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08、第 108 章 他们冲破封

　　“你？你肯定是学不来的。”独朽的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见墨月西又要反驳，他忙出言解释道，“等等，你先听我说完啊！不是你学不来，是我们谁都学不成。这双重结界是凤凰一族的本源结界，若非如此，你以为这种能辟新天地，且蕴含涅槃生机的造化阵法还能是出自谁的手笔？”

　　墨月西反驳的话堵在喉间，听完这番解释只得悻悻地将话咽了回去，感叹道：“难怪……难怪从未听闻世间有人能布下此等结界，当真是闻所未闻啊。”

　　白小九默然片刻，说道：“当年因魔神那一场动乱，令诸天神佛皆是悬心吊胆。鹿神之所以将旧事悉数相告我们，便是为了防备来日魔神再度降临，好教后世之人能有所筹谋。”

　　待小无的身形稳稳落回地面，独朽才收回流连的目光，悠悠说道：“我年少时便常想，那魔头难不成是痴傻了？他一统三界的执念究竟因何而起？若万灵皆俯首称臣了，生灵尽失神智思想，只一味唯唯诺诺地迎合，那这世间还有何生趣可言？”

　　景幽佳淡淡开口：“乐趣？对于一个在怨毒与仇恨中诞生的神祇而言，让万众受难就是他自诞生起背负的使命。”

　　每个人都身负使命，有于云间，有独朽与白莫恩，亦有她自己，乃至这诸天万类的生灵。

　　或许在那场终局到来之前，人总会反复叩问余生的乐趣与意义，但这归根结底，不过是使命未达时的迷惘罢了。终有一日，每个人都会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刹那芳华，届时，一切过往皆不再是所谓的空虚光阴。

　　“孩子们，粥熬好了。”

　　李瞎子笑盈盈地，眼角的褶皱都交叠在了一起，扶着门框蹒跚走出来，“我方才还从菜筐里寻着些青菜，同苦菜分着炒了，你们快进屋来尝尝我的手艺。”

　　景幽佳侧头看了于云间一眼，轻声道：“走吧。”就在众人随她入内时，小无忽然驻足望望天色，开口道：“快来了，我去结界外接他们。”

　　“去便去吧。”白莫恩漫不经心地应声，“不过他若是在路上耽搁太久，这顿饭，你怕是连残羹冷炙都抢不上了。”

　　小无冷冷瞥他一眼，并未作答，抬手挥散结界一角，孤身步入夜色。

　　“切，又是这副德行。”白莫恩冷哼一声，拂袖进屋。

　　桌上的菜肴绝称不上丰盛，甚至透着几分寒酸，摆在那张被浓烟熏得黝黑的木桌上。好在被李瞎子悉心擦拭过，倒也显出几分整洁白净。

　　白莫恩落座在景幽佳与独朽之间，长叹一声，语带讥诮：“哎，咱们可得细嚼慢咽些，一会儿那臭道士还得来。”他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又扫向李瞎子，“瞧着一会儿还得添双碗筷，你家里莫不是没存货了？”

　　“哎，我们这些没人管的，家里这些碗筷已经是能找到的都找了。确实紧巴，我再去瞧瞧。”李瞎子正要起身，白莫恩却先一步将筷子拍在案上，突兀地嚷道：“不是，李老头，并非是我挑剔，实在是你这菜瞧着便不新鲜，且苦涩难咽。”

　　独朽眉头紧锁，抬起肘尖狠狠捅了白莫恩一下：“不愿吃就趁早滚出去，何苦留在此处出言无状，一点儿家教都没有。”

　　白莫恩耸了耸肩，一副无赖相地站起身，嗤笑道：“本就孑然一身，要那家教何用？那虚名若能当饭吃，这世上便没那么多饿死鬼了。”他一脚踢开凳子，丢下这话便扬长而去。行至门口，恰逢小无带着周无亦进门，身后的却火雀看见白莫恩兴奋地盘旋数圈，欢快道：“小白鸟，真是久违了呀！”

　　“久违？我可不稀罕看见你们。”白莫恩本想责问周无亦为何磨蹭至此，降妖赶路竟耗费了数柱香的工夫。可话到唇边，又想起对方不过一介凡体，觉得这问题实在愚蠢，生生憋了回去。就在他迈出门槛之际，小无按住他的手臂，淡然道：“周无亦已经在外面用过饭了。”

　　白莫恩身形一僵，冷笑出声：“哦，所以呢？他用过饭了，干我屁事？”

　　小无挑挑眉头，突然一笑：“老人家费心劳力备下这桌饭菜，你即便不愿敬重这份心意，总不该糟蹋了粮食吧？”

　　白莫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点点头：“倒也有理。”言罢，他竟又折返回身，顺从地跟着两人坐回餐桌前。挑起一根苦菜送入口中，嫌弃地吐了吐舌头：“不是我说，这滋味实在是太苦了，压根不是本孤这般身份该沾的东西。”

