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02、第 102 章 凤凰神，小

　　墨月西抿抿唇，拉着墨月离停住步伐，等白莫恩走远才小声说：“小无说白莫恩身世的时候更说过，白莫恩封印自身变成了雏鸟，也就是说……”

　　墨月离与她心有灵犀，听妹妹这么一点，也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忽然想到什么，她立刻闭口不言，更示意墨月西别再往下说了。若被白莫恩听了去，他又要被人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独朽脚步一顿，回头望着停在原地的两人，疑惑道：“喂！你们两个怎么不走了？”被独朽这么一喊，墨月西与墨月离连忙加快步子赶上去。墨月西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可她向来藏不住秘密，恨不得现在就告诉独朽她的猜测，只是碍于白莫恩就在跟前，不敢多说。

　　独朽瞧出她眼里的犹豫和掩不住的窃喜，一把拉住她停下来，又对于云间说道：“我们去别处逛逛，你们先过去吧！”

　　于云间和景幽佳同时停下脚步。于云间扭头，狐疑道：“你们去别处？万一被天兵发现了，把你们关进大牢怎么办？我们还得去救你们。”

　　“你说什么呢？”独朽尴尬地抬了抬帽檐，“就是看看这儿的风景。你们走得太快，我有点儿累，先歇歇脚。”

　　“好啊你，为了看风景连兄弟都不要了？”于云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直接转身走了过来。

　　“哎……行吧，那让小无他们先过去好了。”独朽见拦不住于云间，索性想着干脆让月西也一起，三人说说便是。

　　“那你们……”景幽佳眉头一蹙，不知这几人脑子里又装了些什么不靠谱的主意。她本想也跟过去，却被小无拦住：“他们有事便有事，到时候迷了路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可不关咱们。走吧。”说罢，他拉起景幽佳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小无牵着景幽佳朝天殿方向行去，见她仍是一脸担忧，便低声说道：“你放心，就算天兵发现他也没事。他已经蜕换过一次皮囊了，天兵们能认出来。”

　　“已经蜕换过了？”景幽佳疑惑地望着他。

　　“驱赶魔族的时候。”小无小声提醒。

　　景幽佳恍然大悟：“当时你离开，不止是为了去对付其余魔兵，更是为了让他换一次皮囊？”

　　小无点点头：“魔神破封之后一直在养精蓄锐，距离他出手已经不足一月了，他必须尽快变成我，否则届时便无法挽回了。”

　　他的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不清楚等待着的究竟是轮回，还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若是轮回，便要仰仗于云间；若不是，那于云间若回不去……小无不敢再想下去。

　　他自己未曾察觉眼底的愁绪，景幽佳却尽收眼底。

　　“嗯，你一定能做到。”她没有多问，因为他们之间本就不需过多言语，只需一人去做，另一人便全心全力地支持。

　　不久之后，于云间与独朽他们四个便赶了过来。四人虽都面无表情，但只要心思细腻些的，便能瞧出他们全都在强压着嘴角。

　　很巧，景幽佳就是那样的人。她敏锐地读出了四人眼中的笑意，可白莫恩这个正主却浑然不觉，仍在小声嘀咕着天界的种种不好，全然没发觉身后那五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于云间悄悄凑近景幽佳，压低声音道：“你说，小无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抱着他，对他来说，小无是不是就相当于他爹？”

　　景幽佳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瞪大眼睛望着于云间，继而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想笑的缘由并非这个说法本身，而是于云间口中的“小无”正是以后的他自己啊！自己谈论自己的八卦，还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这才是最可笑的。

　　小无余光一瞥，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承认，这个四处传播八卦的正是从前的自己。不过……年轻嘛，便原谅他了。

　　反正，也大差不差。

　　“哎，不过说起来，”白莫恩拖长了音调，“三百年前大战的时候，那小鹿好像确实是化作人形了？我没怎么看清，赶到时它还是一头鹿的模样。如今听独朽这么一提，我倒觉得十分蹊跷了。”

　　独朽快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道：“那是因为你来得太晚了。彼时鹿神早就会化形了，只是当时死亡人数实在太多……既然你知道鹿神的身份，也该清楚祂的灵力与治愈有关吧？”

　　白莫恩垂下眸子，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比如那只小鹿竟生得这般菩萨心肠，明明也算是他养的，为何完全不随他？为何能为所有生灵牺牲自己？

　　没等白莫恩开口问，或者说独朽压根不指望他会问，就自顾自说道：“鹿神牺牲了自己，将身上所有的灵力都散播在森林之中。无数遭受重创的生灵因此完好如初，只有祂自己重新变回了鹿形。哪怕如今已过去了三百余年，祂的灵力仍未恢复如初，只能一直保持灵鹿的形态。”

　　“……”白莫恩沉寂下来，没有再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是惋惜自己从小教大的小鹿生了一颗菩萨心肠，还是惋惜那场惨烈的大战？亦或是憎恨魔神为何非要一统三界，害得无数生灵涂炭？他知道憎恨没有用，生与死之间从来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独朽见白莫恩不再言语，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几人默默行走在天路上，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天殿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

