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逆转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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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快讯：旧城区出租屋内发现一名男性死者，面带微笑死因成谜，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侦查……”
开了一宿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则突发新闻。为提高收视率，无良电视台将死者遗容的超清原图，整整轮播了三十秒。
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正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等到看清他的面容后露出了一丝异常兴奋的笑容。
这名死者留着碎短发，五官端正舒展，唯有唇上留下的穿刺疤痕，还残留着年少轻狂的影子。
完美的死法，完美的尸体，一切都太完美了，男子看了一眼面前摆盘精致的果盘，从里面拿出一颗草莓，放入口中助兴。
“我起床后吃饭，吃饭后睡觉，睡觉后自杀，自杀后苏醒，喔，我杀了我自己……”
一通来电打扰了他的沉浸式观影，他面露不悦地接通了，对着投射在他面前的全息影像发牢骚：“你打扰到我欣赏作品了，阿瑾。”
“啊呀穆总，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是什么作品啊？不会是那个……”阿瑾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夸张地捂住了嘴巴，蓝色荧光眼影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男子倒也没生气，他翘起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回道：“嘘，他可是自杀，和我没什么关系。话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裴斯梦提供的线索是假的，我派人去墓地搜了整整一圈，什么也没有。”
“哈？他连胡清迟都耍？他们真的是恋人关系吗？”
“鬼知道……不过，裴斯梦在梦里跳崖了，目前还在抢救，生死未卜，现在他们团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阿瑾眨眨眼，假睫毛扑闪扑闪的，像黑色蝴蝶翅膀，“他们现在就应不应该全开植梦系统展开了激烈讨论。”
“现在哪一方占上风了？”
“除了胡清迟，全都不想开，怕担责任吧。你不知道这个系统有多强大，连我们都驾驭不了，更何况他们。”
“可是做决定的从来都是胡清迟吧，团队里其他人的意见重要吗？”
“对于专横跋扈的领导来说，不重要。但他是胡清迟……”
男子用手指轻轻敲击沙发的表层，吐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那可不一定……我们打个赌怎么样？就赌会不会全开系统。”
阿瑾狠狠翻了个白眼，扫了一眼背后，看到没有人来这里，继续小声说道：“穆总，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要是醒过来，咱们的整个计划就会严重受阻，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全开系统。”
“哦？那该怎么办？”
“他们内部已经产生严重分歧了，我们只需要小小地推波助澜一下……”
“你的脑子里都是屎吗？把胡清迟控制住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不就行了？”
“你真不怕查到我们头上吗？他和警察可是有密切联系的。”阿瑾转过身，朝一个光线更暗的地方走去，身上佩戴的廉价首饰与身体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怕条子做什么？”
“你……算了，这事你来办，我不管了。”
“要你有什么用？这事还要我出手？”
“哎呦，穆总～你今天说话怎么那么呛，谁又惹你生气了？刚才光顾着说正事了，你看我今天好看不？我专门请人给我整了个舞台妆造！”
阿瑾没有开自己这边的全息投影，怕被别人发现，但他知道对面有开，于是对着周围的空气转了一圈，露出标准的八颗笑容，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营业状态。
他的脸很适合烟熏妆，再配上朋克风格的着装，活脱脱像一个摇滚乐队主唱。
黑色长裙穿在他身上毫无违和感，甚至还凭空生出些典雅气质来。
可惜看客不懂欣赏，他眉头紧皱，面露疑惑：“钱多没处花，别人又看不到你的脸，你都不用上台。”
“你滚吧，不解风情的男人，我也是要在后台动捕的好不好？化这个舞台妆能让我更快更好地进入状态，你这个土老帽压根不懂！”阿瑾又翻了一个白眼。
“阿瑾，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男子抚摸着大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用最随意的语气讲出最凶猛的话：“你是不是也想‘自杀’了，嗯？”
“对……对……不起……”阿瑾在发抖，声音也因为恐惧变得断断续续的，“穆总，我不该那样说你……我以为我们关系……不一样……”
“不一样？哈哈哈，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笑的笑话。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实际上对别人来说只是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阿瑾，你能坐上这个位置，不会靠的全是运气吧？”
