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09、第 109 章 魔王八，孽

　　说时迟那时快，几人一出门，便见苍穹之上黑紫色魔气翻涌如潮，遮天蔽日而来。却火雀缩在周无亦肩头打了个寒颤，道：“看来今日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了……小周啊，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嗯，你也是。”周无亦话音一落，滔天魔息便已近前。景幽佳眼睫一扬，手腕翻转间寒凉的蛇骨剑已横在掌心上。

　　墨月离伏在窗边，屏息凝神地挑开一条缝隙，墨月西则是不满地咂了咂嘴，低声嘟囔着：“真是的，那死秃驴究竟有什么好瞧的？”

　　魔息氤氲散入夜色，不过半刻，众魔徒的身影便鬼魅般显现，汇聚于小院内外，呈合围抱之势。

　　天空中，一张巨大的魔面破云出现，魔神自从冲破封印以来，魔功一日千里，此刻整张脸孔皆被滚滚魔气索绕，一双流动不息的黑雾眸散而复聚。

　　他俯瞰着下方的小无几人，喉间溢出几声桀桀的阴鸷笑声，并未急于发难，而是以一种非男非女，又非人非鬼的魔音悠然问道：“先前那个被本刹吸取浑身法力的小子，如今身在何处？”

　　“关你屁事儿！死魔王八！”独朽横眉立目，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出乎意料，魔神非但不恼，反而语气平淡地应道：“独朽，是么？”话锋一转，又道，“回宫后本刹亦在揣度，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拿到我的化元。思来想去，怕也只有那只痴于鉴识灵器的老鹿了。”

　　景幽佳纤手一抬，蛇骨剑横在胸前，目光看着四周蛰伏的魔徒，冷声道：“所以阁下大驾光临，便是为了同我等闲话家常？这似乎并非魔神大人的行事风格吧？”

　　“不不，尔等谬矣。”魔神轻笑道，“本刹此番前来并非寻衅，只是想问问诸位，可有兴致入我麾下？待来日本刹踏平三界，自会留你们一线生机。”

　　小无忽然失笑，昂首直视那张魔面，反问道：“你竟然还动了招揽之心？莫非是觉得，我们会成为你一统三界的绊脚石？据我所知，他们几位在红尘之中虽非无名之辈，但比起云端之上的神仙，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魔神狞笑道：“哈哈哈！小子，你倒是快人快语。本刹确实看中了他们的手段。倒是你，你又是个什么来头？”

　　他能感知到小无周身的那股焰火，其纯粹与强悍程度，居然比先前那小子还要胜过几分。此子若能归顺魔族，悉心栽培，定能成为他横扫天下的马前卒。

　　“小子，你也是天行城的弟子？不如也投效本刹。若你能立下不世之功，本刹许你一个魔将统帅之位，也未尝不可。”

　　小无眯起双眸，笑着摇了摇头：“罢了吧，我并非天行城子弟，不过是略通火系术法的一介散修，这随性逍遥的日子才更合我胃口。”

　　“喂。”独朽拿肘尖抵了抵小无，压低嗓门急道，“你还真打算跟这魔王八聊出个交情来？”

　　小无侧首，声若蚊蝇道：“能拖一刻是一刻。”

　　“需拖延多久？”周无亦不动声色地问道。

　　此时暮色已深，然而召唤鬼将需借极阴之势，若日落不久便强行召唤，鬼将难纳月华，阴力定会大打折扣。

　　“半刻钟。”小无定声道。

　　景幽佳心领神会：“让道未然去。”

　　小无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靠动嘴皮子？”

　　见景幽佳颔首，独朽嘴角一抽：“什么？你让那秃驴去跟魔王八讲经？那东西能听得进去？”

　　“试过方知。道兄，”周无亦望向道未然，询问道，“你可愿挺身一试？”

　　不远处，伏在窗边的墨月西同样咧了咧嘴，她倒要瞧瞧这秃驴能吐出什么莲花来。纵使他有本事让姐姐死心塌地，难道还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退魔王八不成？

　　若真能如此，这仗也别打了，干脆请道未然登云直上，与那魔头鏖战三天三夜。保准能像苍蝇般将那魔头烦得神魂俱丧，当场自爆了断也说不定呢！

　　“阿弥陀佛。”道未然合十作礼，微微欠身，抬眸平视虚空，缓声道：“贫僧自知无力阻拦施主一统三界的执念，然而施主是否曾扪心自问，待江山唾手可得之后，施主究竟还欲求何物，归于何处？”

　　独朽听得眼皮直跳，心道佛门中人果然都爱讲这些虚妄的大道理。世间生灵若是堕入魔道，仅凭几句箴言便能回心转意，那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能动手何必动嘴？哦对，此刻是在演戏拖延。

　　“世间万象，自降生之始，因果便已流转不息。害苍生者，终将被苍生所反噬。维持天道运转之规矩，乃万物不易之理。若施主执意倒行逆施，贫僧亦无可奈何。”

