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101、第 101 章 白莫恩，无

　　　白莫恩永远做不到牺牲自己换取他人性命，如果没人敢再让双手沾满鲜血，那他敢。

　　“白师弟，你这岂不是歪理？”陈延又说，“万一我们最终赢了呢？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必须坚持下去。哪怕最后我们都死了，我们输了，可至少我们拼过！但若赢了岂不两全其美？既然横竖都是死，为何不搏一搏？”

　　“拼一拼？”白莫恩眉头紧锁，末了眉梢一挑，笑声响亮但又满含恨意，“当年那些神仙打不过还不是缩回天上去了？又有几个留在下面拼的？你说拼一拼，那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罢了。多少人死于焚火，死于痛苦，最后祂们拍拍屁股上了天。死的那些人算什么？活着的那些人如行尸走肉，谁看见了？”

　　“好了。”小无宽慰似的拍拍白莫恩的肩膀，随即向前踏出一步，“无论如何，我们也必须再上去一趟。方才不久前，周无亦和道未然赶来与我们共同击退魔族之后，便又立刻去捉妖了。目前悬封魔上所有的妖都跑出来了，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单靠我们也很难彻底解决此事。所以我们需要神器，最需要的就是镇妖塔，这一点绝不能忽视。”

　　白莫恩冷哼一声，高声嚷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是绝不会上去的！看见那群神仙的脸我就想吐。”

　　“你必须去。”

　　“我凭什么去？！”

　　白莫恩顿时急红了眼，瞠目怒视着他，“你不要逼我，否则我上去……好，本孤可以上去，我直接就把天界搅个天翻地覆，让祂们全都消失！”

　　墨月西与独朽听白莫恩这般戾气冲天的话，全都瞠目结舌了。这家伙究竟与天界有什么血海深仇，上去一趟还非得把神仙打死不可？当年鹰师父说过白莫恩的身世，可与神仙也扯不上半点关系吧？三百年前那场大战，他不也是没有下来施以援手，还是因为战火波及了自身才加入进去，最后被魔神打回原形的吗？

　　这仇恨，再怎么说也落不到神仙头上吧？不该去找魔神报仇雪恨？究竟怎么回事？他们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知道你恨。”小无平静地看着他，“但恨解决不了任何事。你要解决的从来都不是所谓的血海深仇，一报还一报终究得不到最终的结果。所以你必须去解决这件事的根本。”

　　白莫恩原本就透红的眸子，一听此言更是染上了猩红，可他刚要开口，便被小无打断道：“这世上或许并非如你想的那般。虽然祂们确实不问世事，不管人间劫难，可一码归一码，你的事情必须解决。此番我们上去的主要目的是修复宝塔，顺便才帮你一把。你明白么？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镇妖塔。”

　　白莫恩咬紧后槽牙，最后闷哼一声，话也变得沉闷：“果然这就是血脉相连。你们，你，都和祂一样是个老好人，简直一群蠢货。”

　　“那谁去？”独朽问道，“难不成我们全都要去？”

　　小无摇摇头：“单清也带未尚兰和陈延去领城，师父会安排你们做些什么。天行城师尊那边还在镇压悬封魔，现在还腾不出手。所以之后的事就交给师父他老人家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景幽佳，忽然问道：“师父他会不会太过劳累了？”

　　“不会的。小景，你信我。”他只这样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去，“你们，全都跟我上去。”

　　“我们？我也要去？”墨月西满脸不可置信。她去天界能帮上什么忙？虽是这样疑问，心底却隐隐生出几分期待。那可是天界啊，谁不想去看看？只要是生灵……哦，也不全是，除了白莫恩，应该都想去吧？

　　“小西，我也去。”

　　墨月西听到这个声音，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一点一点转过身，看见墨月离从房檐上飘然落下，最终停在面前。

　　墨月离伤感似的垂下眼帘，说道：“他……不让我跟着。”

　　她就知道！若非道未然把姐姐赶过来了，那她怎么可能见到姐姐啊？

　　不过下一刻，墨月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她的想象罢了。在她心里，姐姐向来黏着道未然，若不是被他赶过来，莫不是今日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怎么了？”

　　可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姐姐正静静地站在面前，轻声细语地开口：“阿然……算了，他也不喜欢我这样喊他。道未然离开以后，我本想随他一道走，可转念一想，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便悄悄跟在你们后面。姐姐虽然喜欢他，但你仍然是我最重要的妹妹。”

　　墨月离性子本就温柔，与墨月西截然相反。她轻声说着，缓缓拉起妹妹的手。

　　白莫恩眉头一蹙，随即又舒展开，再次冷哼一声；小无眯眼看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然一笑。

　　天界山门外，一扇火焰燃起的门户接踵而至。几人大步踏入，墨月西与墨月离全都看得呆了。

　　这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居然就是天界。果然不愧是传闻中神仙居住的所在——烟云袅袅，地上喷薄的仙气都与凡间的云霭截然不同。

