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系统（一） “除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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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颤仪充电……”
“充电完……”
“所……人离开床单位……”
“放电……”
“立刻……按压……不要停……”
“肾上腺素……”
遥远且模糊的抢救指令如潮水般朝海岸涌来，顷刻间激起惊涛骇浪。裴斯梦恍若置身海底，喘不上气，睁不开眼，全身都无法动弹，突然，胸口震动了一下，把他飘散的意识震回了现实之中。
无力感快要把他淹没，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他的生命就此走到尽头了吗？他不甘心，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抓到杀人凶手，还没有和母亲做真正的告别。
他明明在黑暗中看见过光亮，为什么要把它们尽数收回？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裴斯梦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他不想死，强烈的求生欲望头一回占据了他的大脑，把犹豫、徘徊、麻木全都摒弃在了外头。
裴斯梦五感尽失，在剧烈挣扎中沉入了意识的海底。
时光流转，岁序更迭，世间万物迎来新生。他不再被冰冷的海水束缚，而是躺在母亲的怀抱里，适宜的温度与温暖的触感让他不愿睁开眼睛。
刹那间，裴斯梦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开始强烈抽搐，他猛地惊醒，本能地开始放声啼哭。
“卧槽，这是什么噩梦？我怎么变成婴儿了？我重生了？”
“我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言行？”
“妈呀！我怎么啥也干不了啊！这是要我做第一人称摄像头啊？摄像头还能转头点头呢，我连摄像头都不如！”
“别闹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怎样才能醒？我不会一直是婴儿了吧？不会吧？别吓我！”
他无法停止啼哭，只能四仰八叉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只能接受这个冰冷的现实，在巨大的屈辱中被许誉峰轻柔地抱起来，转移到了婴儿床上。
许誉峰在那个时候还很年轻，留着寸头，气质干净沉稳，眼里还残存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你们家宝宝长得真白净啊！以后肯定很好看！”一个陌生女人来到裴斯梦的身边，盯着他的脸啧啧称奇，还不忘用手摸他的脸。
他不喜欢这种长久的凝视，但他的真实想法，只有意识体知道，而意识体却不会给他任何反馈。
此时，就在不远处的病床上，裴玲温柔地看着他和徐誉峰，笑得合不拢嘴。
“好像，现在这样，也不错。”裴斯梦被包裹在襁褓之中，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父母健在，衣食无忧，他的安全感快要爆棚。他在心底数了数，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还能过上好几年。
他的记忆在时间的流逝中被修正，随着年龄的增加，他的想法逐渐与意识体重合，他不再挣扎，不再反抗，选择接受命运带来的所有安排。
直到他开始上初中，看到坐在邻座的闻非驰，他和印象中一样一言不发，可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他长大后的样子，这让他有些发怔，这究竟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实的记忆？
如果是臆想，长相也应是模糊不清的，裴斯梦开始怀疑自己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裴斯梦逐渐遗忘了这个异常。直到有一天，闻非驰在课间休息时间，突然转过头来对裴斯梦说：“裴斯梦，这段时间和你做同桌特别开心，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能做一辈子同桌就好了。”
待他说完，裴斯梦立马浑身抽搐起来，“砰——”的一声巨响，头直直地倒在课桌上，再起不能。与此同时，嘴里还老吐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单音节词。
由于闻非驰的强行介入，裴斯梦的记忆脱离了原有轨道，导致其意识体发生了系统错误——他无法一直显现出实体，经常会变成半透明状，随时可能会消失。
裴斯梦的本体意识趁机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可是下一秒，身体的疼痛却让他忍不住皱眉，呲牙咧嘴了起来。
另一个意识正在疯狂攻击他的神经系统，他感觉自己身体内部的器官正在被用力撕扯。这种时候，每分每秒都很难熬，更何况还有外人在，他只能将自己埋在手臂里，轻轻拭去不断涌现的泪水，不让自己最狼狈的样子被人捕捉到。
“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扶你去医务室？”闻非驰被裴斯梦的异常举动吓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
裴斯梦没有回应他，依旧靠在课桌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就是现在，老大！意识空间终于可以侵入了！”裘思兰兴奋地按了一下回车键。
胡清迟身穿深蓝色校服，从门口缓步走入教室，和初见时一样，戴劣质假发，鼻梁上架一副金丝眼镜，但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闻非驰看到胡清迟的一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仿佛撞见了幽灵，整个人都差点从椅子上跌落。
“这不可能！没有谁能突破系统的限制进入裴斯梦的意识空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进来的？”胡清迟把闻非驰的课桌挪到一边，让他远离裴斯梦，没好气地说道：“系统需要的是他的自然觉醒，而不是你的人为干预，你的出现加快了他的觉醒进程，使他的意识体程序错误继而攻击自身。”
“没事了，不要害怕，它已经没有办法控制你的身体了。你现在是不是很痛，过一会就好了。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胡清迟瞥了一眼失态的闻非驰，走到裴斯梦面前，一把将他抱起，轻抚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过了许久，裴斯梦身体的疼痛终于有所减轻，他从一个陌生的怀抱中清醒过来，抬起头茫然地盯着胡清迟的脸：“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裴斯梦突感一阵恶寒，立马从这个拥抱里逃走了。
