要的朋友情绪崩溃时,都没有像此刻这样让詹姆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举起手,用指侧接住海德拉的眼泪。
——如果他也能像接住眼泪一样接住她所有的情绪就好了。
——海德拉,他的海德拉。
他明白,她必须得离开了。
起初詹姆还抱着希望能让海德拉留下的幻想,可当理清事情原委后,当海德拉将圣芒戈的要求全部和盘托出时,他竟痛苦地发现送她离开这里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海德拉为了他,为了他们留下来,从而用留校的缘由拒绝圣芒戈选中她前去支援的要求,只会有更多的人知晓此事,或许还会有更多人知道海德拉的特殊,在这个患难关头,只会使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可是他们呢?
他们之间还能再次见面吗?
“不哭,不哭。我会想你……我会想你的……”
詹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明明应该为海德拉能够离开这里,离开疫病而高兴——可是当他用滚烫的手捧住海德拉的脸颊,他们像之前那样靠得很近很近,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也落下了两行泪。
他起初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颗眼泪砸在他自己接她眼泪的那只手上,和她的混在一起,温热的,分不清是谁的。
詹姆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但没用。他们连眼泪都一样,越擦越多,像两场同时落下的雨。
可是无论多么滂沱的雨,都是遮不住真心的。
“梅林啊,你看你——”他试图笑一下,但嘴角刚扬起来就垮了,鼻音重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于是他咬字格外用力,“海德拉·普鲁伊特,你看你干的好事……把我弄哭了……”
海德拉终于抬起头看他。
那是多么悲戚的眼神啊。
如果可以的话,詹姆希望他们之间永远不要出现这样的眼神,这代表有一些事情已经到了无法任由他们抉择的时候。他们必须说再见了。
海德拉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可她看着詹姆哭的样子——像是第一次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抿着嘴,用力往上看去,试图让自己的眼泪不那么快掉下来,但是她失败了,她转而伸手捧住詹姆的脸颊。
"……詹姆。"
"别看我,"詹姆把脸扭到一边,手背又抹了一下眼睛,但新的眼泪立刻又涌上来,"你别看我……太丢人了……"
“不丢人,”海德拉轻声说。
“丢死了,”詹姆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离开这里挺好的,反正……反正这里还有我们呢。我们会帮邓布利多教授继续找伏地魔的魂器的,你放心……”
“还有孤儿院那里……如果真的发生一些什么,我会请求邓布利多教授想想办法,不会让那些人用孩子们来威胁你……还有这个——”
詹姆往后退了退,又抹了一把眼泪,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双向镜,“这个你拿着……”
詹姆抬起头,他的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已经稳定多了。他把镜子往前递了递。
“这不是你和西里斯的双面镜吗?给了我,你们俩怎么办?”
“你拿着。我一会儿回去就把西里斯的那一面抢过来,”见海德拉迟迟没有动,詹姆将双面镜塞进她的手里。
“西里斯要这个有什么用,他不就在霍格沃茨吗,能出什么事?”
“等你到了埃姆斯博顿之后——不,到了任何地方——想说话了、或者是想我了就喊我名字。我不一定能随时接,但我会尽量把我的那面带在身上。”
“不过,你真的觉得要带斯内普走吗?为什么不带别人?”这也是詹姆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海德拉对上他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开口。
摆放在两人面前的烛台上燃烧的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些泪痕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是她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被火光反复描摹又反复擦去。
“带斯内普去埃姆斯博顿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现在只有你们知道魂器的事情,不能没有人留在学校里帮着找找。你留在这里才能够救更多人。”
“可是詹姆,我也想你和我一起走。”
她说。
“我希望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又说。
可是这一次不行。
说实话,从邓布利多那里找到让他们能够一起离开的办法并不难,可是之后呢?
众所周知,詹姆·波特和海德拉·普鲁伊特是情侣关系,如果他们真的一起在这种危难关头逃离霍格沃茨……
且不说校内会不会有人因为他们违反规则而产生异议,更多的人们只会清楚地认识到他们关系密切的事实,从而,詹姆的父母、西里斯、莱姆斯——所有和他们两人产生过关联的人,都会成为别人企图用来控制他们的把柄。
到那时,会被烧毁的或许就不只是他们梦境中的孤儿院了——海德拉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一定会回来。我们会再见面,然后一直在一起很久很久……等我回来以后,等我们不会再害怕成为谁的把柄,等龙痘疮得到控制……”海德拉依旧捧着爱人的脸,她凑近他。
“等一切结束。”
烛火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最后一小片颤动的金影,然后那片光影被遮住了——她的额头抵上他的,鼻尖碰上他的,呼吸交缠的间隙短得几乎不存在。
詹姆顺从地配合着她的动作,用手搂住她的身体。
他闭上了眼睛。
她的唇落在他唇上的时候,咸的,大概是他们中谁的眼泪吧,但詹姆不在乎。
他的脑海里此刻充满了吻,他们赶在宵禁回寝前在走廊上格外迅速的吻,魁地奇比赛后的庆功宴上带着酒气的吻,带着少年意气的不管不顾的吻。
可这是詹姆记忆中最眷恋的一个吻。
詹姆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指腹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像是要确认此时此的刻面前爱人是真实的、是触手可及的。可越是确认,他心底那片汪洋就涨得越高,越让他觉得喘不过来气——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们或许要很久才能再见面了。
他们最终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这不公平,”他哑声说,额头还抵着她的,没有分开。
“什么?”
“你亲完我,明天就走了。这不公平。”
海德拉笑了。那笑声轻得像是在叹息,眼泪又掉下来一颗,顺着鼻梁滑落,最终停在他们仍然相贴的唇角。
詹姆睁开眼看向她。
此时烛火已经矮了下去,焰心缩成一小团光,它不断残喘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跳。
他看见海德拉的脸在逐渐变暗的光芒里也变得安静下来,她眼里所有的悲戚都被那个吻熨平了,只剩下一种原本藏在悲戚之下的疲惫神态。
他低头,把嘴唇轻轻贴在她还湿着的眼角。
“等一切结束。”他念出这句话,像在念一个咒语的名字。
“嗯。等一切结束。”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咒语就好了——那一晚,他们畅想着心目中的乌托邦——如果世界上再没有病痛,如果战争可以很快落幕,如果爱人能够永远紧握着彼此的手,如果他们能够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无数饱受苦难的人在依旧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时刻都会这么想,世界也不会因为谁身上背负了太多,就大发善心地对谁网开一面。
那他们就等,等一切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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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将死在春夏交织,
最后的风,请吹落我的名字,从此不必怀念;
如果,我将死在秋末冬初,
迟来的雪,请平息所有遗憾,归于无声荒原。”
——选自海德拉日记(1977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