男子轻蔑的笑声通过话筒传入他的耳朵里，像一阵阴冷的风，把他从头到脚吹了个遍，连带着把他佯装的明媚也给吹没了，只剩下臆想破碎的狼狈。
“我马上要继续工作了，穆总，我先挂了。”
阿瑾走进后台的化妆间，对镜欣赏自己妆容精致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镜中人已与面具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而另一个镜中人，为了遏制愤怒，在厕所的洗手台上一遍又一遍地用自来水清洗自己已经轻微泛红的脸。
“胡医生，医生刚刚走出来告诉我，情况很不乐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不能接受！你们都已经治疗三个多月了！怎么事情一点转机都没有！”
“我们是不是都错了？自作主张给他安排植梦治疗，这反而是害了他……还有没有办法？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救救他……”
“救救他……”
“救救他……”
裴玲的声音在他的脑中不断回响，对方歇斯底里的哭诉让他如鲠在喉，他何尝不想救裴斯梦，努力了那么久，出人出力出财，几乎能用上的方法都试过了，这样的结局他也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就能破局吗？
胡清迟抬起头，透明水珠从脸上滑落，流过脖颈，浸湿衣领，把他的火气暂时浇灭了。他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先不论黑眼圈，嘴唇上方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胡渣。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团队早已人心涣散，没必要再费心维持下去了。
此时，孟嘉洋正从厕所隔间出来，刚好与胡清迟打了个照面。
“老大，你还好吗？”孟嘉洋尴尬地站在原地。
“我还好，你不用担心我。”
胡清迟正对着镜子，看到背后的孟嘉洋眼神有些躲闪，正欲离开。
他转过身，走到对方的跟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小孟，我有些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老大，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了？”孟嘉洋茫然地望着胡清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清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瞥向他：“上次植梦结束后，你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诶？老大，你怎么突然查岗啊？我在座位上备份裴斯梦的梦境记录视频啊！”
“还有呢？”
“维护系统啊，我们那个就开了10%的系统，跟智障没什么区别。”
“还有呢？”
“没有了。”
“你在工位上坐了近两个小时，需要那么久吗？”
“理论上来说，不需要那么久，但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干。老大，这份工作有的时候真挺枯燥的，会忍不住摸鱼。”
“除了备份梦境和维护系统，其他时候你不用打开‘防窃盾’吧？”
“啊……那个啊，我只是职业病犯了，不喜欢个人隐私被泄露，我的手机也是这样，时时刻刻都开着。”
孟嘉洋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打算将嘴硬进行到底了。
“你的个人账户上个月支出近10万泯漓币。”胡清迟没理会他的狡辩，决定另起炉灶：“我们一个月的工资根本无法负担得起你一个月的花销，你注册的账号上也没有任何贷款记录，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在背地里偷偷赚外快？”
孟嘉洋顿时大惊失色，但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从容应对：“我这工作能接到什么外快啊，都是小蝇小利，上不得台面。老大，你以前啥也不管，这是听了什么毒讲座，受了谁的熏陶，就马不停蹄地回来实践了？”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管，你才如此肆无忌惮，”胡清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孟嘉洋所佩戴的机械手表上，“你之前买的机械手表，是阈克牌的，配有最先进的全息投影系统，售价十万泯漓币，抵你半年工资了。还有你这一身行头，少说也要好几万泯漓币，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老大，你仇富吗？我怎么赚的钱还要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吗？”
“你一边说着都是小蝇小利，一边却能收到单笔十万的巨额报酬，”胡清迟步步紧逼，“我该相信你的说辞还是相信手头上的数据？”
胡清迟对奢侈品的品牌压根不了解，也不感冒，直到来帮忙的颜筱微偷偷摸摸地问他孟嘉洋是不是富二代，他才注意到这一点。近日，他在颜筱微的协助下，开始暗中调查孟嘉洋这些天的金钱往来，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名堂——他的个人账户里，有多笔大额资金来自境外一个未知账号。
“卖情报就是很赚钱啊，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不单单是商业机密，哪怕是一些小道消息，亦或是八卦什么的，其实也很赚钱啊！老大，需要我告诉你信息获取渠道吗？”
