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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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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一驾不起眼的车架悄悄从宫中驶出,几条街外,单朗敲响了陆宅的大门。
单朗是工部郎中,入朝比陆和光早许多。工部大多是些埋头干事的鹌鹑,胆子比针尖还小些。纵使单郎中声如洪钟,平日也只敢捏着嗓子说话,生怕声音大点就把鹌鹑们吓秃噜毛了。
因而单朗第一次在翰林院见到陆和光时便两眼发亮,他一看这位年轻的状元就觉得亲切,这股年轻气盛的感觉,这生命的活力!
左右没什么大事轮得到工部,单朗有事没事便常来找陆和光,他这人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虽是文人,却一扫酸腐之气,颇有武将豪爽之风。
陆和光这些日子被之乎者也熏倒了脑袋,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说人话的,顿时惺惺相惜起来。二人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他等了一会,才有小厮来开门。小厮认得他,便恭恭敬敬地让他在前厅稍等,他家主人马上便到。
不过一会,“年轻气盛富有生命活力”的陆和光便飘了过来。
“单兄。”陆和光勉强笑道。
单朗大骇,连忙起身拉了陆和光的手:“和光,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身体不适?心有郁结?怎么这么虚弱?你快先坐下。”
单朗手忙脚乱地把陆和光摁在太师椅上,又叫来旁边的家仆问话。这些人哪知道,一个一个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陆和光把自己从太师椅中挣脱出来,摆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说:“我见到陛下了。就是今日下朝时,陛下单独召见了我”
“等等。”单朗喝断他,摆手让房中闲杂人等都退出去,才示意让他接着讲。
陆和光一愣,然后无奈笑笑。
单朗大马金刀地一坐:“陛下和你说了什么吗?”
“倒也不是,只是——”
只是。
单朗看他这个样子,突然了然地点头:“我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也是你这样,慌了很久。正常。”
随后他又生硬地转移话题道:“说来,昨日的河仙祭你可有去逛过?”
他不说这事则已,一说陆和光可就支棱起来了。
和陆和光不同,单朗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家里又世代为官,想来对京城的大户人家应当都挺熟悉——他清清喉咙,问:“单兄,京中可有姓沈的权贵之家?”
府里备了马车,陆和光总觉得早上那提神香的味道还未散去,连打了几个喷嚏,把单朗吓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三言两语间都快把陆和光说得好像行将就木一样。
马车嘎吱嘎吱地跑,陆和光撩开车帘,所见皆是行人颜色匆匆,一排排的屋子仿佛都长一个样,他实在是分辨不出方位。只瞧见远处的皇宫,金灿灿几乎要融进午后的日光里。
陆和光放下帘子,问:“单兄,我们这是要往哪儿去?”
单朗道:“京中姓沈的世家不少,但像你说的,有个与你年纪相仿的儿子的便少了许多。我一时半会想到的只有鸿文馆的沈季许沈公,再来就是吏部沈尚书。不过沈尚书的儿子我见过,是个沉迷声色的纨绔子弟,想必不会让你这样挂念许久。”
他顿了一会,脸上贼笑兮兮的:“刚好最近工部有个文书还落在文馆,我也顺便取来,免得那些老头子叨念。”
陆和光点点头,想来他们现在正是往鸿文馆走了。
鸿文馆是皇帝直属,独立于六部之外。此刻立于闹市一隅,门面朴素,只一块皇帝亲笔的匾额有些排场。朱门早已褪了色,几枝秃了吧唧的枯枝伸出墙外,颇懒散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进进出出都是些行色匆匆的书生,捧着一叠的书卷,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入了人群便像游鱼入海,霎时就不见了。
他们在门外等了一会,方有个书童来给他们指路。
鸿文馆内瞧着比外边要稍微精致些,也是亭台楼阁,山石流水相间。
书童听了来意,将他们引去内室。
内室颇大的一间,挨个的书架摩肩接踵,直冲房梁,一眼几乎望不到顶。一卷卷的文书分门别类堆叠在架子上,几个相似打扮的书童在架子间穿来穿去,手上捧着的书卷几乎高过了小孩的头顶。
单朗跟着小书童往书架间钻去,看着很是熟练。
陆和光是第一次来,这地方恍然让他想起大学的图书馆,记得也是这么一排排高得不行的书架,他的毕业论文有成堆的资料要查看,每天坐在书山里憋闷好像每本书都咧开嘴在切切察察地笑。
那时候觉得很痛苦,现在却格外怀念。
“啊!”