　　凡人常言江山如画，可眼前这景致，岂不比如画山河更靓丽绝色几分？仙鹤从空中飞过，鹤顶红掠过之处洒下淡淡的七彩流光；溪水潺潺，泛着点点金光，直让姐妹二人看得痴了。

　　“喂！”独朽摆摆手，她们这才回过神来。墨月西张着嘴巴惊叹：“这……这就是天界啊？怪不得……怪不得凡人都想成仙呢！”

　　“切。”白莫恩翻了个鄙夷的白眼，不合时宜地打断道，“凡人又不知天上美景，多少生灵修仙不过就是图个长生不老罢了。你没见那些妖精，一个个都想成仙，最后却堕入魔道的？都想成仙，哪儿来那么多机会。”

　　“哦？那你呢？你想成仙不？”墨月西一副看破真相的表情，笑兮兮地凑近白莫恩，“你不会是想成仙却不够格，最后被仙人们打下来了，所以才这么恨神仙的吧？”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看着白莫恩渐渐发黑的脸色，非但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反倒越发认定自己猜中了！

　　“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白莫恩咬牙切齿地说道，“当初小无说我身份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场？本孤只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罢了，论起资历，本孤是祂们所有神仙的前辈！”

　　墨月离面色一僵，忽然想起来了。是了，当初小无告诉他们白莫恩身世时，她正巧赶来听见了，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啊……抱歉啊，因为看你实在太讨厌神仙了，只能往那处猜，所以我才忘了那件事。”

　　“哼！”白莫恩的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也懒得再与她争辩。

　　独朽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道：“不过我也很好奇，小白啊，你到底和这群神仙有什么过节？我们鹿神可是个好神，你也别觉得所有神仙都是坏的啊。”

　　“鹿神？哪个鹿神？”白莫恩狐疑道，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哦～你是说那头六角灵鹿？它都成神了？哈……真是可笑。”

　　独朽听他这般说将自己带大的鹿神，眉头一蹙：“不是，邪了门了。鹿神这么好，你笑什么？看不起我们啊？”

　　“也不是。”白莫恩说，“不可否认，它确实是头好鹿。但我已经许久不来天界了，初次见它时，它还只是头不会化形的小鹿，如今竟都成鹿神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愤恨神仙之类的话，却依稀记得在鹿神还未继承神位的时候，那头小鹿连路都走不稳，七扭八歪的。

　　那是在人间……不错，小鹿诞生在人族地界。白莫恩下凡闲逛游玩时便遇到了它。那时的鹿神甚至分不清好与坏，只觉得眼前之人是个好人，能够帮助自己。

　　自然，他本不屑一顾，因为这种小玩意儿又没父母照看，哪怕身上冒着一丝仙气，最终也会被某个贪婪的凡人宰杀。他没空管，更不想管。

　　只是那头小鹿却不知死活地跟着他，他也试着驱赶过，甚至展开翅膀飞走了。

　　可最后的结局仍然是被小鹿寻到，所以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他都对此充满疑虑，比如为何小鹿能在他不留任何气息的情况下找到他？

　　后来他实在无奈，对他来说抱一头鹿又着实有失身份，于是便将它放在自己翅膀上，用双翼围成一个小小的窝，让小鹿在里面舒舒服服地躺着。

　　“我还记得，我照顾了它很长一段时间，就连走路都是我教给它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要沉睡了，便把它送回了天界。”白莫恩边走边说，眼里竟流露出一丝笑意，“本孤也没回头，万一这只小鹿追上来了……切，反正追上来我也会走。”

　　独朽看他变脸比川剧还快，原本勾起的嘴角顿时一抽。原来鹿神口中的“凡间爹爹”，居然是这家伙？简直是震碎三观。

　　小无也开口道：“嗯，三百年前三界大战时，我说他是因为被魔神殃及自身才出手争斗，就是因为魔神伤了鹿神。”

　　“……”白莫恩顿时像被戳中心事一般，那张素来沉着不屑的脸上，从脖子到耳朵根都红透了。他急得直嚷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为了它？我怎么可能为了一头鹿？它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用得着为它去和那老家伙拼命吗？你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于云间、景幽佳、墨月西与墨月离，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目光齐齐落在气急败坏的白莫恩脸上。谁也没有出声，可每个人心里都笑开了花。

　　独朽动了动耳朵，拼命压着的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就连小无也抿着唇，强忍着笑意：“行吧，你是因为被魔气波及掉了一根羽毛，才去找魔神打了一架。”

　　“你……！”白莫恩咬着后槽牙，手指点着他，“你别以为你是凤凰，我就不敢打你啊！”

　　小无眉梢一挑：“你可以试试。”

　　这下轮到墨月西懵了。白莫恩方才说，就连天上的神仙都要喊他一声前辈，可为何唯独对小无，他连还手还嘴都不敢？是因为小无的母亲是凤凰？因为苍生都系于他一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忽然眼神发直，就这样怔怔地看着拌嘴的两个人。

　　墨月离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挡在她身前低声问道：“月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