　　于云间身子一僵，悄悄用余光瞥了那天兵一眼。却见小无从容不迫地转过身去，额间骤然闪过一抹光亮。那天兵见了，竟一下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手足无措地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冒出一句：“您、您、您是……凤、凤、凤神、大、大人？”

　　对方磕磕绊绊地说着，连天界下仙参拜上神的规矩都忘了个干净。一时间他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自己没看错吧？那额间的印记分明是凤凰啊！凤凰不是早就消失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天界？若是被魔族知晓了可如何是好？

　　不对，自己还未禀报上去，必须立刻去禀告上仙们！

　　可他还来不及动作，又猛然反应过来，“哐当”一声，手中兵器跌落在玉石台阶上，整个人已跪了下去：“属下拜见凤凰上神！”

　　“嘘。”小无将食指抵在唇边，低声嘱咐道，“我回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越少人知道越好，也不必去禀报上仙，明白了？”

　　天兵一怔，随即重重叩首：“殿下放心，属下明白了。若无您的允许，属下绝不会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好，起来吧。”小无点点头，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只剩墨月西独自震惊：“为……为何不让神仙知道啊？这次来天界不就是为了修复镇妖塔，还有说清楚小白那件事吗？如果不让他们知道，那又怎么解开这些谜题？”

　　独朽“哎呀”一声，神情严肃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有那些必要的神仙清楚就行了。这事儿知道的人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可是，魔神不是已经知道小无的身份了？这有什么可隐瞒的？”墨月西更是困惑了。

　　独朽继续解释：“魔神知道是魔神的事儿，但你就认为所有人都该知道？这世间还有许多心怀不轨的妖与神，凡事都不能只看表面。”

　　他哼笑一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可是学了不少人间大道理。想当初他刚与于云间来到人间，那真是直言不讳，能动手的事儿就绝不动嘴。但现在他明白了，能动嘴的事儿，你若动了拳头，不但招来仇恨，对方反倒更来劲呢！

　　“有些事儿啊，还是等你以后懂了就懂了。”

　　墨月西嘴角一抽：“你不说我怎么懂？我既然懂了，那还要你干什么？”

　　墨月离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月西，别这么说话。”

　　墨月西哼了一声：“什么这么说话嘛，姐姐，你怎么向着他？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不是大实话吗？这还是你教我的要实话实说，不要骗人。”

　　墨月离摇摇头，正色道：“这可和那些不一样。表面话是表面话，不该说的千万不要说。”

　　“我不懂，姐姐。”墨月西撅起嘴巴，一脸委屈，“明明我是按姐姐说的做，怎么又成了我的错？总之……哼！”

　　墨月西独自生着闷气，闷闷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一路上遇见过好几拨值守的天兵，都被小无以“探望故人”为由搪塞了过去。虽然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此事，但在无人处还是忍不住多议论了几番。

　　直到小无停在一座殿前，于云间和景幽佳抬起头，看到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云楼宫。

　　“云楼宫……”景幽佳嘀咕一声，问道，“这是曾经的托塔李天王所住宫殿？”

　　“对。”小无点点头，侧身解释道，“因为香火供奉较多，曾经的那些神仙们都已经飞升到更高境界里去了。所以在世人看来祂们是消失了，可在后来飞升的神仙眼中，他们一直都在，因此这些宫殿一直有人清扫看管。”

　　“更高境界？”于云间疑惑道，“神与仙不就是三界里最高的境界了？”

　　“是，也不是。”小无摇摇头，“三界之内最高者确实是神仙，但那种境界已经是三界之外的东西了，那是一种虚无。”

　　墨月离也更困惑了：“可虚无不就是消失吗？”

　　独朽接过话，道：“不对，虚无也要看是哪种境界。若是神识消散的虚无，那确实是消失。可若是受到生灵的爱戴，常年享受香火供奉，神仙们就会化为另一种虚无，这才是最高境界。有自己的思想，却永远无法再消散，更不会再有痛苦，甚至……”他一顿，欲言又止。毕竟那种存在，对于常在民间生活的生灵而言，是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甚至还有情感。”小无抢先说道，随即停在云楼宫殿前，转身面向众人，“你们知道为何在凡人讲述中，仙人比神更强么？”

　　“为何？”景幽佳问道。

　　小无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最终与于云间目光交汇，一眨不眨地说道：“神与仙最大的差别在于，神是天地自然孵化而生，而仙人却是人族修行飞升而来。但差别最大的不止于此，更在于情。神没有感情，或者说，他们无法理解人们为何会惺惺相惜，只知道世间唯有法力最高者得天下。可仙人不同，仙人由人飞升而来，有血有肉，即便成了仙也仍有七情六欲。有了情意便会成为他们的信念，而有了信念，也就会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