　　这番微言大义落在魔神耳中，无异于清风过耳。他从不信因果之说，只信掌中强权。

　　“天道若要本刹亡，本刹便劈碎这天道！这世间安能寻不出一条通天血路？若本刹真能坐拥三界，便证明天道亦认可本刹之举。届时，本刹将深潜虚无，吸纳苍天之怨，最终取天道而代之，立我魔道之规，定万物运转之则！”

　　“你的野心，果真是昭然若揭啊。”白莫恩从玄关处步出，双手抱臂，唇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又见面了，孽渊。只可惜这劳什子天道不过是个看客，定不了任何乾坤。若真让你得逞了？本孤告诉你。”

　　因着极端的愤怒，禁锢在他颈侧的封印隐隐地裂出墨色的锁链纹路，仿佛下一瞬便要冲破。关键时刻，景幽佳稳稳握住他的手臂，那股躁动才他被强行压了下去。

　　“只要本孤尚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回去，白日做梦。”白莫恩咬牙切齿地说道。

　　“乌玄。”孽渊平淡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旧名，幽幽道，“你我本不该走到这一步。当年我邀你入伙，你非要执迷不悟，最终被本刹打回原形。怎么，今日还想重蹈覆辙？本刹念在旧情予你一次机会，你与我本就是一丘之貉，若肯入我族类，未来的天下定有你一席之地。”

　　白莫恩攥紧拳头，冷笑道：“不，你错了。本孤如今有名有姓，与你这怪物判若云泥。”

　　“哈哈哈哈哈！有种！”魔气凝聚的巨脸倏然放大，狞声问道，“这么说，尔等是铁了心要与本刹作对了？”

　　白莫恩那双赤红的眸子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沉默，往往是最后也最决绝的对决。

　　孽渊狞笑连连，魔眼流转，扫向景幽佳等人：“那你们呢？又待如何抉择？”

　　独朽嗤笑一声，对此类废话简直是不屑一顾。他一歪脑袋，将赤银大喇喇地扛在肩上，悠然开口：“我们？这种事儿还用选么？魔、王、八。”

　　“甚好。”孽渊话音一落，随着一声如雷贯耳的“回”字，独朽手中的赤银便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起来。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元神压制的恐怖波动，正强拽着赤银向魔神飞去。

　　忽然，小无身后那柄与赤银形似的黑银剑自动出鞘，电光火石间，竟先发撞在脱手飞出的赤银上，一股更强大更纯粹的剑将其抵了回来。

　　独朽纵身接住赤银，惊疑不定地看向那柄黑银交织的剑。那把剑无论形制还是气息，简直与赤银如出一辙，唯有色泽与纹路不同。

　　他早先便觉得这剑息熟悉得很，只是杂务缠身，一直没有契机询问。如今最令他惊骇的是，此剑竟能凭空抵回赤银，足见其内栖宿着一个何其凶悍的剑灵。

　　孽渊亦是大感意外，半空中的魔气巨脸瞬间崩散，下一刻，一道劲风般的魔息坠地。其势之快，唯有小无能捕捉到一丝残影。

　　瞬息之间，孽渊已经化作一名身披玄色魔袍、体态魁梧的身影。他几乎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独朽身前，双方面对而立，气息相抵。

　　独朽惊得心脏骤停，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脸，都快震得魂飞魄散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承受不住啊！咆哮一声，奋力将孽渊推开数步，咬牙切齿地吼道：“滚远点！死魔王八，敢在这儿吓老子！”

　　“我靠！”窗内的墨月西惊呼一声，作势便要翻出窗去，旋即被于云间眼疾手快地拦下。他低声喝问道：“你疯了？出去干什么！”

　　墨月西眼神发直，语气竟透出一丝诡异的温柔，花痴道：“你不觉得这魔神长得挺俊俏的，甚是勾人吗？”

　　于云间闻言，气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跳，怒斥道：“美丑只不过是皮相而已，更何况这绝非他的真面目！黑熊一族善使的惑术皆是承袭魔族。他化出这副好皮囊，不就是为了诱骗凡人？他们背地里掏心挖肺什么不干？积攒的怨气越深，魔功就越恐怖，若生得丑陋，又如何骗那些无知之徒？”

　　“不错。”白小九从炕沿上起身，细声纠正道，“这副面孔不过是幻象，方才那张狰狞魔脸才是他的本尊。他能幻化世间万象，皆因万物皆有堕魔之机，唯有如此才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

　　墨月西瞠目结舌：“原来如此，这群魔族当真如此歹毒。”

　　狼十二无奈感叹道：“这不就把你给骗了？下次他若变幻起来，或许又是另一副面孔。你且细看，不觉得他如今这张脸与于云间有几分神似么？他吸取了于云间的灵气，自然第一次幻化会与他相似。虽非一模一样，却总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