　　虽是满口嫌恶，他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手中的筷子没个停歇，一下接一下地夹着菜，竟然比谁吃得都认真。

　　周无亦落座在众人身侧，侧首看向小无，神色肃然：“我在外围已经截杀了七只妖物，可魔众数量远超预期。若是稍后魔神来了，你可有万全之策？毕竟仅凭我们几人，胜算怕是微乎其微。”

　　小无放下筷子，说道：“此事我亦有考量。前不久我们去天界，已经将镇妖塔修缮完好。不过，魔神此行并非兴师动众地召集妖族，这只是一次投石问路的施饵。”

　　当年魔神被封印以后，黑熊一族便不惜代价集结怨念，只为加速其冲破封印。如今他既已重塑魔躯，必然早已洞悉众人的存在。此刻的围攻，不过是想试探虚实。若众人构不成威胁，他便视若草芥；若隐患难除，那下场便会如同于云间那般被废掉修为，落为“凡人”一个。

　　却火雀扑棱着羽翼落在桌案上，歪头道：“咕咕。那道未然呢？他是佛门人，魔神应该会忌惮佛光吧？”

　　“自然。”小无答得斩钉截铁，“魔神确实畏佛光。可道未然修为再深，终究是个未脱凡胎之人，勉力应付魔徒尚可，却很难与魔神争锋。不过我请他前来，本意也并非让他和魔神硬碰硬。”

　　“那你意欲何为？”景幽佳蹙起柳眉问道。

　　小无缓声道：“魔神即便只是试探，定也会驱使魔众随行。届时我需要你们正面牵制，只需要争取片刻喘息之机就行。”

　　于云间眸光一动，狐疑道：“莫非你的神通秘术，还不能即刻施展？”

　　小无坦然道：“是，亦不是。其一，我如今尚需隐匿声息，此前窥破我身份的黑熊与魔徒已经被尽数肃清，魔神对我尚处在云雾之中；其二，我要召唤鬼将，只是鬼界之众唯有在夜色最深重时才能现身，故而需要诸位替我撑过一小段时辰。”

　　“成。”独朽慨然应允，重重点头，“如今魔王八已经知道了赤银的来历，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于云间闻言，紧绷的神色稍霁，调侃道：“也是，一直没见你用过全力，我倒是很期待赤银能有多强，居然还能是他的元神。”语罢，他话锋一转，满眼希冀地望向周无亦，“对了，你那个开天眼问吉凶和镇邪祟，还有那些灵符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写？”

　　面对这一连串的要求，周无亦仅仅是略作迟疑，随即便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沓厚实的符纸。

　　“这些都给你，禁锢和破邪之类的符纸皆在其间，切记不可滥用。至于符箓之道……往后有机会再说。”周无亦将符纸稳稳压在案上，缓缓推至他面前，“万嘱之，不到生死攸关之刻，绝不可动用。”

　　“那我呢？”独朽登时瞠目结舌，“我也想要，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周无亦上下打量他一眼，平静摇头：“你无需此物。”

　　“哈？！”独朽气得险些跳起来，连尾巴尖儿都炸了毛，“老子怎么就用不得了？这是赤裸裸的偏见，你歧视兽人不成啊？”

　　狼十二撇了撇嘴，凉凉开口：“你手里已经有赤银，又有一身横练功夫，还要这劳什子符纸作甚？”

　　独朽愈发恼火，拍桌而起：“你懂个屁！技多不压身，若有可能，老子还要上天做神仙、入地当鬼官，这些你管得着吗？”

　　李瞎子长叹一声，温声和气地往独朽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劝解道：“好了好了，大难在前，你们皆如骨肉至亲，莫要伤了和气。”

　　“大爷，我这哪是吵……”独朽嘀咕着偃旗息鼓，闷头扒了一口菜。然而下一瞬，整座老屋毫无征兆地颤晃起来，地动山摇连震数息才止歇下。

　　张顺母子惊恐万状地望向门外，须臾，一名身披朱红袈裟、手持九环金锡的和尚迈步踏入玄关处。道未然单手作揖，垂眸道：“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万望恕罪。”

　　“没事儿，你来得正是时候。”小无离座起身，手臂一挥，将留给道未然的那道结界缝隙闭拢。随即看向周无亦与道未然，沉声道，“方才结界被突破了，他们差不多已经进来了。”

　　他转头看向景幽佳：“小景，你跟我出去。狼十二、白小九，你们守在此处，务必护好李大爷他们，绝不能让魔族侵入屋内半步。”接着，他视线定格在于云间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你……你待在里面别出来。”

　　小无太清楚于云间的性子了，这人如今法力被魔神强行摄取，本就难以为继，却偏生一副不肯躲在人后的刚烈傲骨，可眼下并不是胡闹的时候。

　　“小景，独朽，随我走。”不等于云间出口反驳，小无就只留下孤峭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