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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 ...

  •   他家主人比预想的回来要晚些,早早备着的饭菜便只好再热一遍。
      阿九趴在桌子上,两脚交错点着地打发时间。
      少年平日里精明能干,但终究精明不出二亩三分地,譬如他看得懂陆和光眼一眯眉毛一皱就是要睡着又不能睡,得赶快把他踢醒,却不知道他今日回来时脸上表情到底什么意思。
      又不大像是朝会上碰了一鼻子灰的懊丧。
      阿九把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答案排除了,便不知怎么办,想来想去也只好安慰自己——下人就别操那点老爷心思了。
      他家老爷甚至现在已经习惯酸腐的同僚,不大会焉头巴脑地回家,甚至会当场演一段小老头吵架,把府里上上下下都逗笑。
      阿九想起陆和光笑起来颇不要形象的爽朗模样,便越发觉得迷惑。
      屋门口蹲了许多人,定睛一看,发现张嫂居然也缩着,见阿九来了忙给他挤眉弄眼。
      于是少年恍然大悟,得,这是让他做出头鸟呗。
      他只好一遍小声叫张嫂先起来,小心腰骨,一边推开门。
      陆和光正把自己瘫在床上,听见声艰难地起身看他一眼,复又倒回去。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从宫里回来就是这样,在马车上时还差点以为自己那一滩化了的脑糊要被颠出去。

      陆和光没想到穿越至今遇到的最大坎不是背古文,不是和古代人一起打工,居然是原身留下的桃花债。
      又因为这旧情的对象过于惊世骇俗,让本就糅杂不堪的情况雪上加霜。

      梦虽然是支离破碎的,但光怪陆离中年轻男人的面容却是始终明媚清晰的。
      梦中的“自己”喊他的名字,司空越便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边还以为没被发现。
      丹凤眼眯起来的时候显得莫名的懒倦,偶尔在一堆书卷间司空越靠着他的肩膀,像倦鸟挨着斜阳,他听司空越小声编排不知名的大臣。
      梦里的靖宇帝还年轻,眉宇间尚没有积压已久的威势,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像最普通的一个坠入爱河的青年人,用眼睛和声音诉说爱意,那双灰绿色的眼里倒映的明明白白是陆和光的脸。
      但又不是陆和光的脸。

      而殿上的那个,裹着厚重的龙袍,支着下巴俯视人。
      他看的是陆和光,却又不是陆和光。
      大概距离梦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青年人的脸颊瘦削下去,身形高大起来,眉眼依旧是白宣上浓墨重彩——只是那双眼睛已然不同了。
      那两点灰绿,若是笑着,便如雨后春色雾蒙蒙,此刻不笑,带些冷漠,那就像青石,像冷玉,像一切瑰丽而没有温度的东西。
      对于陆和光来说,司空越是难伺候的顶头上司,原身难处理的“前男友”。
      那么,对于司空越来说,陆和光,那个从前的“陆和光”又算是什么呢?
      此次登科后的初见,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算什么呢?
      是久别重逢,还是年少不懂事余孽未除。
      陆和光回想司空越的表现,怎么都不觉得是前者。
      大约是因为帝王的表情始终冷峻,面对他时没有一丝的缓和,问的问题也十分官方。
      感情和工作分得这样清楚,陆和光简直想让那些失恋了就痛哭流涕把工作全压给他的同事好好看看!
      他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太明宫内。

      殿上他大约是愣得太久,司空越便屈指叩叩桌面,扳指桌面相击的清脆声音在殿内晃了两圈,这才使他如梦方醒。
      陆和光颇有些心虚,不敢直视那双眼睛,惶惶然又垂下了头。
      皇帝悠悠然开口:“陆修撰觉得,今日的早朝如何?”
      太突然了,陆和光自觉没有那么好的自控力,他刚刚还在回忆里迷蒙暧昧的氛围中,现在突然让他甩甩脑子里聊正事,饶是他自认不算太感情用事,也花了点时间反应。
      只希望在上面那位眼里,这是他认真思考的表现了。

      靖宇帝向来以雷厉风行闻名,这样的人物大约是不爱听客套话的。于是他出了口气,道:“臣觉得只是在浪费时间”
      上头沉默着,陆和光不敢贸然继续,想着最好就此结束,他可以麻溜地滚回家,可惜事不遂人愿,司空越平静开口:“哦?怎么个浪费时间法?”
      陆和光没法,拼命回忆朝上那沸粥一般混乱的争吵,勉强开口:“臣觉得,与其争吵派不派兵,不如想想为何有匪。江南入冬既无大旱也无洪涝,百姓若是衣食自足,又何必暴乱。山匪也是人,吃饱穿暖,就生了惰性,平白肆虐那是不正常的。”
      他说完,心跳得厉害,深吸一口气,他好似把那点攒起来的勇气含在嘴里,抬起头来看着司空越。
      司空越依旧是那副表情,好似没有意识到他话里不自觉的暗示,也没有嘲讽他的唐突揣测。
      他只是一下一下叩着案,随即突然笑了。
      那笑实在是好看,陆和光活了这毛三十几年,没见过笑得这样好看的男人——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司空越脸上擎着笑意,问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
      “陆卿有如此见地,为何不让那帮‘无用功’们开开眼界?”
      这该如何说?说我实在太困了,当时脑子真不清醒,也懒得说话想着摸会鱼就回家吃饭睡觉?
      说对不起领导昨天晚上梦到你和我谈恋爱吓得神志不清下次不会了?
      说到底,罪魁祸首是司空越。
      然扰人清梦的家伙这时毫不自觉地占着理,而他又没法说。
      因为实在是太不合理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梦境原身的记忆让他困惑不安,司空越的态度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只好打马虎眼:“陛下,臣自觉资历浅薄,不好擅自开口。”
      很明显司空越没有给他马虎到,却屈尊纡贵地给他台阶,跳过了这个话题。
      君臣二人能聊的不多,除去工作这点东西,剩下的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陆和光踏出太明宫时,还是觉得恍惚。
      那点脑袋卡机一样的恍惚一直到他到家,瘫在床上,直到阿九敲了门,才仿佛有些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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