胡清迟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们……很熟？”
意识体说不认识这个人，裴斯梦也不认识，但是这张脸，看着莫名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是在哪呢？
不记得了。
“我好遗憾刚才那段没有现场直播，”闻非驰幸灾乐祸地笑道，“胡清迟，你在他的人生中，其实并不存在，因为你只在他的梦里出现。梦永远成为不了现实哦，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吧？”
胡清迟一脸错愕地看向裴斯梦，这一次换作他不愿相信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斯梦？我们，前几天还在一起……”他试图隐藏自己的焦躁不安，双手紧紧抓住裴斯梦手臂的上方，让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时间还很多，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谭铭隐，是新来的转学生，请多多关照。”
“你能把手拿开吗？我有点……”裴斯梦不喜欢陌生人没来由的肢体接触。
“哈哈哈哈哈，一切都回到原点了，”闻非驰在背后不忘嘲讽一番，“他现在应该不会相信任何人了，我们对于他来说，都是同样危险的外来意识，你认为他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吗？说不定现在他更愿意相信我呢……”
语罢，闻非驰走到裴斯梦的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蛊惑对方：“裴斯梦，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在那里，你可以忘掉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伤心事。在那里，你想干嘛就干嘛，没有人会指责你虚度光阴，在那里，你是真正自由的。”
裴斯梦有点被说动了，他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胡清迟连忙把裴斯梦拉回自己身边：“斯梦，不要信他，那里是更深层次的梦境，你会醒不过来的！”
“可是我不认识你，你真的是来帮我的吗？”裴斯梦每一次将怀疑的眼神投向胡清迟的时候，都一度让对方很受伤。
“你不认得我没关系，你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重新经历一次自己的人生？”胡清迟耐心地给裴斯梦解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带来的结果，你迫切地想要醒过来，想要找到真相，想为父亲报仇。”
“你现在是一个植物人，睡了三个多月了，在上一次梦境里，你跳崖了，可依旧没有醒过来，是我擅自开了系统，再给了你一次苏醒的机会。”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斯梦，”胡清迟的两侧脸颊又湿润了一次，“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要把我的心都掏出来给你都可以。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
“卧槽，胡清迟你是疯子吗？你他妈不会真要这么干吧？”闻非驰吓傻了，胡清迟平时看起来挺正常的啊，难道真是患者见多了，自己也不正常了？
“你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我们所许下的约定么？无论未来如何，都不要把彼此忘记，要永远记得对方，记得他的名字，他的样子。”胡清迟突然觉得自己话多得离谱。
“还有这回事？抱歉啊，我全给忘了……”
好肉麻的一段话。裴斯梦在心里默默吐槽，难道自己曾经真的和这样一位不修边幅的怪大叔关系亲密？
还有，为什么总有一些奇怪的人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裴斯梦在思考人生的时候正好看到胡清迟的手上无缘无故多出了一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哪来的武器？你会变魔术？”
“我不会变魔术，但我会向你证明，这个世界不是真的，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事实。”胡清迟的眼神没有半分迟疑，他把裴斯梦的右手摊开，然后将手枪放在了对方的掌心中央。
所有沉睡的关于“梦”的记忆，在触碰手枪的那一刻逐渐苏醒了……
妈妈，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的妈妈，被一枪爆头的妈妈，化作一滩液体的妈妈。不，这不是真实的妈妈，这是他的自我意识……
还有眼前这个人，为什么每次拿起手枪，余光都能扫到他的身影，他是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吗？
裴斯梦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无数自己开枪杀人的第一视角画面，全都无比真实，他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这些场景，却没有办法拼凑出前因后果。
【已解锁无限场景】
一个熟悉的系统女声从四周传来，分不清具体来源，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裴斯梦闭上眼睛开始冥想，周围的场景也飞速发生改变——他的家，他所读的幼儿园、小学、初中，等等，不对，怎么还有高中、大学、图书馆、北枫陵园、盘山公路……
在一旁看戏的闻非驰顿感不妙，这些线索一旦被警方知道，找到他们的所在位置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他连忙打开通讯器，试图联络同伴：“hello，阿瑾你在吗？”
“hello？你们他妈就把我扔这里不管了是吗？”
“hello？”
闻非驰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呼唤了好久，依旧没有人回应。
此时此刻，阿瑾正在一家小型美容院做脸部保养项目，闭上眼睛舒适地哼着小曲儿，一旁的员工正忙着拍老板的马屁，刺耳的欢笑声盖过了通讯器的声音。
这本该是个适合沉睡的宁静夜晚，但各方势力的人类却不约而同地失了眠。
中央控制室里赶来支援的警察正在加班加点地分析场景数据，孟嘉洋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穆川衡在搂着男模喝着红酒尽情享乐，裴玲在对着梦境实况祈祷，只剩这三个倒霉的局中人，在直面系统未知的挑战。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系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