胡清迟沉默了，他深知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从孟嘉洋决定向金钱低头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无法回头了。
孟嘉洋还在寻找机会执行计划，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胡清迟主动上门，为他创造了绝佳机会。他捏紧了手上的速溶药丸，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他没想到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孟嘉洋见胡清迟从口袋里摸出绳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当即先下手为强，抬手就朝对方的后脑勺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胡清迟探出右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孟嘉洋另一只手紧跟着挥出，打算故技重施，没想到胡清迟像是早有预判，顺势将他的两只手锁在身前一并按住，令他动弹不得。
然而，就在胡清迟放松警惕时，孟嘉洋抬腿猛踹胡清迟的小腹，胡清迟吃痛躲避不开，松开了对孟嘉洋的所有钳制。
两人赤手空拳，在洗漱区打了起来。
胡清迟以微弱优势占据上风，用绳子把孟嘉洋的手与脚都捆住了，连推带踢地把对方塞入了厕所隔间。
孟嘉洋大爆粗口，问候了胡清迟的祖宗十八代，整个厕所都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咒骂声。
“操，胡清迟，你他妈的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敢这么绑我？！”
“胡清迟，应珂死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他妈根本就不配做我们团队的领头！你就是个孬种！”
“应珂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死的？”胡清迟一把揪起孟嘉洋的衣服，眼底是藏不住的怒火，孟嘉洋差点没法呼吸，他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整张脸都涨红了。
“我只能告诉你他是在睡梦中死去的，其他的你自己去看新闻。”
胡清迟突然松开了手，孟嘉洋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我现在没有时间……关于他，你掌握了多少有用情报，我向你买。”
“我的情报费你可出不起……”
“你……”
孟嘉洋靠在门板上，阖上眼帘，不再作声了。
得知应珂死讯的胡清迟，跪在瓷砖上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他整个后背，头发也湿了一大片。他望向四周，哪有什么神明庇佑，只有数不尽的魑魅魍魉。
他觉得自己疯了，深陷道德的泥潭，这些野蛮行径在他的记忆终端里反复回放，一遍一遍地对他进行公开处刑。
为什么要为了裴斯梦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他惹了这么多惹不起的人，连累了多少无辜的生命，究竟值得吗？
关于应珂的死，自己是不是其中一位加害者？
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瞬间，感到无比后悔？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胡清迟起身，咽下无法言说的愤怒，在孟嘉洋身上里里外外地搜了一遍，只搜出了一粒绿色速溶药丸，它被放入了一个塑封袋中，看不出是什么成分，极有可能是某种迷药。
胡清迟紧皱眉头，把重要证物放入自己的上衣口袋。
“谁给你的？”
“我可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是悠黎那边给你的？”
孟嘉洋把嘴缝上了，拒绝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胡清迟倒也没有气急败坏，他只是把绳子系紧了一些，顺便取下了那只造价昂贵的机械手表。
“把手表还给我！”
“我可没有听话的义务。”胡清迟点了一下手表的显示屏，屏幕亮了起来，并且跳出需要解锁才能使用所有功能的系统提示。
这手表的解锁系统十分复杂，胡清迟看不懂，只好先尝试着用各种方式解锁，包括且不限于人脸、指纹、虹膜，孟嘉洋意外地配合他的行动，但手表依旧解不了锁。
孟嘉洋把头撇向一边，恹恹地说道：“老大，没有用的，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就去开系统，趁我还没反悔。”
“你……”胡清迟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嘉洋，一度认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少废话，你就信我这一次，你最多只有一小时的时间，一小时以后，一切就由不得你了。”孟嘉洋艰难地移动了一下身体：“还有，把手表还我，我不能没有女朋友。”
“现在还不能，我需要读取一下里面的内容。”
胡清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碍于没有时间，只好作罢。他深深地望了孟嘉洋一眼，毅然决然地往中央控制室的方向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逆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