陆和光听见声音,连忙低下头去,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小书童。
可惜书卷还是撒了一地,他便蹲下来,一边好生安抚慌里慌张的书童,一边帮忙整理。
书卷很杂,封面上的字从工部到吏部挨个轮换,中间还夹着些邸报的草稿,甚至有几封戳着皇印的信笺。
他看小书童慌得手指都在抖,金豆子挤在眼眶里要掉又不敢掉的样子,又好笑又可怜,便说:“你别怕,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撞到你。”
陆和光想想,又说:“要不我和你一块去送?这些算不算机密?我看了会不会不大好?”
书童傻傻地看着他,稀里糊涂地摇头,突然好像遭了雷劈,一下子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书卷哗啦洪水般又塌了,陆和光叹口气,正继续帮忙整的时候,听见身后一道苍老的笑声。
起身一看,来者约摸已过古稀,是那种标准的严格老头的模样。眼睛狭长,皱纹刀刻一般压在老人的嘴角,此时才略略缓和些。
陆和光不认识这位老者,只好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
老者先是向小童一点头,小童如蒙大赦,溜前还记得回头冲陆和光鞠躬道谢。
老者笑眯眯道:“陆修撰,久闻大名。”
陆和光顿时局促不安起来,感觉连自己的衣摆都不自在了几分。咋办,可是他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那长着一张阎罗一样严肃面孔的老头,竟出人意料地和善且善解人意,自报了家门:“老朽沈季许,是这家书馆的掌书。”
陆和光连忙拱手:“沈公。”
沈公乐呵呵地应了,又上下打量这年轻的状元许久,说:“果真青年才俊,不愧为圣上青睐。”
“沈公过誉,晚辈——”
?
什么时候的事?他什么时候被圣上青睐了?
“阿嚏!”
裕安公主正把一副绣丝的手帕展示给司空越看,皇帝陛下也正打算开口夸阿姐女红又有长进,冷不丁公主怀里的小孩打了个大喷嚏,小脸皱成一团,鼻涕则全糊在公主的大作上。
这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旁边的侍女仆人都慌张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有人敢上前去把那闯了祸的金贵崽子从公主的怀里抱出来。
倒是裕安公主低下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笑道:“谁在念着我们惑儿呀?”
小孩眼睛转溜一圈,伸出手指指向对面的司空越,转头对他的母亲说:“是叔叔!”
司空越撑着脑袋无奈地笑了:“叔叔就在这看着你呢。”
于是他的侄子就傻了,转头看看公主,又转头看看他,露出了点落后于年纪的傻气。
这小孩看着已经十岁,可是言行举止实在是幼稚得有些可怕。
只是席上两位贵人都好似没发觉,依旧扯着些没边际的话。
裕安公主轻轻捏着惑儿的手指,说:“有人惦记是好事,嗯,知道不。”
惑儿点点头,不过一会又开口:“叔叔呢?”
司空越和裕安公主皆是一愣,许久,陛下才扯出一个笑容:“多得是呢。”
如果把那些背后嘀咕的小人,编排再三的酸文人也算上的话。
适时从门口大步走进一个男子,附在司空越耳边说了几句,司空越眉头一皱,低声嘱咐了几句。
男子点点头,迅速退下了。
司空越便缓缓出口气,对惑儿说:“叔叔有你娘惦记着。”
“我娘惦记我呢!”
姐弟对视一眼,都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